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修仙得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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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该起了。金仙观可远着呢。大夫人已在堂屋等着了。二公子，你再不起来，我可就要……”
“啊宽，你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掀我被子了。你小心我把你赶去伙房劈柴担水去。”
孙卿云嘴上怨言，总归是迷瞪着眼撑着床坐了起来。
“二公子才不是这样的人。”阿宽笑得自信又从容，说话间已取了孙卿云的外衣过来，候在床边。
孙卿云也不为难他，既然都醒了，便下了床让阿宽穿衣。
“我也是为了二公子的身体着想。那金仙观的丹药可是治好了稻木村所有村民。也不知道稻木村中了什么厄运，村民几乎都得了一种怪病，我听着倒是跟二公子的症状有些相似，皆是全身无力，越发虚弱……”
孙卿云施施然睁了眼，轻笑道：“金仙观此前传邪祟作妖，吴州城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皆视它为妖观。如今却成了神丹妙药护持的仙观？我看，多半是观中小道见无人前去拜三清，无香火无供奉，只得另辟蹊径谋生，才想出了卖仙丹敛财的门道。”
孙卿云的弱症生来自带，自小拜过的观、寺想来一时也难以数清。多数打着神佛之名敛财，他早已见惯不怪。
“此前……是有那么回事。我也听说了。可如今稻木村之事千真万确。咱们府里的王木头，他家就是稻木村的。他家中兄弟都得了这怪病，做不了农活，庄家地里没收成，王木头也是老实人，去大夫人跟前求，提前领了好几年的工钱。眼下，他回村探亲，听了这好消息，想着二公子也有弱疾，便打听清楚了急着回来告诉大夫人。大夫人都信了，反正我也信。说不定这回，二公子吃了那金仙观的丹药，就好了。”
阿宽顺手选了几样颜色款式皆清淡的玉佩香囊等物坠于孙卿云腰间，衬着今日荼白色祥云暗纹的素净袍衫，倒跟往日里穿红着绿的孙卿云完全变了个样。
阿宽利落地替孙卿云穿戴好，又挑了极简洁的玉簪，至于抹额也一应是荼白色祥云暗纹的。
自从小五去了衙门当差，孙卿云近旁伺候的就剩啊宽。原先照料孙卿云这些琐碎之事的本也是阿宽，他倒一向细心，脾气也温吞随和，就是胆小了些。
小五身手好，保护孙卿云才是小五的事。既然要出城，吴嫂早已嘱咐小五今日随大夫人二公子一同前往金仙观。
按王木头所说，但凡去金仙观求丹药者还得守几点规矩，若不守规矩的，绝不给丹药。
首先，求丹药者必得本人亲自前往。且不能将求得的丹药给别人服用，否则，神灵怪罪，后果不堪设想。
其次，金仙观求丹药者一人可进，旁人一概只能在观外等候，且不得喧哗，否则扰了三清，丹药就不灵了。
再则，求丹药者入了金仙观只能进三清殿叩拜求药，旁的地方一概不准多看多走一步，否则，没错，丹药还是会不灵的。
小五驾着马车，旁边坐着王木头，此去金仙观路途遥远，山路难行，王木头小时候常去金仙观，由他领路最合适不过。
马车内坐着大夫人孙卿云与吴嫂三人。大夫人听了金仙观求丹药的规矩，想着道门清静地，确实不宜带太多人前去。
从天还蒙蒙亮出发，至日头猛烈的挂在头顶，马车越来越颠簸，马车内的三人跟着晃荡，吴嫂护着大夫人，正想训斥小五怎么驾的马车？便听王木头喜道：“到了。前面就是了。”
“吁……”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孙卿云一撩帘子，就看见金仙观门前早已排了长长一队人。许是门口贴着硕大的“安静”二字，果真安静的只闻鸟鸣溪水潺潺声。
“这么多人？”孙卿云揉着腰背伸了伸懒腰，随口道。
