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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在我死之前 ...

  •   没了陶桃,两位男士再次被抓包伴游。

      在公园做日光浴、看埃及法老展览、登上帝国大厦的看夜景。按图索骥寻找网红小吃店...从何奈一的种种表现,顾西沉发现她很熟悉环境。

      他问:“以前来过?”

      “嗯,”何奈一没隐瞒,“他俩带我玩过。”

      这个【他俩】指的是谁不用多讲,易简和韩念。

      远处谢蓝山拿着餐盘走近,上面是汉堡和薯条,“先吃,我去取饮料。”

      何奈一迫不及待的拿起香辣汉堡,“嗷呜”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怎么没味道啊?”

      顾西沉和她点的是同款,吃了一口能感受到多种味道:微咸的面包、辣辣的肉排、甜甜沙拉酱...是好吃的。

      “你咬旁边试试。”他将手上的汉堡递给何奈一,她依言而行,入口还是没有味道。

      顾西沉猜测,“可能和失聪一样,是短时间的,过会儿就好了。”

      看向远处的谢蓝山,何奈一叮嘱:“先不要告诉我哥。”

      “好。”顾西沉明白其中关窍,她不希望谢蓝山徒增难过和担忧。

      吃完简餐,一行人往小机场赶去,何奈一要完成to do list上的另一项内容——跳伞。

      她以前玩过双人跳伞,这次想试试看独立操作,跟着教练复习知识点,随后穿戴整齐登上飞机。

      顾西沉是新手,由教练带着跳。谢蓝山玩过几次,技术是最好的,因此兼职摄影师。

      达到近4000米的高空,机舱缓缓张开,风猛烈地灌进来。

      何奈一调整好护目镜的位置,走到舱口时回头对着镜头笑,“See you in afterlife.”

      话音未落,少女毅然跳出飞机,享受极速的自由下坠。

      天气很好,天空中飘着大团大团的白色云朵,和白色衣服的何奈一重叠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

      See you in afterlife,来世见。

      这句话仿佛临别遗言,谢蓝山不安的皱眉,紧跟着跳下去。

      兄妹俩一个比一个决绝,徒留下顾西沉紧张得手足无措,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身后的教练拍了拍他,“reday?”

      风太大,顾西沉没听清,下意识回应:“嗯?”

      不懂中文的教练认为得到了肯定答案,推着顾西沉跳出舱。和精瘦的亚洲人相比,身高2.1米、体重130公斤的老外占据绝对优势。

      无力反抗的顾西沉在经历过猛烈的心跳加速后,逐渐冷静下来,开始享受难得的风景。茫茫空中,他首先看到了谢蓝山的身影,稍加寻找后也没发现何奈一。

      不会出事儿了吧?

      在跳伞前,顾西沉就提过反对意见。她脑子里有个瘤子,这么刺激的运动风险太高,但是架不住何奈一心意已决,左右不过是死罢了。

      3500米...3000米...2500米...2000米...在1000米的高度,外籍教练拉开了伞绳,他们是两个人,重量比较大,所以需要早些开伞。

      风阻大大减缓了下落速度,平稳地飘荡中顾西沉能够更好的观察。

      大约700米的高低一顶蓝色伞展开,这是谢蓝山的装备,而何奈一还是不知所踪。

      “Is something wrong?Why doesn't she open her umbrella?”顾西沉大喊着询问身后的教练,为什么何奈一不开伞。

      “Easy.”老外安抚一句,给他指了个方位。

      右下方一朵红白相间的圆伞悠然展开,距地大约四五百米,已经属于极限开伞高度了。

      “She is very brave.”

      教练夸何奈一勇敢,顾西沉却明白,她是疯狂。

      落地后,谢蓝山立刻卸掉伞具,朝不远处的少女跑去。她落地没操作好,和草坪发生了擦撞,瘫在地上还没爬起来。

      “哪里疼?”谢蓝山不敢贸然碰她,生怕是大伤。

      何奈一翻个身,跪坐着笑,“摔到屁股啦。”

      看出没大事,谢蓝山悬着的心放下了,紧接着怒气翻涌而起。他想质问她,是不是故意不开伞?拿性命当儿戏?

      话到嘴边,谢蓝山却讲不出口。

      眼前是时日无多的妹妹,他又如何训斥她呢?恨不得将全世界都搬到何奈一面前,哄人开心。

      男人的眉头蹙着,何奈一的雷达立刻“哔哔哔”的响起来。

      「谢蓝山生气啦!」

      意识到这点,她扯着男人的裤腿站起来,笑眯眯的搂住他的胳膊,开始吹彩虹屁,“哥,你的落地技术好标准哦,不像我只能用屁股着地。”

      谢蓝山沉默。

      何奈一再接再厉,“哥哥能不能教我啊?”

