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四皇子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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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城
四皇子还没收到京城传来的圣旨，但多少也能猜到那该是如何一番沸沸扬扬。
不过，这不是他这个避居边疆的皇子如今要考虑的问题。一座被打烂的城池，需要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
梁思懿的刺史府早就被攻入城内的北羌兵一把烧成了废墟，为了亲兵陈兵方便，知府和长史府上也不很合适，四皇子领着亲信，也只能暂住在修补过的姜府。
姜府不过是座三进的院子，唯一的区别就是第二进的院子改成了跑马场，想来姜家父子往日也在这训练。四皇子在阳城处理了三个月的政事，每日来往正院和书房的人就没有一日断过。
今日送走了负责祛疫病的佐官，四皇子请来府中长史。庞先生难得露出一丝轻松之意，“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军务整顿、阳城清扫、召回流民都步上正轨了，最难的一关终是过了。”
四皇子秦嘉谕闻言，总算松开了皱了许久的眉头，原本承袭自母亲的好相貌这几个月糙得愈发明显，棱角分明之下倒是能看出秦家的样子来，不像元平帝带着些书生气，倒是有些太/祖马上定天下的风采。
“如今是一日胜过一天的暖了，我已经交代周让交代选了一支踏实忠厚的兵士，带着刘大夫配的药，家家户户去送，好声好气一家家嘱咐要投进井水里，若是那有亲人离世的人家，更是多给了几倍的量。从正月里这样两次下来，疫病应是不会爆发了。”
秦嘉谕长出口气，点点头，“多亏先生帮我，这千头万绪的也辛苦先生了。如今这春耕如何？”
庞先生笑道：“皇子殿下何必客气，这本就是卑职分内之事。去年冬大寒，降雪也比往年多，这开春了倒是好，去年冬天我们就四处召回奔逃的流民，朝廷也从临近几州拨了不少粮食救急。这人有了，粮种也有，朝廷也免了凉雍二州两年的赋税，再加上去岁瑞雪之下，虫也冻死得所剩无几，只要熬过这春耕，今年的收成就不会差。”
“那就好，旁的多吩咐周让和潘中元，过些时日朝廷应该会委任新知府和其余的小官，刺史怕是还有的。这里倒是有件大事要劳烦先生。”
“殿下请讲。”
“昨日阳城府同知来报，流民还乡后初步统计，两万余名官兵和逾七千阳城民众身故。我让他们在刺史府门前辟了块空地，先生着人搭个祭台，军民一起祭奠，在下不善写文，也劳烦先生写篇祭文，告慰阳城将士和枉死的民众。”秦嘉谕一贯惜字如金，难得交代得如此细致清楚。
送走庞先生，秦嘉谕总算能松懈下来。这三个月来除了在书房内，处理阳城林林总总却不敢拖延的政事，每日匆匆小憩两三个时辰。
他在幽州经营多年，刚到韩城毫无根基时艰难了一段时日，那时年纪尚小，身无寸功，除了一个皇子的名号，无法服众，而军中最看重的恰恰是拳头。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逐渐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年只十岁出头，日日板着张脸，实则日日早起，夜夜钻研，还偏得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实则个中辛苦也只有自己知道。
所幸后来立住脚跟，手下可用之人愈发多了，事情桩桩件件走上正轨，秦嘉谕也能缓口气来。
破一座城难，让一座被打破的城复原更是不易。
秦嘉谕眯上眼倚在书房塌上小憩了一会儿，这姜家虽是从三品的怀远将军府，因是由姜家旧宅依制扩建而成，与刺史府并其他文官府上并没有建在一处，没想到却因此幸免于难。
府还在，府里的人却都没了。破城前姜家夫人遣散了府中的几个奴仆，让他们带上身契速速逃命去，府上就剩了个经年的老仆守在姜府的后罩房不肯离去。
小股敌军破城闯入时，随意翻找下什么值钱的都没翻到，啐了一句穷鬼，忙赶着留下一地狼藉就往下一处奔去。
秦嘉谕轻抚被归置到原位的书架，随手抽出一本《武备志》，书很有些年纪了，都有些卷边，他拍了拍面上的灰尘，里边密密麻麻是两人的笔记，一个浑厚些，一个稚嫩些，但看起来都端方稳重，一丝不苟。
想来就是姜大人和小姜将军的笔记了，秦嘉谕面色严肃起来，自己在幽州守了五年，梁思懿的鼎鼎大名自然是如雷贯耳，虽然知道他“儒将”的名声多少掺了宫中贵妃和二皇子的水分，却没想到居然是个这么不顶用的孬种！
带军之人不是没见过伤亡，赶来阳城一路上都能看到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饿殍遍野，这还是能逃出来的，逃不出来的多少变成了阳城冤魂。
秦嘉谕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握紧了拳，没本事忝居其位便罢，从军者居然没有半丝血性，为官者居然没有一毫仁心。
按律，这梁思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也不知道能不能死成。老二要保，老三咬死不放，老五浑水摸鱼，恐怕没人会在乎枉死的官兵和百姓。
