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001 十一旬,一 ...

  •   十一旬,一月无雨,到月末淅沥沥地来了阵秋雨。

      方到卯时,关琰起身喝了口过夜凉茶,刚入嘴,想起有人总说过夜茶久吃不好,便漱了漱吐了。

      正巧易南送水进来,见他起了,笑道,“三哥儿昨儿没歇好?竟没让小的喊。”

      关琰拿起屏风上搭的袍子抖了抖灰,往身上边裹边答道,“这树栽在我窗前,热时招虫,雨时聒噪,昨儿夜里哗啦啦地下到这会子,你耳房自也听不清的。”

      易南绞了帕子递给他,仔细瞧着他擦了脸,嘲道,“原是您自个儿挑的院子,记得您当时看的时候赞不绝口,夸这树灵气。还说,雨打新叶,最是怡然。”

      关琰也不理他,照例在院子树下漱了口,甩着膀子去给关太爷请安。

      洒扫家奴趁这空档收拾屋子,端着茶盘往外走时,易南觑见茶盏里飘着唾沫星子,很是奇怪,“昨儿北都新来就拿过来了,吃不得了?”

      关太爷妾室方氏早在正院里候着关琰,一边布早饭边道,“太爷昨儿没回,营里歇下了。琰哥儿今儿可往营里去?”

      关琰进东间书房里拿了邸报,信手翻了翻,见上头加开恩科的篇幅,多看了几眼道,“您不必忙了,我将邸报送去营里,一道那边儿吃了。”

      方氏自关琰小时便带着他,如今大了,却因他是嫡长孙,使得有些生分不敢亲近,说话声还不如易南这个长随有底气。

      “是……只是,厨子特意给哥儿做的胡麻粥……也比营里糙食好下口。”

      关琰不甚在意,扬了扬邸报,快步跳过门槛,“去坡子巷,给太爷带个酥饼吃!”

      方氏旁边嬷嬷听着就笑了,“您看,打小就是外家饭比较香。自西市的饼子摊儿支起来,吃了得五六年了吧,到了这时节必记得。若春夏那铺子也做,少不得天天要吃这个。”

      方氏招手让嬷嬷坐下与她一块用饭,叹气道,“原哪是要天天记着个酥饼吃的人,到了这儿除了那些个,又有什么新鲜可吃的。”

      嬷嬷撤了特意为关琰备的果碟,给方氏舀了粥,道,“您总觉着都里好,我倒看三哥儿在这儿耍乐打马的,没人拘着,比都里好多了。”

      方氏就着酱黄瓜饭毕,漱了口,让嬷嬷去屋里取了绣绷子,坐在西间窗下喃喃道,“你眼瞅的是面前芝麻大的闲适,于哥儿又有什么益处?我打小家养,没出过门,又不识字的,浅显得很,你却多比我见些年的世面,还说这个话。”

      嬷嬷听这话里的意思,知道多半是方氏听太爷说了什么,也不敢胡乱显能了。

      便宽慰她道,“我瞧着三哥儿也不比都里的老少爷们儿差,府学先生都赞,是个文武双全的好品行!”

      关太爷这时正在大营散步,对慑山卫指挥同知刘谋安连连摆手,“快莫提这个话!就是葛老山长客套!关三几斤两,能得老山长的夸?我都替他臊!”

      刘谋安哈哈一笑,侧身让了让,关太爷顺势往前走,问道,“你也不需与我虚与委蛇,今日所为何事而来啊?”

      刘谋安挠着头,“看老大人说的这话!我就必得是来叨扰您的么!”

      关太爷眯眼望他,“那自去找你的直属,办你的差事,来我这里做什么?”

      “都司里已经回了话,赶着过来看您操练的。”刘谋安惆怅地抹了抹额头上的水珠,“不防下雨。”

      关太爷还要再问,听见远远的有跑马声,越过刘谋安看过去,果不其然就是关琰那厮。

      易南不敢像关琰那样放肆,早早下了马,坠在后面吃泥。

      “小刘哥!”关琰勒马高喊,踩一身泥点子跑上前来,笑道,“今儿怎么来了?”

      关太爷抢话骂道,“你什么德行?多大年纪了不知一点儿礼数,还和小时候一般到处浑叫?”

      关琰嘻嘻笑过,把酥饼与邸报递给关太爷,向刘谋安揖了道,“峻行哥,今儿怎么得空?”