      男人目光一凛,“不教,而且不许你再跳伞了。”

      “啊~不要嘛。”何奈一哼唧着晃了晃对方的胳膊,嘴巴好似不满,实际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自家哥哥哪里都好,就是喜欢生闷气,激他开口算是另类的灭火。反正她也没打算继续玩跳伞,一次够了。

      上了天,何奈一的注意又转向大海。

      美国西海岸气候怡人,被人们称作“黄金海滩”,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到达目的地,她却失望了,很普通的海滩,人多、地上散落着垃圾...

      最后依旧是万能的谢蓝山出手解决,租了个带私人海滩的的临海别墅。

      “不对,我哥不是万能。”何奈一反驳自己,“他是个旱鸭子,不会游泳。”

      原来这是谢蓝山留在别墅的原因。

      陪少女冲浪的任务落到了顾西沉身上,这会儿两人正坐在太阳伞下做准备工作,拉筋和涂防晒。

      “不过也不怨他,”何奈一边压腿边说:“当初那场车祸,我哥也在车上。”

      顾西沉惊讶,“嗯?”

      “对外说我爸妈是车祸走的,其实车子被从高架撞在了河里。”只有何母在撞击中去世,何父的真正死因是溺亡。

      同在车里的谢蓝山晕了过去,整个人都被淹在水里,被拉出来的时候没有呼吸,路人和医护竭力抢救才让他恢复心跳。

      “我哥侥幸逃过一劫,却落下了创伤应激综合症,怕水。”

      经过多年的心理治疗,谢蓝山的状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洗手冲澡没问题,泡澡和游泳这种浸泡在水里的活动依旧是禁忌。

      “当时他昏迷了很久,医生怀疑缺氧太久,脑死亡了,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回忆起当年,何奈一透露了个秘密,“家人都死了,我自己活着有什么意思呢,所以计划着自.杀。”

      顾西沉呼吸停顿,静静等待下文。

      “刀都拿起来准备划了,门铃响了。我不想理会,但是它一直响,特别吵。”被逼无奈,何奈一只能去开门,“你猜是谁?”

      答案好像不难。

      “易简和韩念。”

      “嗯,”何奈一笑了,“是。”

      “你和他们说过这件事吗?”

      何奈一摇头,“没有,你是世界上唯一的知情人。”

      16岁的少女打开门的那一刻并没有意识到,她被救赎了,然后踏入了另一个怪圈,和两个男人纠缠不清五年。

      顾西沉是学医的,相信科学,但是不得不感慨一句:世间万物皆是缘法,是好的缘分、还是孽缘没人能说清楚。

      他好奇,“你后悔开门吗?”

      何奈一望着海岸线沉思片刻,郑重回答:“不后悔。”

      活着特别好。

      这人间太美妙,不仅有美食美酒美景,还有亲人和爱人。

      这五年,好似是她从老天手中偷来的,幸福快乐都是真实存在的,如今该把一切还回去了。

      “估计因为要死了,我的倾诉欲特别旺盛。你做我的秘密树洞吧,要帮我保密。”

      看着笑意盈盈的女孩,顾西沉点头,“好。”

      得到承诺,何奈一站起身,拖着冲浪板往海里走,“靓女下海啦~”

      她跑得有多快,后面就有多傻眼,单凭自己在冲浪板上站起来都是件难事,只能借助顾西沉的帮忙。

      所幸何奈一脑袋聪明,学东西很快,摔了几次就掌握了平衡的技巧。

      小心翼翼的冲过一个小浪头,她转过身朝不远处的男人挥手,分享自己的喜悦,“我成功啦!”

      作为老师,顾西沉跟着笑,下一秒却变了脸色。

      何奈一直挺挺的从冲浪板上栽进海里。

      他游过去发现她晕了,将人拖上岸,手摸不到颈动脉,立刻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大约两三分钟,她才恢复意识。

      “我怎么了?”何奈一问。

      顾西沉满头大汗,“晕倒了。”

      想坐起身,何奈一觉得胸口很疼,不自觉呻.吟出声。她看了看,皮肤上有红红的印子,“心跳停了?”

      “嗯。”

      听到答案,何奈一无奈,“给你加一条行为守则,do not resuscitate。”

      DNR,拒绝医生在心脏停跳或呼吸停止时进行急救。

      顾西沉反驳,“你不是有很多事情没做吗?而且安排好了死亡形式。”

      “事情是永远都做不完的,至于安/乐/死...目的是无痛、有尊严。在此之前,如果老天给我安排了其他死法也不错,算是种惊喜吧。”

      病人如此坦然,反倒显得顾西沉这个医生过于执着。犹豫片刻,他开口,“再多活一阵子吧。”

      男人的语气很淡,分不清是倡议还是祈求。

      “好,”何奈一握住他的手腕,安慰道:“你别难过,当医生要有铁石心肠才行。”

      海滩边有录像的助理,他是谢蓝山的人,因此晕倒的事情没瞒住。拗不过男人,何奈一去了趟医院。

      简单拍了CT,她和医生描述了自己的症状。从国内带来的药物已经见底了,何奈一要求开点新药。

      止痛、防晕眩、降低颅压、稀释血液浓度、防癫痫、止吐、提升免疫力......疗效各有不同,零零散散一大袋子药。

      顾西沉挨个查看药名,都是常规药。只有止痛药成分比较特殊,效果卓绝,但容易成瘾。

      见他出神,何奈一问:“怎么了?”

