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安乐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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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夫人摇摇头，“这段日子前朝后宫都乱得很，伯爷不问朝事，但听我二哥说，朝上已经吵了好些日子了，好不容易才暂定了个章程。连后宫都受了牵连，听说贵妃娘娘告病避居永和宫已经一月有余，也不知端阳时候能不能参加宫中朝宴。”
“这贵妃娘娘可是关着二皇子，这……难不成又是阳城的事？”
“不是这阳城还能是什么？梁思懿还在路上，是生是死还未可知，五皇子的意思，当然是不留后患，但怕也不想做出头鸟。”阮夫人边说着边理着思绪，“这姜悦遥就是个好用的棋子，淑妃娘娘必然是不乐见其中有失的。”
“那？”杜嬷嬷不由有疑。
“这五姑奶奶嫁去安乐侯府十几年，除了年节例行走礼，何时和府上有过亲近？我也没料到她居然会差了贴身的嬷嬷来，没想到五姑奶奶京里的亲戚不怎么认，倒是和远嫁的姊妹情深。”
杜嬷嬷没太猜出阮夫人的意思，只含糊应和道，“五姑奶奶和六姑奶奶在闺中就十分亲密。”
“何止闺中，看这样子，这些年也没断了联系。她这样突然遣了心腹来，遥姐儿身子又已经大安，这都看在那老货的眼里，我又能如何？”阮夫人轻哂，“她生了三子，在安乐侯府也是执掌中馈的太太，如今正是关键的时候，就凭安乐侯这身份，还有和圣上的情谊，诸皇子只有结交的，哪有得罪的道理。就算淑妃娘娘，如今也不能轻易驳了安乐侯夫人的面子。”
阮夫人想着个中利害，也实在是左右为难，只能等这丫头回来再好好敲打敲打了。所幸她这外甥女看着也不像是个有主见的样子，她稍稍放下了心。
“对了，你这就往宫里递消息，把这事说给娘娘听，还是谨慎些好。另传令下去，今日安乐侯府来人接表小姐的事，别漏出风去，尤其别传到奕儿的耳朵里去。这孩子这么大还是个孩童性儿，听说了指不定又要闹。”
阮夫人想象家中一双儿女，还有总是找不见人的永宁伯，眉心抽动地更厉害了。
这是姜悦遥这辈子第一次出门。
安乐侯府派来了两辆马车，前面这辆宽敞暖和，就只坐了她们主仆三人。她仔细看着窗缝，细细地桐油封着，就怕漏进一丝风来。
马车往外驶了一段，马车外传来渐渐嘈杂的声音。永宁伯府在内城东南角，她虽然没去过安乐侯府，但听这声音也知道应是过了前门大街。
压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思，姜悦遥忍不住伸出手来撩起窗帘。沉烟想要出声阻止，但看着姑娘脸上难得的兴趣，到底不忍心打断，反正也不漏风，姑娘怕是憋坏了。
已经过了辰正，街上摆摊卖朝食的摊子早就收了摊，绸缎铺子、点心铺子、首饰铺子依次排开，而大街上脚步匆匆的，多是挑着时蔬往各大酒楼和府上送卖的老人家。
她已经多久没见到这么有烟火气的样子了？从上辈子进京后，她进了永宁伯府，除了头几个月身子好些的时候去了趟英国公府上的赏花宴，还去城外嘉福寺上了柱香，她几乎可以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姜悦遥几乎都快忘了，忘了上辈子在阳城时，走街串巷，喝茶听戏的悠闲日子。她趴在窗边，就着帘缝，近乎贪婪地看着这些“一年前”还习以为常的一幕幕，动作不敢太大，也不知安乐侯府上的看到了会怎样。
马车在安乐侯府二门停下，两个丫鬟搀着她下了马车，姜悦遥有一瞬的恍惚，像是回到了刚进永宁伯府那一天。她暗暗掐了手心，就看见一群丫鬟婆子簇着一位身着银红滚边褙子，一副云绣兰纹马面裙的中年妇人，年约三十余，应该就是她的姨母了。
她忙福下身，还没来得及问安，一双手就赶忙托住了她，“遥遥，这是遥遥，来让姨母好好看看。”声音激动得带着颤音。