      刘谋安却趁关琰行礼,冷不丁一把抓住他的腰带,将人抬起来往地上掼。

      关琰幼时初到远顺府那年,刘谋安正任慑山卫辖下的丰杨城千户。

      因其演兵得力,远顺府府试时,由他届时的上司现在的丈人,慑山卫指挥使王成珂举荐,临时来任,辅助监场。

      又得了关太爷赏识,叫关琰跟到丰杨去学了两年摔打。

      哪知第一天,关琰就被一个过肩摔,嘎嘣一下扭折了胳膊,回远顺府家里躺了三个月。

      关琰每每与刘谋安见着都要提防着,看他果然又是这招,便迅速扭过身子,双手支地。

      刘谋安双手死死绞着关琰的腰带,嘴上喊“嗨呀”,剩下的讥笑话还没出口,却看关琰其中一只手脏兮兮黑乎乎的,紧握着什么抬起来。

      他暗道不妙,丢开关琰,连忙后退。

      关琰也不冒进,收了势,一个后翻起来,拍掉手里的泥,有些好笑有些埋怨,“您怎么惯这样儿?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哈哈哈……顺手顺手。”

      刘谋安自顾自哈哈笑过,拽着关琰,上下打量,“少儿郎就是不一样,方多久不见,又是另一幅模样了。今年得十七了吧?”

      关太爷头也不回往前走,“可不是,整日泥里刨着,有什么样子?我听说王家……哦,那个浙东王家,王勉之。原是与关三同岁,一年入宫侍读,如今孩子都生两了。”

      “您打哪儿瞎听来的?”关琰跟上去,哭笑不得地道,“人刚成亲呢!”

      “那也比你强!”关太爷说得恨恨,打了关琰一下,“你会什么你说?考个童生试都考不过!成日就知道哪个街头巷口的吃食好吃!”
      关琰硬挨了,不以为然的和刘谋安嬉笑了半天。

      刘谋安和稀泥道,“好赖才半大小子,您甭急,我十七还不如他呢!眼下是瞧着皮,给他娶了亲自然就好了。”

      他说着说着想起来什么,猛一拍头,道,“嗨呀!瞧这脑子,我就说有什么忘记了,正是了!您可知道这几月都里好些调动?”

      关太爷一挑眉,便知他说的什么,摇了摇邸报道,“横竖与我什么干系?”

      刘谋安戏谑地瞟了瞟关琰,踌躇着不能开口,停了停才隐晦地道,“文复老爷已携一干家眷回祖宅去了。”

      “岳母与拙荆昨日觑空上门儿拜访。与姨姥姥宁太夫人闲话时,听宁家四姐儿说,是宁家二哥儿原入国子学,如今需转入府学,自个儿要来看看,让人放不下心来。”

      关太爷捋着胡子,这才了然的与刘谋安对视一眼,便道,“那让那关三去接待,多留几日也无妨的。”

      关琰心中有两分明白,装着傻揖过了。

      刘谋安瞅他走远了,这才直言道,“听宁家口风,眼见有这么点儿意思,那四姐儿是嫡次女,生得说是乖巧讨喜。”

      “不瞒您说,我也觉着再没比这更好更巧的了。便来问问您的意思,顺道送宁二哥儿他们一路来了。”

      宁家在远顺府是大族,即便嫡系早搬去了北都,剩下的旁支也在府城里多有牵扯。

      况且嫡系如今还回来了,光景又是不同。

      关太爷沉吟了会儿,道,“可他家丁忧,守孝三年,我的意思是愈快愈好。”

      “这也不急。”刘谋安将他媳妇儿的话囫囵学了,“若三哥儿能回都里去,自有太夫人相看不提。若不愿回去,将这事儿慢慢说下来,三年后文复老爷若再得起用回到户部去,也是最好不过的。”

      照理说不该托到刘谋安来相说,奈何关家唯有个妾室方氏跟在任上。

      关太爷只颔首道,“成与不成另论,既愿托你来交好,就让这个宁家哥儿与关三一并读书也使得。”

      刘谋安悄悄打量了他脸色,心知现在读书的多不把行伍出身的瞧在眼里,话还不能说满。

      但意思还是传到了。

      “那是最好了!”刘谋安觉得不负媳妇嘱托,乐得眉开眼笑,道,“若与三哥儿一道,宁二哥儿也不用终日往返,只是少不得叨扰您了。”

      关太爷不愿与他客套,摆摆手,二人自回去吃茶不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