      “没事。”顾西沉将药瓶放回袋子,没有点破。她的命都快没了,成瘾又能怎样,少受点罪才是关键。

      晚饭后,何奈一回房间吃药。按照习惯倒出两粒止痛药,药片比国内的小一圈。怕不管用,她自作主张又加了一片。

      午夜的别墅很安静,所有人都在休息。

      助理和司机在一层,几个主人住在二层。卧室房门紧闭,但是走廊的灯还亮着。

      “嘎噔。”一扇门打开,穿着白色睡裙的少女赤脚走出来,摸索到另扇门前,转动门把。

      锁住了,打不开。

      她不满的撅撅嘴巴,继续往前走。同样的雕花门、同样的磨砂金把手,再次尝试,门开了。

      昏暗的卧室中央放置着king size的大床,柔软的羽绒床褥很舒服,顾西沉难得睡了个好觉。不过此刻他的美梦受到了干扰,迷迷糊糊间觉得痒痒的。

      以为是飞虫,男人下意识抬手轻挥,想将它赶走,却摸到了柔软的头发。

      嗯?

      顾西沉心惊,睡意全消,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的微光,他看清了眼前的状况。少女跨坐在自己身上,正弯着腰在他脸上轻吻。

      别墅里的女孩只有一个,连猜测都省了。

      “何奈一,你在干嘛?!”顾西沉坐起来,推开身上的人。和男人相比,她身材瘦小,轻易被制服。

      “好疼,”何奈一缩肩膀,娇气的抱怨,“你别掐我。”

      顾西沉着火似的立刻放手,探身去开床头灯。不想却被少女逮到了可乘之机,再次扑到他背上。

      昏黄的光线亮起,照亮了灯座上的黄铜小天使,房间里的景象更加清晰。

      顾西沉侧头去看何奈一,被她吻了个正着。女孩的嘴唇和他贴合,格外柔软,震得人当场愣住。

      “你怎么不亲我呀?”何奈一疑惑不已的抬起头,“念念。”

      这个称呼...是把他当成韩念了?

      顾西沉细细观察眼前人,她的瞳孔比以往要小很多。再结合情绪高涨、认错人等症状,他有了判断:何奈一应该是吃了新的止痛药,正处于兴奋期,出现幻觉了。

      得不到回答的少女再次低头吻上面前的男人,顾西沉往后躲,却被她搂住头,被迫只能推何奈一的肩膀。

      女生的力量有限,何奈一最终还是被推开了,她捂着胳膊抱怨,“你弄疼我了。”

      “对不起,我,”

      不等男人说完,少女扑过去咬他,同时伸手玩了出“猴子偷桃”的阴招。

      顾西沉痛苦闷哼,身体僵成石头人,不敢动。

      何奈一欢快地笑起来,像恶作剧得逞的傲娇小猫咪,“要吗?”

      “不要。”顾西沉咬牙切齿的回答,一手握住她的胳膊,另一手强行掰开她的手指。

      何奈一歪头,脸上写满了疑惑不解。她反牵住男人的手,不让他离开,“不要就算了,帮我。”

      顾西沉一口气没上来,胸口堵得发疼。

      见他没有回应,女孩把头磕在他的肩头,亲着男人的耳朵,像小兽一样哼唧,“念念~。”

      「该拒绝的。」

      顾西沉的理智尚存,但是...肿瘤会影响激素水平,导致性.欲异常增强。所以,她正经受着真实的煎熬。

      忆起在海边把何奈一救回来的景象,顾西沉感受到了沉重的责任。如果当时让她安静的离开,就不会再有痛苦了吧?

      不过,这注定成为无解的假设问题。

      “快点,念念。”少女脸色绯红的催促。

      能让她舒服点的话,这种事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顾西沉愿意给将死的少女一些慰藉,毕竟人是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不是毛头小子,成熟男人讨好人的手法很厉害,一切都隐藏在裙摆下。

      何奈一觉得轻飘飘的,揪着对方的衣襟,反复的呼唤爱人的昵称, “念念,唔,念念...”

      想做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但是事情发展有些不受控。房间明明开着中央空调,气氛却热烈得让人冒汗,顾西沉不可避免的有了感觉。

      享受完,何奈一不忘礼尚往来,对方宽松的运动裤一扯就开,特别方便。

      顾西沉倒吸一口气,强硬的拉扯容易刺激对方,他选择怀柔路线。咬牙抵抗席卷而来的酥麻,男人哄道:“何奈一,松手。”

      “嗯?”被点名的少女和他对视,疑惑不解,“念念怎么不叫我宝宝了?”

      顾西沉无奈,配合她演戏,“宝宝乖,先把手拿开。”

      何奈一当真松开手,不过顾西沉没来得及放松,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少女调整角度重新坐下,散落的白色裙摆遮住人探究的目光,但是感觉清晰,无处躲避。

      乱套了!

