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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伯府其人 ...

  •   好不容易理清了内心的思路,姜悦遥估摸着自己也已经醒来将近两刻钟了,索性斜倚起身,靠在床沿,冲着床下拼命咳了起来。

      咳嗽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门口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向小院外传去,应该是门口守着的小丫鬟往外小跑,给不知道在哪里躲着歇脚的大丫鬟通风报信去了。

      稍过了一会儿,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传来,走到门口人还没见着,声音倒是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

      “表小姐您可算是醒来了,以后可别再贪凉往湖边去了,您的身子骨您自己也知道,不说太太和小姐,就连我们这些伺候的,这两日也是日日忧心,忙得不行。”

      随着这噼里啪啦一通说不上是“关心”还是数落的话,走进来两个大丫鬟,这个嘴巴说个不停,身着红衣的,名唤红拂,边上明显冒失一些,长得就不甚精明的,是绿倚。

      永宁伯府的主子们,都喜欢繁华鲜艳,挑人也看长相容貌,也因着这个原因,永宁伯府无论什么时候,总是姹紫嫣红一片,从来不太拘着下头的丫鬟穿什么,戴什么,可以说府上除了世子的院子,都找不到相貌普通的丫鬟。

      她初来时,见着这繁花一片,不免有些紧张胆怯,自己带来的衣服还是阳城时,四皇子带到阳城打点俗事的管家嬷嬷给备她着的,谁知道来到京城才知道什么是京畿富贵。

      这两个丫鬟不是一路上照顾自己的,而是到了永宁伯府,她的舅母阮氏吩咐给她使唤的,而之前阳城带上京的两个丫头,现在也不知道身在何处。

      她那时刚来伯府,伤心落寞之下,缠绵病榻很长一段时间,等到她有心思想起这两个丫鬟的时候,哪里还好意思再张口。

      姜悦遥还靠在床沿,先前还是故意咳嗽弄出点声响,谁知就这短短一会儿功夫,她靠在床边就想干呕。

      想到刚刚红拂的话,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让一个大病初愈的表小姐一个人坐在湖边发呆,春末风还很凉,连个加衣服的丫鬟都没有,可不是寒风入体,无怪乎刚醒来时脑袋晕得不行。

      红拂一见这架势,眼风一转,脚上慢了一步,顺势就把绿倚显了出来,耳边不意外传来惊呼“表小姐,可千万别吐,要是脏了床,那可怎么是好。”

      红拂白了个眼,真是个蠢货,还敢和主子这么说话,也就是这个乡下来的,软趴趴没脾气的表小姐不和你计较。

      但这表姑娘好赖是个主子,看着她也没有吐出什么污秽,估摸着正院主子们听着消息,怎么也快到了,就示意着边上还咋咋呼呼的绿倚上前扶起表小姐,自己到边上给她倒了杯水。

      姜悦遥没空管丫鬟的叽叽喳喳和眉眼官司,伸手接过水,水壶里的水早就冷了,一口灌下去,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往下,一下子倒是清醒不少。

      身边绿倚将她扶靠在床头,她自己伸手抓了个枕头垫在腰后,白着一张脸,低头看看自己弱得似乎一个大喘气就能晕过去的身子,就晾着她们俩,心里想着怎么样能给自己换个丫鬟。

      这两个丫鬟,一个精明一个蠢,总是喜欢在她耳边不停地念叨着太太有多好,世子小姐有多好,她们这些丫鬟有多不容易。

      而这些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在上辈子她被软禁在后厢房时,一个个都不见了踪影,除了总是迟到的送饭小丫头和守着院门的粗壮婆子,什么人也见不着。

      毛病多、不得用倒不是最要紧的,找个丫鬟要是连起码的忠心都没有,还不如不要。

      得找个办法把她们换了。可是这永宁伯府的丫鬟,哪怕换个好的来,那也是伯府上几代的家生子,家人亲戚的身契都握在永宁伯夫人手上。

      就算她想方设法赢得了丫鬟的忠心,若还是上辈子那样,有一天真的引起了舅母的忌惮,她真的有本事让她的丫头不顾自己的老子娘,和整个府里对着干?