姜悦遥忙直起身，面前的姨母比想象中年轻上不少，虽然是母亲的姐姐，年岁上和母亲相近，但看上去年轻不少。面上是家常打扮，松松挽了个云髻，簪了支嵌着小绿松的步摇，是世家贵妇的日常亲近的打扮，倒不是待客的正式。
但面上的表情显然不是世家贵妇的冷静自持，一双杏眼微红，紧紧盯着姜悦遥脸上不住地看。
柳夫人直盯着姜悦遥的脸，遥遥和出嫁前的六妹妹实在太像，除了样子，连神态也有些相似，想到这，她不由心疼起来。
原先在永宁伯府，嫡出的少爷缺，庶出小姐可不少。前前后后一共有十二个庶出的女儿，她们和嫡出的二小姐不同，并不住在正院边上的小楼，而是住在东小院，和姨娘们住的西小院遥遥相对。
到了年纪嫁出去，四五岁了又接着住进来，这没多大的东小院最少的时候，也住了六七个姑娘。这人多就生事端，谁的姨娘受宠些，谁的姨娘得了正院的青眼，谁的日子就好过些。
她和丹姐儿的姨娘，一个早逝，一个懦弱胆小，她们俩同住小院西厢，最困难那几年，就是她们两姐妹互相扶持着走到出嫁，终于离开了那个逼仄的院子。
丹姐儿嫁得远，十几年来除了年节送礼和书信往来，她们再没有见过，没想到再传来的居然是她的死讯。柳夫人扶着姜悦遥的手往屋里走，想的都是她可怜的妹妹和旧日的时光。
丹姐儿和她不同，闺中就是个温柔的性子，但是她记得，丹姐儿在信中总是抱怨，说她的遥遥总是过于活泼恣意，一个姑娘家比别家的儿郎还贪玩，话中都是抱怨，但也让她这个没养姑娘的羡慕得紧。
柳夫人拉着姜悦遥，跨过正厅向内，拉着她就坐在日常理事的塌前。
姜悦遥脸上挂着恬静的微笑，依言规矩地坐在小榻上，柳夫人心里愈发酸涩，失怙的孩子不得不懂事，脸上哪里还有一丝活泼气儿在。
姜悦遥此时心里也是忐忑，进永宁伯府时，丫鬟引进正门，规规矩矩见礼，客客气气问安，阮夫人赏了她几件首饰就让丫鬟带她下去休息了，正是京城府邸待客的样子。
她知道姨母和母亲素有交情，往年也给她带过节礼，但她也没能料到，姨母居然就这样在二门口等着，直接把她领进了内院，到现在也没让她见礼。
今日出门那架势她也看得明白，阮夫人明摆着不敢驳了姨母的意，安乐侯府并不需要巴结着谁。可纵是如此，姨母也没有任何疏离之意，想起柳安奕指责的“嫌贫爱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心里不免亲近起来，父亲那边除了远亲，再没有旁的亲人了，这样算来，除了永宁伯，姨母就是她在京城最近的人。
柳夫人靠在榻上，看出了姜悦遥的小心翼翼，拉着姜悦遥的手，用安乐侯都没怎么听过的温柔语调，和姜悦遥闲话家常。
“姨母生了三个，养了五个小子，之前不知道有多羡慕能养个女儿的，漂漂亮亮、娇声娇气能叫母亲，不像是皮小子只会惹我生气，想着就欠收拾。”才温柔了没几句，柳夫人想起家里的儿子就忍不住破了功。
姜悦遥也抿着嘴在笑，这姨母和母亲的性子真是大相径庭，这般爽利。
“我这性子就是这样，得亏养的小子一个也不像我，世子和他父亲上朝去了，今日不是休沐，老二老三在太学，家里就剩两个皮猴儿，今天一大早闹去了，先别理，让我们娘儿俩好好说说话。”
听得姜悦遥没有刚刚的拘谨，愈发放松下来，柳夫人吩咐丫鬟拿了两个隐囊，挥手让伺候的人都退下，拉着姜悦遥靠在榻上闲话。
柳夫人看着姜悦遥，就像是看到她母亲，二十年时间过得真是快，和她回忆起出阁前的桩桩件件。
两人一道偷偷热过大厨房送来冷饭，一道戏弄过程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一道跪在家里的小佛堂捡过佛米，抄过经……
“我一向懒得做这些，我们那嫡母居然让我们俩替她跪经祈福，也不怕折了她的福运……多亏了丹姐儿替我分担许多”柳夫人的话越发自在起来，讲着讲着又红了眼。
“你娘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我们还约好等边疆太平些，我就央了侯爷求皇上让你父亲进京述职，还能再见见……”
说着话音也忍不住哽咽，姜悦遥又想起伤心事，泪也忍不住流下来。