      一切都乱套了,少女手撑在对方胸口得意的笑,男人的理智燃烧殆尽,不自觉应和。

      暗夜浮香,等顾西沉将清理过的何奈一送回房间,天际已蒙蒙发亮。

      看着被窝里小猫咪似的的女孩,他陷入了自我唾弃中:她吃药迷糊了,自己可是清醒的,竟然跟着发疯,甚至将软乎乎的少女这样那样,简直禽兽不如!

      “嗯~”何奈一皱着眉翻了个身,顾西沉被吓得立刻逃离。

      几个小时后,她拿着平板走近书房,问:“我的银行卡是多少来着?”

      “拿来我填。”谢蓝山主动接过,看了眼屏幕发现她想买车,“给谁的?”

      何奈一回答,“念念的生日礼物。”

      输好信用卡帐号,谢蓝山问:“帮你提交?”

      “嗯。”何奈一很干脆的答应,附身亲了下男人的脸颊,“奖励一个么么哒。”

      这样亲昵的动作让谢蓝山诧异不已,不过并没有追究,以为她在故意搞怪,他揉了下妹妹的头发,“乖点,别闹。”

      事情弄完,何奈一心满意足的返回房间,喃喃感慨:“阿简真好。”

      这是把谢蓝山当易简了。

      想打个盹,她却一觉睡到日落西山。

      止疼药是缓释型,大约12个小时可以完全代谢掉。现代医学的魔法失效,疼痛让何奈一回归现实。

      她的脑袋要爆炸似的,有极其剧烈的晕眩和撕裂感。

      深呼吸两次,何奈一挣扎着去拿床头柜的止疼片,眼睛和大脑的对接出了问题,明明看到了,伸手却扑了空。

      药瓶互相碰撞,有几个掉在地上。

      听到异响,顾西沉敲门,“用帮忙吗?”

      “进,”嗓子沙哑,没发出声音,何奈一胸腔用力,喊:“进来。”

      进门看清她的状态,顾西沉立刻明白怎么回事,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女,“你靠着,我给你拿药。”

      药瓶上标注了剂量,轮到强效止疼药,他只取了要求的1/2。按照昨天何奈一的状态,两片对她太多,适当减量比较安全。

      一小把药片,少女分四次才吞咽完。

      接过水杯,顾西沉碰了下她的额头,“稍微有低烧。”

      何奈一抱怨,“头疼。”

      “半小左右药效就起来了,忍一忍。”顾西沉问,“要躺下吗?”

      “坐着舒服点。”

      犹豫再三,顾西沉开口试探,“昨晚...”

      “嗯?”眼睛揭开缝隙,何奈一疑惑。

      “昨晚睡得好吗?”

      对方有点奇怪,但是身体太难受,何奈一懒得深究,“挺好的,好像做梦了。”

      「她不记得了。」

      顾西沉握拳的手卸了力气,心里邪恶的部分觉得自己逃过一劫,就当昨晚的情.事是场梦吧。

      何奈一身体的不适是药物过量的副作用,休息两天就好了。

      “止疼片你吃一片就好,一日两次,不要多吃。”千叮咛万嘱咐,顾西沉仍不放心。于是他买了分药盒,配好七天的量给她,剩余药物被藏起来。

      何奈一嗤笑,“我不会偷药吃。”

      脑海中闪过少女在自己身上摇摆样子,顾西沉罪恶感丛生,没有解释。

      英国伦敦,雾霭弥漫的阴天。

      何奈一兴致缺缺的在街头漫步,她的味觉消失了,四处搜罗、品尝美食的乐趣一去不复返。为了生存会吃东西,但是量比以往少,体重不可避免的开始往下掉。

      隐隐听到教堂的钟声,她寻声而去。

      在两栋建筑中,开了个不足两人宽的小门,墙壁上嵌入了一块带十字架的大理石砖,作为教堂的标识。

      何奈一的好奇心被勾起来,朝里面走去,想一探究竟,她身后跟着谢蓝山、顾西沉和几个助理。

      穿过细长昏暗的小径,顿感豁然开朗,几栋建筑围出一方小天地,略显破旧的教堂静静矗立其中,还有棵繁盛的花树。

      教堂的木门打开,走出一行人,看架势是在拍婚纱照。金发碧眼的新娘被牵着,脸上的笑容特别灿烂。

      那股欢喜感染了何奈一,她眯着眼睛感慨:“好漂亮。”

      谢蓝山上前一步,和少女并肩,“想穿吗?”

      “嗯?”

      “婚纱。”

      女孩子都有那样的梦吧,穿着漂亮的礼裙,在众人的掌声祝福中嫁给爱人,何奈一也不能免俗。

      她笑着点头,“想。”

      谢蓝山像有求必应的神明,半个小时后,何奈一穿上了平口的的白色婚纱礼服。

      “哥,”教堂门开了个缝,少女探出头,“进来一下。”

      “怎么了?”