      她姜悦遥就算有这个本事,这种丫鬟,她也不敢用。

      可是怎么样才能拿到丫鬟的身契呢?姜悦遥在脑海里搜寻着可用的人,对了,她不禁打了下自己的脑袋,这怎么烧傻了不成,四皇子府上那两个丫鬟不是现成得用的。

      虽然不知道她们的身契在哪,不过没有交给她,想必也不可能在伯府。要是能把那两个丫鬟再找回来,人怎么样另说,至少不会在身边放两个耳报神,以后做些什么还能避着永宁伯府的人,少受掣肘。

      姜悦遥这心里还打着算盘,门口又是一阵喧哗,她心里暗笑,离门口小丫头出门报信已经过了一刻钟有余,这般姗姗来迟,也不知道又该找些什么理由来哄骗她。

      不知道是不是永宁伯府的惯例,讲究个“人未至但声先到”。

      “哎呦,遥遥你可算是醒了,可别再贪玩了,舅母担心得觉都睡不好。”

      姜悦遥面上堆起虚弱的笑,却被这句话说得差点给气笑了。

      从上辈子到现在,除了之前生命结束前的几个月,永宁伯夫人阮氏一直是这样疼宠,甚至是偏疼自己的模样,比之疼爱亲生女儿可能都还要更重三分。

      结果这府里除了自己,没人相信这是真的。

      除了自己这个傻子,谁能相信平日里自私到严苛的夫人能疼一个外来的表姑娘,甚至排在自己的心肝肉前面去?

      这任永宁伯夫人,是吏部右侍郎阮易原的嫡幼女,虽然也只是个三品官,但吏部历来是权力部门,吏部尚书有天官的雅称,右侍郎是吏部三把手,听起来是不如勋贵人家显贵,但内里,却比只有空壳的永宁伯府来的有用得多。

      不过阮侍郎如今也到了快致仕的年纪,阮家这一代倒没什么出息的男儿。文官人家,要是没有功名,饶是父亲是丞相也没什么大用,不像是勋贵,倒还能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吃老本。

      这夫妻二人,也勉强算得上门当户对。

      阮夫人年近三十才得了嫡出的儿女,疼得放在心尖上。早年间府里倒不是没有出过庶子,先永宁伯府老夫人,就是阮夫人正经的婆婆程氏也不是个面人,怎么可能忍受儿子到了而立之年还没有后。

      看这老夫人整治庶女的手段,就知道有多厉害,可就算是这样,现任永宁伯尚且还有几个不成器的庶出弟弟。

      但到了阮夫人手下,庶女倒还是有三个平平安安出了嫁,庶子却没有一个活过九岁。

      这怎么可能是个菩萨样?

      阮夫人带着个衣着鲜亮的姑娘急匆匆地走进来,面上满是焦急之色,眼角还略有些发红,嘴里念叨着关心的话,帕子攥在手里就往她床前赶。

      姜悦遥作势要起身相迎,眼睛却仔细往着阮氏脸上瞧。她脚步匆忙,头上的钗环珠翠却是完整的一套头面,不像是急着赶过来的样子,行走间头发丝毫不乱,眼睛看起来红红的,但是脸上的粉丝毫没有花妆的痕迹。

      姜悦遥又转头看看边上的表姐,不到十五的年纪,显然是还没修炼到家,面上只有浮于表面的焦急。表姐一到近前就一直盯着她看,仿佛是担心自己没能看出她的关心。

      可惜表姐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若是没有生死巨变,就这样把真相赤/裸/裸地揭开给她看,姜悦遥都不知,自己现在应该怎么面对这府上的“亲人”。

      她前世或许不是没发现,只是一直逼着自己相信。

      否则自己在这世上,岂不是一丝可依靠的都没有。

      而现在再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她只有庆幸的份,生死之外无大事,这不正是说明,自己身上还有她们可以图谋的东西。

