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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上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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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望一眼前方那道已远去的熟悉身影,这一刻枣花发现自己的内心特别平静。
没有刚见时的难过、痛苦、埋怨,在此时何云霄对枣花来说,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心湖平静,并无波澜。
枣花心知,前世人与事,情与怨,与她确确实实地已经都过去了。
心念翻转,枣花忽觉浑身轻松,她长舒一口气,对着小竹笑笑道,“咱们快点干活吧,一会还要去上课。”
一提‘上课’,小竹整张脸都苦了。
从她们照徐嬷嬷的指令搬家开始,徐嬷嬷对她们的要求明显‘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读书识字,女红针线,厨事煲汤,一副势必要将她俩‘培养’成一等丫鬟的样子。
甚至于,每五日还要求她们熟读《秦律》。
枣花:“…”
小竹:“…”
枣花和小竹以一脸懵的表情看向徐嬷嬷,徐嬷嬷淡定地微微一笑,她俩顿时浑身一抖。
“咱们王爷掌刑部,世人皆知王爷熟读律法,条条句句皆可倒背如流。你们与我这般后院诸人不同,既在外书房伺候,若是连《秦律》都不知,岂不是给王爷丢面?!”
徐嬷嬷给的‘理由’正当地让人无言以对。
枣花和小竹只能认命地每五日拿起《秦律》一句一句地跟着徐嬷嬷熟读。
律法条陈自是严谨枯燥的,连枣花每每读上半刻钟就要走神,小竹更是一看到《秦律》两个字就要犯困。
可看到徐嬷嬷浅笑着晃一晃手中两指宽小臂长的竹板,两人就算是掐着大腿也得把《秦律》读下去。
不过两次,这堂课已成为她们最抗拒最惧怕的课程。
徐嬷嬷私下里给枣花和小竹‘开课’的事儿,前院知道人也就福春和他的两个徒弟。
虽然自那日后福春没看出靖王对枣花有什么‘另眼相看’的举动和表现,但越是这样,福春越将这事放在心上。
这般行事才符合他们王爷一贯的淡漠性情,那日必是如来喜所说,憋得狠了。
既然枣花能一时得王爷‘青眼’,那他们必得做好万全准备,才能至少让他们王爷在后院里有一松缓解乏的地方。
打定主意,福春便让徐嬷嬷开始给枣花和小竹上课,然后每隔半月汇报一次。
以小竹施障眼法,行‘调教’枣花为实。
腊月二十四这晚,在前院福春房中堂屋,徐嬷嬷徐徐地禀报这半月的事。
“她俩还算用心刻苦,读书习字日日不敢落下。枣花比小竹年纪长些,悟性也好些。女红还仅限于裁剪缝补,毕竟从前出身太低,绣艺中少了些灵性进展略缓,这点只能慢慢来了。小竹喜好吃食,以前在何府也是在厨房做事的,于厨艺之道真有几分天赋。《秦律》内容略艰涩,两人读起来都有些费劲,目前才读过半章。”
福春默默听着,缓缓颔首。
“既知道用心就好,王爷喜读《秦律》,枣花必得将其读得通。至于小竹,既然她略精于厨艺,若瞧着妥当以后放在王府前院的小厨房里也可。”
“是。”
徐嬷嬷应了,“请福公公放心,奴婢必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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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何云霄自别院回府,换了一身家常衣裳坐在自家的临窗榻上,抿一口自己喜欢的茶,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看到何云霄一脸的如释重负,郭氏忍不住有些担心地道,“世子爷这是怎么了?可是靖王为难世子爷了?”
何云霄摆摆手,叹道,“没有的事。”
“只是从前仅听闻靖王性冷寡言,今儿一接触方知传信尽实。”
郭氏是后宅女子,没与靖王碰面过,闻言很好奇。
“传言果真?”
何云霄大力点头,“可不就是真的。”
郭氏默了一会,似是自言自语地道,“靖王这般寡言,若不是当初对大公主有相救之恩,恐怕今日…”
“噤声。”
虽何云霄心里抱着同样的想法,但面上还得做义正言辞状。
“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是。”
郭氏自知失言,忙低声应道。
何云霄凝目瞧着阳光下郭氏白得像纸般的脸颊,不由得放缓了声音,“今日感觉如何?可比昨日好些了吗?”
丈夫的目光温和怜惜,郭氏强忍住涌起的泪意,盈盈一笑,“好多了。”
她的病始终是心里的隐患,郭氏不敢多谈,忙转开话题。
“世子爷一早便出门,忙忙碌碌的,今儿早些用膳吧?”