      何奈一的头发拢到右侧,手拉着胸口的衣服,指了指后背,“系带帮我弄紧点。”

      除了隐形拉链,礼服加了交叉绑带的设计,能够更好的适配不同的体型。弄清楚怎么回事,谢蓝山抬手开始整理、抽紧丝带。

      顾西沉和几个助理在外面等,他看向不远处的十字架,神色讳莫如深,在心中默默忏悔。

      “吱呀——”
      腐朽生锈的金属门页发出噪音,引得顾西沉回过头。

      略显破旧的环境将并肩而立的两人衬得愈加闪亮,穿着拖地婚纱的何奈一挽着谢蓝山的胳膊。

      男人虽然没着正装,浅蓝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也很清爽。

      “好看吗?”何奈一问。

      顾西沉先点头,随后才回答:“好看。”

      “拍个照吧。”谢蓝山主动提议,带着女孩走到花树下,弯腰帮她整理裙摆的皱褶。

      因为突然兴起,助理只买了婚纱,少女的头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装饰。谢蓝山不太满意,就地取材掐下一团樱花,别在她的耳边。

      何奈一难掩惊讶,心头涌上被宠爱的幸福感,小心翼翼的碰了碰耳边的花。

      助理拿着相机录像,同时不忘按拍摄键,这样视频和照片都有,不会错过任何小细节,绝对可以让老板满意。

      当天,何奈一和谢蓝山牵手走过无数大街小巷。

      路人以为两人是新婚夫妇,笑着打量他们,热情外放的人毫不吝啬送上祝福。裙摆拖脏了,但是少女特别开心。

      真正的婚礼也不外乎如此吧,对于何奈一而言,了却一桩心愿。

      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她累得迈不开腿,谢蓝山弯腰将人抱起来,“在逃新娘结束,回家吃饭吧?”

      何奈一搂着他的脖子,乖巧答应,“好。”

      回程的车上,累极的少女枕着男人的腿睡在后座,他的手虚虚搂着她的腰,这是极具防御性的保护姿态。

      顾西沉默默观察,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他也有妹妹,相处起来亲昵,但是远比不上谢蓝山和何奈一。

      比起兄妹,他俩更像情侣。

      放肆奔走的结果是体力透支,何奈一躺了好几天才恢复元气,“幸好伦敦总是阴天。”

      顾西沉好奇,“怎么说?”

      她笑,“适合睡觉啊。”

      何奈一躺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的翻看大英博物馆图册,没力气去现场,靠照片过过眼瘾。上册看完,她去拿下册。

      少女纤细的胳膊突然颤抖,手脱力,书掉落在腿上。

      顾西沉嘴角微抿,走上前攥住她抖动的手。

      何奈一调侃,“帕金森是不是就这样?”

      “差远了。”顾西沉安慰她。

      和谢蓝山相比,他更了解何奈一的病情。尽管没有去医院排片观测肿瘤大小,通过种种症状依旧能判断出她正在极速衰弱。

      而这种恶化的速度远超顾西沉的预估,太快了。

      何奈一忽然很严肃地开口,“顾西沉。”

      “嗯?”

      “我真的病得挺严重的,脑子不太清醒,特别...特别想回国,”她将头抵在男人的胸口,自暴自弃的坦白,“我好想他们啊。”

      「易简,韩念」

      脑中闪过两人的名字,顾西沉提醒她,“你说过,和他们在一起更怕死。”

      “对...两个月前我的瘤子还没这么大,做出的决定应该更理智,所以,”话没说完,何奈一就吐了。

      秽物弄了一身,顾西沉没躲,而是帮她把头发拢起来。

      吃的东西少,能吐的不多。何奈一狼狈的用手背擦了下嘴唇,“抱歉。”

      “没关系。”顾西沉拉过一旁的毛毯,把人裹好抱起来,准备送她回房间换衣服,“要不要叫人帮你洗澡?”

      “我还没那么废物。”嘴上强硬,但她确实在逐渐失去自理能力。

      正是基于此,何奈一不想沦落到可怜的地步,所以才给自己准备了安.乐.死。原本打算再去几个国家玩玩,但是身体不争气,她只能提前飞瑞士。

      大家心照不宣,何奈一是来赴死的。

      在苏黎世的第一夜,她半夜梦魇,睁开眼发现谢蓝山在自己房间,“哥?”

      “要喝水?”

      “不,”何奈一坐起身,“你怎么不去睡觉?”

      早就知晓她的病情和打算,真的到了末尾,谢蓝山却舍不得放手。养父母去世后,他和何奈一相依为命,如果她走了,世界上再无羁绊。

      「再活几天吧,好不好?」谢蓝山想这样恳求,理智却阻止了自己。

      静默片刻,他找了个由头,“我记得你有个朋友在瑞士工作,约她见个面?”