柳夫人忙掏出帕子给轻轻地给她擦泪，生怕动作大了弄疼了她的脸，还难过着却一连声安慰她，“都是姨母的不是，又惹你伤心，你身子还弱，千万不可再伤神，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姜悦遥知道这是姨母的关心，故意扯开话题。强逼着自己不再想起父母兄长，只慢慢止住哭，抽噎着答着话，“身子大好了，现在住在清涟轩，身边也有人照顾，娘母不用担心。”
听她住在原先嫡出的二姐出阁前的住处，至少不是阴面逼仄的东小院，心下稍安，但也不免纳罕，她这对兄嫂究竟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柳夫人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你着舅舅和舅母。并不是那般好心，不知我说了你信不信，他们俩对自己的庶女都不上心，你可千万别太信任他们。”
姜悦遥心下一动，能说出这般推心置腹的话，冒着引人腹诽的风险也要提醒她，生怕她失了戒心，她不是不感动。
思量了一会儿，她决定冒个险，信了自己的直觉，,安乐侯府既然不参与争储又身居高位，不涉及这些纷争，自然也不图她什么，透些实话能找个帮手，也不辜负姨母的一番心意。
姜悦遥靠近了些，小声凑近，“姨母你别担心，我知道的，舅母和舅舅态度忽远忽近，并不像真心疼我的样子，我前几日使计换了身边的大丫鬟，目前倒没什么。”
柳氏一听，诧异地挑了挑眉，不愧是武将家里出来的姑娘，看着娇娇滴滴，心里还有成算，也学着她小声问：“你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嘛？”
姜悦遥怎么不知，上一世她就看着自己被利用完了再被视为弃子。但这一世的她显然是不应该知道的，但她又想告诉姨母，好做准备，只好扯着谎。
“有一次我在正院，我不小心听到舅母和杜嬷嬷提到我，说什么宫里娘娘……我没敢再听。”
果然！柳夫人听得火冒三丈，和侯爷猜的一模一样。这帮娘娘皇子的，想要那把椅子不自己好好办差做事，天天拿个小姑娘做什么文章！
她忍不住提高音调：“你这舅舅舅母，就是一对糊涂虫，心里头没成算，半点真本事没有，还想掺和到大事上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本事吃下这块肉！还是姨母没有考虑到，当时就应该早做准备，去求个恩典把你接来，哪里能想到他们竟然还打着你的主意？”
姜悦遥没料到姨母当时居然打算养她，这是她进京来收到的第一份善意，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如今圣上口谕已下，遥遥你就只能在永宁伯府好好待着，他们既然心里另有打算，也不会在日常上亏待你，你只能多费点心，注意点前院。不然姨母给你送两个人，也好照顾你？”柳夫人之前思来想去，也只想到这个方法。
“这几个月永宁伯府篱笆扎得严，您要是真往我院子里塞人，我怕一下子就被人发现了。不然您想法子往外院或者门房放个人，要是有事我让两个丫鬟去传话吧”姜悦遥只好退而求其次，多个帮手连着府外总好过两眼一抹黑。
“这样也好，不怎么显眼，我这就着人去办。等永宁伯府下次采买丫鬟，再看看能不能送个小丫鬟进去。”
柳夫人细细想着，还不放心，追问道，”你这两个丫鬟可还靠得住？是阳城带来的吗？”
姜悦遥心下一紧，这两个丫鬟都是四皇子府上找的丫鬟，虽然都是阳城人氏，但归根结底都是四皇子府上的人。
要是按实说，姨母一定放不下心。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安乐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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