“好。”
这头听到何云霄答应,郭氏忙笑着起身准备张罗。
却不知是刚刚情绪有些激动,还是起身动作太急,郭氏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下一秒便已歪倒在一旁。
“雅儿!”
何云霄一惊,忙伸手去扶,正好将郭氏接到怀中,然后一眼便看到郭氏已人事不醒的模样。
“来人!去请大夫!”
青黛慌慌张张地领命而去。
夜渐渐深了。
郭氏渐渐醒来。
她眨眨朦胧的眼,感觉自己一只手被人握在手里,她忍不住动了动,发现坐在她床旁的人动了。
“雅儿,你醒了?”
何云霄的声音充满喜意,转头朝青黛喊道,“还不将刚熬好的药端来!”
青黛含泪应了一声,忙去端药。
视线清晰了便看得到何云霄面上残存的怒意,郭氏刚想安慰两句,目光一瞥却看到除了青黛,她身边的嬷嬷和三个大丫鬟都低着头跪在一旁。
郭氏心头一抖,声音有些发颤,“世子爷…”
何云霄敛起面上刚知她苏醒的喜色,声音发沉,“你的病一直没好,为什么要瞒着我?你这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眼中顷刻间溢满了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郭氏哽咽着无法说话。
郭氏消瘦的脸颊,满脸带泪。
何云霄心里发酸,握紧她的手,道,“我已经写信回京,请家里在京中寻一位擅治妇人病的大夫过来,你只管放宽心好生养病,府里的琐事暂且交由你身边的嬷嬷料理。”
“身体为重。”
再也压不住心中的难过,郭氏猛地起身扑进何云霄的怀里,呜咽出声。
何云霄收拢手臂,紧紧地抱着她,“别怕别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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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一过,便正式地踏入年关。
枣花虽心知靖王是王爷,感受过他身为王爷的威势,却从来感受过他身为圣上信重之幼弟的排场。
直到腊月二十六,一车接着一车各式各样的物品从遥远的京中被送到了别院。
从绸缎到吃食,从笔墨纸砚到书籍字画,样样据说都是照着靖王的心意准备的。
礼物到的时候,靖王正在外书房,所以枣花有幸得见京中圣上身边之人。
“余公公。”
靖王抬手,温声道,“免礼。”
他笑眯眯地抬头仔细瞧了瞧靖王,然后露出担忧的神色,“王爷怎么瞧着比京中还要瘦些,可是最近毒素又有反攻之势?”
作为圣上身边服侍的内侍,余公公自然熟知靖王的脾性。
说完,他不再看靖王,反而看向站在靖王一旁的福春。
福春担忧地叹了一声,“不瞒余公公…”
然后,唉声叹气地将靖王最近的身体状况说一说。
余公公听完面上担忧之色越重,“王爷出京养病,圣上心里十分担心挂念。现如今之计,还是要早些寻到那位神医才行。”
“是呀,”福春点点头,“只可惜神医目前还在外地云游,最快也得翻年才能探到消息。”
余公公听了,除了劝慰靖王几句也别无他法。
问过病情后,余公公忙将刚放置在旁的匣子奉上,匣中放着的是礼单。
余公公一脸笑着道,“圣上挂心您,都是选着好东西送来。圣上让奴婢给您带句话,如今您的身体可比任何事重要,万不可再熬夜看律法习字了。”
靖王一向淡漠的目光亮起光,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懊恼,“咳,本王…”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劳余公公禀告皇兄,本王谨记。”
看到靖王这副神情,余公公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笑着道,“圣上就是担心王爷出京后没人管着便不顾身体肆意起来,所以才特意嘱咐奴婢带话来,王爷的行事果然让圣上料准了。不过往后您可不许了,身体是要紧事,圣上还等着您早些养好回京呢。”
靖王点点头,“本王知道,劳公公费心。”
闲话一阵,余公公便告退了,然后由福春领下去亲自招待,而随着余公公前来的一行人已交由来运招待。他们这些人住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得赶路回京。
余公公一走。
来喜忙端上新沏好的茶。
靖王长呼一口气,端起来一口接着一口直接饮尽。
来喜瞧着忙将空着的茶杯倒满再奉上,这回靖王依旧是一饮而尽。
枣花和小竹守在门边,瞧着这副情景,心里纳罕。
下值回去的路上,小竹想起便拿出问枣花,“姐姐,头一次看王爷喝得这般急切,王爷是口渴了吗?”
枣花想了想,瞎猜道,“可能王爷今儿话说得多了,所以口很渴?”
小竹掰了一圈手指头,然后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瞪着眼睛,“一天五句,算多?”
想着靖王的性子,枣花默了一会,缓缓点头,“算吧。”
小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