      何奈一愣住,回忆一遍自己的朋友圈子,找到谢蓝山说的人——她的高中同学,后面举家搬到瑞士了。

      两人的关系算不上朋友,私下几乎没有联系。

      不过她能够明白谢蓝山没说出口的引申义,愿意配合,“嗯,明天我问问她。”

      “好,”男人松了口气,“让她给介绍下附近有什么好玩的。”

      然后...多在人间留几天。

      谢蓝山摸了下何奈一的头发,“接着睡吧。”

      女孩像猫咪似的蹭了蹭他的手掌,随后在床上滚了半圈,揭开被子,“陪我。”

      谢蓝山发怔,确认道:“要我陪你睡?”

      “嗯,”何奈一拍了拍床铺,笑眯眯的招呼对方,“快来。”

      谢蓝山17岁进入何家,知晓男女有别,和小6岁的女孩接触以牵手为主、拥抱都很少。眼下面对何奈一的要求,他是发懵的。

      没有犹豫太久,谢蓝山小心地躺到床上,高大的身躯只占了一小条位置,和女孩隔得老远。

      看着拘谨的男人,何奈一笑着往过蠕动,半搂半靠的扎进他的胸口,“哥。”

      “嗯?”谢蓝山胸腔震动。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对不起,我任性。
      对不起,我先一步离开。
      对不起,要让你再次面对亲人离世。

      何奈一知道,被留下的人更痛苦,因为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想念过去、感受痛苦。

      这些话她没挑明,而是说起其他:“我做过最正确的事,一是放弃治疗、二是回应门铃...”

      前者好理解,‘门铃’是什么梗?谢蓝山迷惑不已。

      何奈一继续说:“三是当年选了你。”

      每个选择都对应着不同的结果,这三个选择尤为重要,分别让她得到了:亲情、爱人和自由。

      谢蓝山心脏震动,眉头痛苦的皱起来。

      他有个秘密,隐藏了许久,在这一刻终于决定说出口:“妮妮,爸妈是我害死的。”

      何奈一往后仰,去看男人的表情,“什么意思?”

      “我没敢告诉你,车祸那天...”谢蓝山紧张的吞口水,喉结滚动一下,“是我想打网球,才临时改变路线、上了高架。”

      死里逃生后,他不止一次想:如果没上桥,何父何母就不会死。他们是那样好的人,让谢蓝山体会到了父母之爱,最后却因为他送了命。

      那年的何奈一只有16岁,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从小就被宠爱着,从没经过风浪。夺走父母的车祸是她人生的转折点,眉眼中多了忧愁和无助。

      谢蓝山不敢告诉何奈一真相。

      不是怕她恨自己,而是担心离开他,孤身一人的她没法好好生活,怕没人给她擦眼泪。

      时至今日,谢蓝山仍在虔诚赎罪。他尽全力做个好哥哥,给何奈一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和顶好的物质生活。

      五年过去,愧疚没有消减一分一毫。

      真相不会消失,谢蓝山从没有停止过自我厌恶,黑夜躺在床上愧疚如潮水淹没他。

      今晚是属于他的审判日,“你...平安顺遂的幸福人生被我毁了。”

      语毕,谢蓝山紧绷的身体仿佛卸下了千斤枷锁,坦然的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惩罚。

      房间静默两秒,何奈一“噗嗤”笑出声。

      谢蓝山预想到她可能会生气、会哭、会骂人,一丝一毫没料到现实是这样的反应。

      “我一直都知道。”何奈一解释,“妈妈当时给我发短信了,叫我自己吃饭,别等你们。我问了下原因,她说陪你去打球。”

      原来...

      得到解答,另一个问题涌上心头,谢蓝山问:“你知道原因,为什么从来没和我讲?为什么不骂我?”

      何奈一诧异的坐起来,“为什么要骂你?”

      不等男人回答,她说:“车祸是意外,又不是哥哥想要发生的。我们都失去了爸妈,只剩下彼此。”

      一念地狱,一念天堂。

      谢蓝山不知道说什么,眼眶发热,竟然想哭了。

      她说:【我们】失去了爸妈。

      在何奈一心中,他不是外人,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姓氏不同,谢蓝山也是何家的一份子。她从来没有怪他,甚至心疼他。

      眼眶里的泪最终还是没忍住,谢蓝山搂住何奈一,“我人生最幸福的事,就是被你选中。”

      「老天啊,不要这么快夺走我的幸运。」这样祈祷着,男人陷入了睡眠,没有愧疚和可怕的噩梦。

      次日清晨,谢蓝山是被吵醒的。

      怀里的少女踉跄着跑向卫生间,跪趴在马桶边呕吐不止。他什么也帮不了,只能抚拍她的后背。

      吐完后,何奈一反复漱口才觉得舒服些,吃完药躺回床上。

      谢蓝山坐在床边,扯过被子将人盖好,“再睡一会儿。”

      少女听话的闭上眼睛,格外乖巧。但那脸色看的人心惊不已,连嘴唇都是白的,没有丝毫血色。

      谢蓝山心里发沉,刚刚她急着按下马桶冲水键,但是他还是看清了。呕吐物除了食物残渣,还有绿色的胆汁和红色的血迹。

      直面肿瘤的并发症,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自私了。何奈一承受着剧烈的疼痛,身体和意志双重折磨,多留一天就多痛苦一天。

      谢蓝山后悔提议让她找瑞士的朋友见面,想撤回时,发现何奈一已经和对方联系上了。

      “她在做宴会策划,今晚文化中心的慈善酒会就是她负责的。我被加上邀请名单了,7点要去赴约。”

      谢蓝山了然,“缺礼服?”