秦嘉谕沉着脸，周身气场一下子低了下来。
心里还在不停盘算，手上无意识地翻弄着书，翻过几页，姜小将军在页脚上密密麻麻写着“士不练，则不可以阵，不可以攻，不可以守，不可以营，不可以战”①字如其文，板正得很，边上却有个人物小像，格外突兀。
秦嘉谕手上一顿，定睛盯着这个着甲执木仓的兵士，几笔勾勒，一个身子矮胖的形象，扎着马步，动作夸张，木仓尖正指着页脚上“战”一字上。
他不知怎么就能看出小人脸上紧锁的眉头，表情就像边上的字迹一样严肃，就显得格外滑稽。
秦嘉谕不由失笑，手指不自觉地揉着紧锁的眉头。不用说，这一定是姜家小姐的大作。
他轻摇摇头，不料这姜家小姐原是个促狭的性子，和她父兄倒不太像，在闺中应该也是娇养着长大的。秦嘉谕不禁想起清扫战场时，那姑娘险些被垂死的羌兵拼着一口气挥下一刀，被他一刀砍下。
她一个踉跄双腿一软就伏在他脚边，一身宽大的粗布衣服套在她身上显得她更加羸弱，腰看上去不盈一握，还没他腿粗。
秦嘉谕只以为这不过是个普通的民家姑娘，刘先生上前一号脉，说是多日未进食，惊惧之下昏了过去。悠悠转醒后，周让耐着性子问了几句，这姑娘不停抽泣，哭得脸上灰尘一道一道，露出白嫩的脸来。
秦嘉谕如何也不能想到这是殉国的姜将军的遗孤，和他印象中的将门虎女的样子实在是大相径庭，倒像是个娇滴滴的文官小姐，养在深闺的那种。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弱不禁风的样子，在京城究竟能不能好好活下来，那可不是什么安生的地方，这段时间这京里的动静委实大了一些。
姜悦遥自是料不到，除了京城，远在千里之外还有人惦记着她。
她现在满心疑惑，一大早正院的大丫鬟葡萄来传话，只说阮夫人速找她过去。
她匆忙忙起身，几下试探，葡萄都守口如瓶，只说有客来，表小姐也不好不见，让她赶紧换身见客的衣服。
姜悦遥心下惴惴，谁来永宁伯府作客还非得见见客居的表小姐？难不成……？
不会，若是她这舅母当真有打算，定会早早准备，至少也会给个能骗到她的理由，不至于就这样匆忙。葡萄话里话外透出的不情不愿，一定是阮夫人想传达的意思。
心下想着，沉烟和雪霁手下很快，姜悦遥换上一袭浅绯襦裙，插上一支攢珠步摇，忙带着两个丫鬟跟着葡萄身后往正院去。
只见阮夫人一身缃色褙子端坐在主位上，姜悦遥并没有见着什么客人，只有一个一身赭色褂子的婆子站在一旁，腰杆挺着笔直，并不是家里下人常见的打扮。
姜悦遥还没福下身见礼，阮夫人忙抬手拉着她，“我的儿，今日怎么这么多礼？身子可还大好了？吩咐厨房每日给你炖的燕窝可都有吃？”今日热情关怀得不同寻常。
姜悦遥心下纳罕，这来的究竟是谁家的婆子，舅母需要如此做戏？忙堆起笑，“儿今日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大厨房的燕窝日日都有送来，多亏了这些补药，这几日已经不怎么难受了。”
嘴上说着，心里却不免唾弃自己，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愈发高明了。
阮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拉着她指着边上一脸激动盯着她的婆子，“遥遥，这是安乐侯夫人的陪嫁嬷嬷，你母亲在闺中时也是知道的。”
姜悦遥实在是没想到居然是安乐侯府上来人。
安乐侯夫人柳氏也是老永宁伯十几个庶女中的一个，是府上五姑奶奶，也是嫁的最好的一个，是安乐侯的继室，婚后育有三子。
这位姨母和母亲素有来往，大雪封路前姜府总是能收到来自安乐侯府提前送来的年礼。姜悦遥仔细回忆，上辈子她进京时，安乐侯府也派了嬷嬷来请，她那时卧病在床，匆匆见了一面也就不了了之了。
她只记得那日过后，舅母就不来看她，红拂和绿倚也是一脸欲言又止，她在战战兢兢下等来了答案。柳安奕闯进她的房间，话里话外暗指安乐侯夫人嫌贫爱富，从不和娘家往来。还反问她是不是也是看不上永宁伯府，打算去攀高枝了。
她是又气又急，满嘴无处申辩，寄居的孤女最懂得看人眼色，后来安乐侯府也来请过几次，她次次避而不见，只道是身子弱，不便出门。
那嬷嬷眉目硬朗，此时却激动地险些控制不住表情，一个劲儿地盯着她瞧。见姜悦遥望过来，忙福下身行礼：“老奴是夫人的陪嫁嬷嬷，夫人听说姑娘来，忙不迭地指使老奴来府上请姑娘上侯府去。”
姜悦遥心念微转。
她心下自然是千肯万肯，还是作势悄悄地瞥了眼边上笑不作声的阮夫人。
这嬷嬷和阮夫人自然是都察觉到了她的意思，阮夫人眼下闪过一丝犹豫，到底还是松了口，“这是你姨母疼你，让你那两个丫鬟照顾好你，可千万不能着了凉，你身子骨还弱着，别回来太晚了。”
姜悦遥忙颔首应了，辞别后领着两个丫鬟从二门外上了安乐侯府的马车。
眼见安乐侯府的马车渐远，阮夫人暗叹了口气，身旁的杜嬷嬷搀着她往后院走，揣着阮夫人的意思，“夫人既不愿意多生事端，让表小姐出府，又何必同意呢？随意找个借口推了就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四皇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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