      姜悦遥都不知道这是自嘲还是自我安慰。

      既然他们有所希冀,有所顾忌,那就有自己转圜的余地。

      舅母阮氏笑得一脸慈和,按下姜悦遥作势要起身的手,“好孩子,你还是乖乖躺好,赶快把这身子给养好,别理这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缛节。”

      “是啊,快把身体养好,怎么总是生病,我也是担心得不行。”四小姐在旁干巴巴地接话,显见着是不怎么关心过人,也不是那么的情愿。

      永宁伯府嫡四小姐柳安奕,是府中唯一一个未嫁的姑娘,也不知为何将近及笄之年,伯爷和伯夫人也未曾给她定亲,看样子也并不着急。

      这也是她曾经真心信赖的表姐。

      姜悦遥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缓缓地又躺了下去,头发松松地半披着散在枕头上,原本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脸衬得更小了,脸上微露出羞怯的笑意,声音虚弱着应着话。

      “身子骨还虚着,不过头已经不那么痛了,还是在府里休息得好。”

      “那是自然,遥遥你回舅舅家里,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清连轩的丫鬟都是我亲自让杜嬷嬷挑的,都是几代的家生子了,样貌家里都是好的。”

      姜悦遥暗叹口气,果然,她不过这么试探一句,就套出话来,这府里哪哪都好的丫鬟,该怎么换成府外的丫头呢?

      心里有些着急,但面上一点也没露出来,姜悦遥继续顺着闲话,“舅舅呢?舅舅在府里吗?好几天没见着舅舅了,都没给舅舅请安去。”

      阮氏一听,下意识嘴角一抿,随意解释道:“一家人无需如此客气,你舅舅有朝事要忙,白天不在府里,休沐日也不得闲,等他忙过这一阵,让他来给你赔罪。”

      这语气自然的打趣,像是关系亲密的一家人,说得确有其事一般。

      这舅母口中怎么一句实话没有。

      父亲还在的时候曾经教导过阿兄和自己,今上不仅重文抑武,这些勋贵人家也一样式微,除了几个皇上倚仗的公侯人家,和一些曾经在今上登基时押对宝的,大部分公侯子弟都只是听着好听,却没什么实权。

      几代永宁伯拈花惹草都是一把好手,正事是如何都不行,早就被屏蔽在朝堂核心之外,只能作为一个普通勋贵,靠岳家和一抓一大片的老亲勉强维持自己的影响力。

      这位舅舅自认为自己是世家里难得的人才,前世总是听他标榜自己,自言若不是出身伯府,也能下场取个进士功名回来。

      事实上这才子的才能没学会,贪花好色的本事倒是会了不少。

      永宁伯是京里有名的风流性子,和他的父祖相比也不遑多让。舅母只怕以为舅舅在外和亲友交际,在风月场上和一茬一茬的花儿们逢场作戏。但姜悦遥知道,她这疼爱外甥女的好舅舅,怕是在外宅里快活呢。

      姜悦遥顺势点点头,也不接话,只扬起濡慕的笑,从老实站在边上伺候的红拂手里接过水来,轻轻一抿。

      果然,这次是温的了。

      表姐柳安奕在旁插嘴,“哥哥这两日从下学,也不住在国子监,每次都来后院问问你的身体。今早听挥毫说,今日若先生课下得早,就去前门大街给你买老马家的糕点。”

      “你才来了几天哥哥就只认你这个妹妹了,我央了哥哥几次他都没给我带。”抱怨的语气半真半假,像是小女儿对着姐妹撒娇。

      但凭着姜悦遥对她的了解,她这位表姐定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姜悦遥此刻根本没心神听什么糕点,什么妹妹的,满脑袋都是那个名字。

      柳逸霖,她的表哥,永宁伯府世子,也是永宁伯如今唯一一个儿子。

      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她就忍不住双手颤抖,半个时辰前那股濒死的窒息感又出现了,让她忍不住就要张嘴喘息。

      手一抖,茶杯里的温水险些泼在了舅母阮氏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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