      “嘿嘿,哥哥懂我。”何奈一浅笑,“化妆造型也出去做,我懒得弄。”

      苏黎世的文化中心是栋老建筑,但是内里修缮保养得当,一砖一瓦都透露着精致。

      在一群外国人里,一袭艳丽红裙的少女像个芭比娃娃,她的身边站着两个各有千秋的男人,就像公主和骑士。

      和老同学打了个照顾,对方太忙,根本没有时间多聊。吃着药的何奈一不能喝酒,再加上失去了味觉,宴会与她而言变得索然无味。

      在这个异国,谢蓝山意外遇到了生意伙伴,两人越聊越深。何奈一戳了戳男人的后背,小声耳语,“我去露台吹吹风。”

      “好,”谢蓝山交代,“一会儿我去找你。”

      夜晚的苏黎世有点冷,刚走出来,何奈一就打了退堂鼓。不过在她返回前,听到楼下传来熟悉的男声。

      是号称去卫生间的顾西沉。

      何奈一弯了弯眼睛,想要吓一吓对方,蹑手蹑脚的往露台边缘走,想要看看他在干嘛。

      一层的露台连接着中心花园,宽阔又大气。顾西沉将手机立在装饰用的石雕旁边,在和顾西滢视频。

      “哥你什么时候回国?”

      想起何奈一的病情,顾西沉回答,“快了。”

      顾西滢不满抱怨,“真搞不懂,她脑袋里的瘤子有什么吸引你的。”

      “大脑是最复杂的,随着肿瘤的生长,会有不同的症状,这些都很有价值。”顾西沉跟着何奈一,最初是为了观察研究。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对她的感情变得复杂起来。

      “你有没有奈一讲,你想负责她的死后解刨啊?”

      顾西沉没回答,内心深处他已经不想这么做了。

      “对了,”顾西滢和哥哥分享自己的感情动向,“多亏了你把奈一留在国外,我和韩念进展不错诶。”

      她一直都喜欢韩念,碍于他之前有何奈一,只能保持距离。如今两人分手,顾西滢终于出手追求了。

      “妮妮!”

      骤然听到谢蓝山的声音,顾西沉立刻转身,注意到了二层的少女,她站在背光的角度,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她什么时候出来的?听到了多少?」

      顾西沉心中大惊,拿起手机来不及多说,挂断视频,朝楼上冲去。

      二楼,谢蓝山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何奈一披上,“不冷吗?”

      “有一点。”

      糯糯的鼻音是感冒的征兆,谢蓝山皱眉,“进去吧?”

      越过他的肩膀,何奈一看到了跑过来的身影,“哥,我有话和顾西沉说。”

      谢蓝山回头,气喘吁吁的顾西沉正站在窗边。谢蓝山有求必应,默默退出露台,留下两人独处。

      裹着西装外套,何奈一随意坐在长凳上。

      顾西沉站在一旁,局促不安,“那个...”

      “坐吧。”何奈一下巴微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人坐好,她问:“烟带了吗?”

      顾西沉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推到她面前。

      看着香烟上熟悉的中文字,何奈一眉眼稍柔,从中拿了一根,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她没有咽下,而是将烟雾吐出。

      露台光亮微弱,缭绕的烟雾如梦似幻。少女盯着看了两秒,闭上眼,仰起头,秀气的鼻子像小狗似的翁动。

      顾西沉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

      半晌,何奈一才睁开眼,“韩念抽的也是这个牌子,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气味很熟悉。”

      “你听到了。”顾西沉不是在提问,而是有了答案。

      何奈一将香烟放在桌边,让它自己燃烧,“听到一些。”

      “什么时候出来的?”

      “顾西滢催你回国的时候。”

      顾西沉的心脏仿佛沉入无尽深渊,被藏起来的丑陋和邪恶暴露在对方面前了。他连忙解释,“一开始的确目的不纯,但是相处后,我的想法已经改变了。”

      何奈一嘴角翘起,笑了。

      顾西沉不确定,这是讽刺的笑容吗?

      “我不在乎你跟着我的目的。”如今,何奈一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之前我想回国,你劝我不要,是真心为我考虑,还是为了帮你妹妹?”