话音未落，那排人齐刷刷怒目逼来，整齐划一的将手比在嘴上，“嘘……”随后又将手指指向墙上“安静”二字。
孙卿云一本正经的假意配合，也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继而又随着众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一刻，两个眼睛演得极好。一瞥见安静二字，即刻似吃惊似的两眼直愣了愣，形象的给自己刚才大声喧哗找了个不知者无罪的借口。回身又大咧咧一笑，对着那些村民会意的用心的点了点头。
孙卿云心中明了，对于别无指望的穷苦百姓而言，唯一能祈求的仙神自然是心中最敬重的。
这边，吴嫂差了王木头给排队的村民发碎银，一边小声嘱咐，让他家二公子插个队。既有银子拿，多等一会儿也不算什么，村民也就默认了。
排在最前面的村民见有人出来，便走过去拉孙卿云的袖子，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三清殿本就是金仙观的主殿。殿内供奉着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三位三清道祖。神像塑的异常高耸，一跨进三清殿便让人有种肃然起敬的气势，正如巨浪般磅礴袭来。
供桌上摆着水果、糕点、鱼、肉、米饭，皆是村民自发献上的供品。
香炉中密密麻麻插着整整齐齐的线香，香气袅袅盘旋入空中，香味浓郁而弥漫，充斥着整个三清殿。
孙卿云跨进殿门那刻就被呛得连连咳嗽，忙用衣袖掩着半张脸，边呛边道：“咳咳咳……香火……咳……果真挺旺……咳咳咳……。”
另一边玄乙远远瞧着，一身素净袍衫，身长玉立，伴着腰间几块玉珏相击的“玎玲”声，负手逆光，款款而来。
隔着黑纱隐隐看去也能看出别样风姿秀逸，好一个翩翩公子……
玄乙微微撩起一小角黑纱，正想看个仔细……那人猛得咳咳咳一阵前仰后倒，广袖乱挥乱舞，不知道得还以为他在施法驱鬼呢。玄乙捏起黑纱的手陡然放了下来。
咳完一阵，广袖捋了捋胸口，总算顺回了气，从新直了直脊背，负手踏步前行，见玄无面无表情看着他，孙卿云朝他懒懒一笑，伸了伸胳膊猛地在玄无玄乙面前坐了下来。
“不知这位公子是来……”玄乙刚一开口，却被孙卿云打断。
他一手支颌，身子懒懒一歪，一手揉着胸口，语调轻柔，甚至有些娇弱，连喘带咳道：“此来，山高水远，云雾苍苍，一番艰辛，自是为求丹药而来。咳咳咳……”
这几声咳的太过刻意。
面前小桌上几册经卷，纸笔几样，一个签筒，另有符篆符纸一叠。
孙卿云此来只为顺了大夫人的心。此种"神丹妙药"欺世人的江湖骗子他可见过不少，他早已对自己胎里带来的弱疾之症不再期许。
只是，既然来了，便好好帮村民断一断眼前这二位用什么高明的手段“蛊惑人心”。
这扭捏作态，这声音，虽不十分确定，但加上他额间那抹荼白色的抹额，玄乙心中万分肯定眼前的就是孙卿云。
玄乙隔着黑纱睨了他一眼，正色道：“把你的右手伸出来。”
透过黑纱下的缝隙，她看见一只修长而苍白的右手蓦然落在她面前。
玄乙想起孙卿云的可恶，明明一句话就可洗脱她杀人纵火的罪名，只是为了怕麻烦，冷漠的拒绝替她做人证。否则，如今她也不用在此“隐姓埋名”，大可回吴州城找出杀害爹娘的真凶。
玄乙缓缓抬起的右手猛的将他手腕按在桌面上，这一按连带着孙卿云整个胳膊都颤了颤，仿佛就怕拍不死这只手，竟给人一种存心报复的错觉。
孙卿云心里暗暗叫了声“啊呀……”刚想开口质问，她的左手又啪的一声重重打在他右手手心，似带着满满怒气整个手掌滑向他指尖，又是死死按住，生生要跟他算一算什么血海深仇的架势。
“这个……请问这位神秘的仙人，是看相？……还是正骨啊？啊呀……”孙卿云就差面露狰狞之色了，手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玄无见此也甚觉奇怪，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玄乙，示意她，切莫伤人性命。
