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禹流锦

4、第 4 章

　　那日莫稷山尸横遍野，血水浸透沂水两岸，神妖两界的这场相互屠戮终究是以这样的情景做了结尾。
　　被一波强大的法术震晕前，绯庾飞身扑了过来，紧紧抱住我，落地，翻滚……
　　我醒过来时，她早已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就俯在我身上，闭着眼，满脸血污。
　　我等着肢体恢复知觉，环手抱住她失声痛哭，血红夕阳下的尸山血海中，似乎只剩下不远处的沂水声声以及透骨的冷风烈烈。
　　然后，他出现了，踏着血水，越过尸骸，经过我，偏头看过来，犹豫片刻停下了。
　　挥手将绯庾挪至一旁，蹲下身探了下我手腕上的脉门，开口道，“旁人以死护你，就当好好活着。”
　　嗓音绵力轻柔，眸光悲悯怜情。
　　那一刻，我以为我碰上了大慈大悲的佛。
　　只觉得他那身玄衣，在这片逐渐暗下去的天地中闪着光亮，不炫目耀眼，却足够温暖。
　　眼泪止不住，我抬手捂住眼睛。混着泥水血水的衣袖盖上脸，只更让人绝望。
　　生来就是一只妖，从没见过爹娘，这两万年里只有绯庾。很小的时候淘气，不修炼还四处惹祸，绯庾追在后面又急又怒，说怎么也不能枉费你娘为了你逝去的性命。她教我逼我打我亦怜我爱我，我气她闹她惹她亦恋她如母，可如今，我失去她了……
　　为了这场都不知晓原因的杀戮。
　　“哭够了就起来，把药吃了。”
　　手被一阵气流拂开，他站在一侧低头看着我，垂下的手掌微曲，放着一粒药丸。
　　我愣了愣，挣扎着坐起，从他手中取了药丸塞进嘴巴，一串辛辣苦涩从嘴巴到咽喉再到胃部到腹部全身荡开，刺激得差点喘不上气。
　　闭眼调息了片刻，转身朝绯庾跪下，认真磕了三记头。
　　“你要带着她吗？”头顶上传来的声音淡淡的，他说，“她只是你母亲的一滴泪。”
　　泪！？
　　我转头去看他，看他掐了个决点向绯庾，一片柔和的白光中，绯庾显出真身——一粒莹光洁洁的珍珠。
　　我母亲的泪。
　　双手捧到眼前来，传说鲛人的泪都可化作珍珠，我没见过母亲，如今却见着她的泪了。
　　原来绯庾，也是她的一部分。
　　将她牢牢握进手心，仿佛这样，就离她们都更近了些。
　　“你叫什么？”
　　他点了点我头顶。
　　“熙。”我仰头看他。
　　“我，阎颉，从今天起，我是你师傅了。”他微笑着说，伸手将我从地上拉起。
　　师傅么？
　　我只顿了下，退了几步复又矮身跪回去，朝他叩了三叩，认真的喊，“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