      「两者都有。」

      这个答案伤人,顾西沉说不出口。

      但是沉默本身就代表了答案,何奈一自行领会,不再追问。

      香烟燃到桌子的边缘,多余的灰烬掉落,还没落地就被风吹散了。少女站起身,拿起烟盒和打火机,“这个当做你的赔礼。”

      走了两步,她又补了一句,“我原谅你。”

      顾西沉的瞳孔震荡,预想中的眼泪、愤怒和咒骂没出现,何奈一的心软和善良衬托的他更加狰狞丑恶。

      少女轻描淡写的翻篇了,顾西沉却愧疚得不敢见人,躲在酒店房间闭门不出。

      这样的异常躲不过谢蓝山的眼睛,他问过何奈一,没有得到答案。想问顾西沉,却发现他不知所踪。

      最后,谢蓝山辗转联系上了她的老同学,让她帮忙找下现场的监控。他知道,在露台肯定发生了什么。

      连续的阴天结束,温暖明亮的阳光重回大地。

      “是个好日子。”何奈一看着窗外喃喃自语,随后认真洗漱化妆,给自己挑了一套舒服的针织套装。

      准备好,她发现谢蓝山已经在门口等着,“走吧。”

      “嗯。”男人眼里都是红血丝,喉头干涩发紧,咬牙才没失态。

      他要送妹妹去死。

      车开得很慢,何奈一打开窗,看天空的云、看路边的人、看建筑上的雕塑...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平凡,但是又熠熠生辉。

      不同于冰冷的医院,负责安.乐.死的机构像是温馨的庄园。照例做几项检查,证实她的确病入膏肓,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为其提供服务。

      谢蓝山拿着检查报告和文件,目光忽然一顿,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房间里,何奈一在等待医生调配药剂,和普通输液一样,她会像睡着似的,毫无痛苦的离开人世。

      突然,手机铃声打破了安宁。

      何奈一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歌是韩念专属的那首。她的手机关机许久,刚才打开删了几个聊天记录。

      那些调情的话和照片过于私密,留下不好。

      谢蓝山问:“接吗?”

      何奈一伸手拿过手机,点了屏幕上的接通,“喂?”

      电话另一头的人愣住了,“通了?”

      “嗯,通了。”何奈一嘴角泛上笑容,仿佛看到了桀骜的少年发愣的样子。

      “何奈一,你现在飘了,又玩消失?”韩念气得要命,自上次夜店一别,他再次失去了少女的音信。

      何奈一没回答,而是问他:“找我干嘛呀?”

      “见一下面谈?”

      “我不在国内。”

      对面不满的咂舌,“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了?”何奈一不想骗他。

      “老子要结婚了。”

      心口泛起阵痛,弥漫性遍布全身。

      何奈一相信韩念不会这么快变心,但是有易简的事情在前,再加上顾西滢视频时说的话,结婚可能是真有其事。

      没听到回应,韩念继续说:“定在8天后,足够你从国外回北京。”

      八天啊...

      何奈一皱眉,“我的生日吗?”

      “对。”

      知道男人故意气自己,否则不会故意选这天,何奈一无奈,“我回不去,到时候找人给你送红包。”

      她今天要死了。

      但是韩念不知道,以为小妖精故意和自己对着干,“我不管,阿简的婚礼你去了,我的婚礼也必须来。”

      说完不给人回答的时间,他挂掉了电话。

      何奈一失笑,转头叮嘱谢蓝山,“家里我房间桌上蓝色的手账本,封底夹层有张银行卡,到时候哥哥找人送给韩念。”

      卡里的钱是他和韩念一起存的,男人说‘这是养家钱’,陆陆续续存了六百万,后来两人都忘记了。

      直到前阵子何奈一收拾房间才找到。

      “好,密码用告诉他吗?”谢蓝山问。

      “不用,他应该知道。”如果这个狗男人忘记了,钱取不出来也活该,这么想着何奈一笑了。

      突然,少女脸上的笑容僵住,手机掉落在床上,她捂着了胸口痛呼出声:“啊!”

      谢蓝山大步上前,“怎么了?”

      “好疼。”何奈一弓成虾子。

      “我去叫人。”谢蓝山打开门大喊,不远处有工作人员跑进来。

      白袍医生的英语带着奇怪的口音,她说了两次,谢蓝山才听懂大概意思:怀疑心脏出了问题,询问是否需要急救?

      “救。”

      男人的决定遭到了何奈一的反对,“不要。”

      救过来再死,多此一举啊。

      稍微冷静,谢蓝山明白她的意思,只能和医生讲,“不需要了,给她打点止疼的药。”

      心脏爆炸似的疼,就连简单的呼吸都用尽了何奈一的全力。她不合时宜地想,老天爷果然爱和人做对,自己完美的死亡计划被打乱了。

      护士跑去拿止疼镇静的药物,医生安抚道:“别担心,很快就好。”

      何奈一咬牙不语,因为开口她会想尖叫,真的太疼了。

      床上的少女脖颈筋脉暴起,脸色带着诡异的潮红,冷汗打湿了她的头发,呼吸粗重而急促。

      「她要死了。」

      意识到这点,谢蓝山心头大震,不由得后退一步。

      眼前发黑,何奈一攥住脖子上的项链,另一手艰难抬起,做出抓握的动作。

      医生提醒发愣的男人,“她在找你。”

      谢蓝山回过神,赶忙靠近。他的手抬到一半,少女纤细的胳膊却脱力往下坠,两人的指尖若有似无的碰了一下。

      刹那间,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似的,谢蓝山知道。

      何奈一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在我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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