玄乙这才轻咳一声，松了松手上的劲儿，假作看掌纹，实则她右手指尖已搭在他手腕诊脉。这一诊她倒为刚才的一顿狠按后悔了，此人脉象虚浮不定，弱得出奇，哪还有救。
若非得让她开个方子，她也只能写上一句：活到今日实属不易。
“敢问仙人，我这手相如何？近来可有仇家前来寻仇？”他凑近黑纱，目光复杂地上下打量她，唯独声音尽显怯怯的问道。
孙卿云看了一辈子名医，诊脉就如同每日三顿饭一样家常，他早已看出此人是借着看手相给人诊脉看病。这倒比那些随口胡诌的江湖骗子有良心一些。不过，若医术不到家胡乱治病同样害人不浅。
另外……想不明白的是，她这手起按下那股狠劲……难不成，是她独门诊脉手法？
可怎么那么像“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呢。”……难道，与我认识？还有过节？他心下直犯嘀咕。
玄乙想着他奇特的脉象，捏着这只指骨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愣是晃了神，听他一问，她才装作煞有其事的翻来倒去手心手背皆看全乎了。
这么好看的手，却柔弱的任他扼住喉咙也掐不出一道红印来。如此脉象，活着已是多大的不易。她倒生生生出了怜悯之心。
片刻，她终于放开那只手，转手翻起了经卷，耸肩摇头施施然道：“吉凶祸福不看，姻缘财运不看，只看……身体康健与否。”
“师弟，这丹药给还是不给？”一旁静逸如空气的玄无突然开口，语调斯文，可细听便会发觉情绪中蕴了冷冷淡淡的厌恶。
孙卿云揉着这只快失去知觉的手，又是呼痛叫疼一番。虽说此时倒也不算他作妖而是真疼，可自打他跨进三清殿便如一道惊雷落下，扰了此地清静。玄无最不喜他那行径。
“不给。”她答得干脆利落，声音冷冷透着寒气。
孙卿云倒不关心此刻拿不拿得到丹药，他只是对面前这位神秘的黑纱掩面之人产生了深深的窥探之意。她的手掌纤细柔弱，分明是双女子的手。
看她翻着经卷的指腹有结痂脱落后淡淡的痕迹，定然是受伤后未及时上药才落得这浅浅淡淡的印记。
孙卿云听她冷冷说了句话，脸上却漾开了一个笑容。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却突然俯身上前盯着黑纱和颜悦色地问：“你是……白璃？”
这一问来得猝不及防，玄乙翻着经卷的手戛然而止……
孙卿云余光瞥见，眸光一亮，自是找到了答案。含笑抿唇满意的点了点头，探出去的身子往后收了收。放下帕子，又斜斜依着桌子，一手支着脸，笑着看她。
她倒并不意外，只是一时竟有些词穷。定了定心神，继续翻着经卷。
既然是白璃，而非白晶晶，想来他不爱多管旁人闲事倒是真的。眼下隔着黑纱她认与不认并不重要，他也不过是听信了丹药治病的传言慕名求丹药而来。从他脉象来看，他这弱疾还真非得神丹妙药不可治。
“小道玄乙。公子既是为求丹药而来我就直截了当说了。”
“但说无妨。”
“公子的弱疾我这里的丹药并不对症，请另觅高明之处。原本想赠几字经文，虽不能治病却能疗心。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孙二公子聪慧过人，悟性极高，又怎会看不透。生老病死本就是人间四苦，正所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我看公子生的仙风道骨玉树临风，若真要求得长生不灭，玄门修仙……不过，话又说回来，修仙得道岂是易事，此事更难保证，当我没说，当我没说。请回吧。”
“唉……你怎么绕了一圈又等于什么都没说呢？”他刚急急追问了一句，话音未落，却已心念一转，直起了脊背，身上端正，面上傲娇，莞尔一笑道：“我确实生的仙风道骨，风姿秀逸，令人艳羡。”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修仙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