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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池中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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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宗临坐在醉风阁中,很快便有乐妓进阁弹曲儿。
郭掌柜拿着一壶上好的笑春风走了进来。他态度依然客气,“今日与公子一赌倒是有缘,还没请教公子姓名?”
“在下林宗。”
“林公子,您叫我老郭便可。我家主人马上就到,还请公子先饮一杯。”
白宗临摩挲着手中的白玉酒杯,“这酒不会有毒吧?”
郭掌柜听闻一愣,随即又笑道:“您若怕有毒,那我先替您试酒。”说着便将酒杯里的笑春风一饮而尽。
白宗临叹了口气:“既然您这么喜欢喝,那就都赏您了!”白宗临瞥了一眼门外的人影:“尽然都来了,就不要再屋外站着了,先生不进来么?”
屋外的人影见白宗临已经发现了他,便推门进来。
那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瘦削的身形更显得他有些驼背,留着两两缕八字胡,三角眼闪烁异常,一副精明之乡。此人正是杭州盐运使——赵炳。
白宗临心中暗喜,终于引蛇出洞了。
赵炳并未提及三春楼地契房契之事,说道:“只我们两个爷们说话有什么意思,叫凌霄姑娘来!”
白宗临倒也不意外,这个顾凌霄本就是赵炳豢养用来巴结权贵的,这种场合,她出现也正常。
“林公子可知道这凌霄姑娘?她可是杭州第一名妓,要我说应天府中的官家小姐没几个能比得上的。”
不一会,郭掌柜便将顾凌霄带进了醉春阁,这次她没有再用白纱遮面,姣好的面容让屋子中其他乐妓黯然失色。
“凌霄啊,还不见过林公子!”
顾凌霄这才看向一旁的白宗临,吃了一惊,这不是前几日在湖上见过的那个公子,就是他迎了郭掌柜的三春局?顾凌霄不禁对眼前这个人提起了几分兴趣。
“原来公子姓林。”顾凌霄绵软的声音听得人骨酥。
“怎么,你们认识?”赵炳奇道。
于是顾凌霄便把前几日西湖游船之事讲了一遍。
赵炳听闻哈哈大笑:“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人自家人了!”
“我和您可不是一家人,不如您先把三春楼的房契和地契先交出来,我们再谈其他。”白宗临态度不再似之前,整个人充斥着几分戾气。
赵炳愣了一愣,接着又吩咐郭掌柜,让他将白宗临输的那一万两的银票还给了白宗临。
“林公子,我们有事好商量,这一万两是三春楼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看来贵楼是赢得起输不起咯?”
赵炳见白宗临不识抬举,几分狠绝浮上眉梢:“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担心你没命收这三春楼。”
“怎么?三春楼还想草菅人命不成?我爹可认识这里的知县!”
知县二字一出口,一旁坐着等的顾凌霄便笑出了声,显然她也知道这知县的名头太小。
“一个正七品的小官还入不了我的眼,你可知到我是谁?我背后的人又是谁?若你不想死的太早,最好乖乖的拿上你的银子离开!”
“哦?我倒是很想听听您是谁。”
白宗临语气中尽是平静。
“赵炳!”
“哦,杭州盐运使,您不好好做您的盐运,居然开赌场了?”
“赌场不仅是我的,我身后的可是……”
赵炳刚刚与说出最后几个字,顾凌霄身后那个穿鹅黄衣服的女子似乎因为风寒咳嗽了起来。
白宗临这才注意到这个女孩子,她年纪约莫十六七岁,应天府中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已经嫁做人妇。女孩子身形瘦弱,皮肤极白,右侧脸颊有若隐若现的红印,似乎是被人打过。团团的一张小脸儿上有一双圆圆的眼睛,但是她却一直眼眸低垂,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如同人偶娃娃一样的小鼻子小嘴巴,说不出她到底是可爱还有妩媚,看不出来是憨傻还是精明。她也算是个好看的女孩子,只不过在顾凌霄那种明艳的美丽的对比之下,她只能做一片普通的叶子。
赵炳被女孩子打断之后,便不再接着说。他下了最后的逐客令,“你若还想要这三春楼,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死在我手中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白宗临见赵炳现在也不会再说什么,反正他也亲自承认这三春楼是他的资产,官员私开赌场,这罪名足够他进锦衣卫诏狱。
白宗临呵道:“一个从四品的盐运使私开赌场,还草菅人命,我看你里死也不太远了!”
赵炳被他说怒了,“来人,把他绑起来!”
门外的小厮破门而出,各个皆手持棍棒。白宗临见状也不慌,从腰间掏出令牌:“锦衣卫办案,谁敢放肆!”
那张令牌散发着悬疑寒光,上面赫然刻着锦衣卫三个烫金大字。
赵炳也并不怕,“他是冒充的,赶紧绑起来。”
一旁的顾凌霄已经吓的躲在墙角瑟瑟发抖,池笙和风月护着她也躲在一侧。
这些小厮虽然带着棍棒,可仍然不是白宗临的对手,只一会,几十个小厮便倒在他的脚下。赵炳刚欲从侧门溜走,白宗临随手捡起地上的棍子,将棍子甩到赵炳的膝盖上,赵炳应声倒地,白宗临一个箭步飞到赵炳身侧,用右手扼住赵炳的喉咙。
“谋害锦衣卫,我看你也活不久了!”
“你到底是谁?”此时赵炳任然不信面前的这个人是锦衣卫。
白宗临冷笑着缓缓吐出三个字:“白宗临。”
赵炳一听这三个子,顿时两眼失去了狡黠的光芒。他当然听说过北镇抚司索命白无常的名号,这一下是真的完了。
锦衣卫的校尉道三春楼抄检时,白宗临才能好好的坐在醉春阁饮茶。
傅宣平将顾凌霄、池笙和风月带到白宗临面前问道:“大人这三人该怎么办?”
白宗临揉了揉太阳穴冷冷道:“一并带出诏狱提审吧!”
顾凌霄此时大为不悦,但她又有一丝恐惧她朗声道:“你不能把我们关进诏狱,我可是……”
顾凌霄身后的池笙突然打断道:“大人,我们都是良家女子,不过是被迫卖笑……”
顾凌霄看了池笙一眼,平时池笙不会多话,今日怎么突然就打断她了,顾凌霄也不再做声。
白宗临对这个小小的女子有了几分兴趣,“你叫什么名字?”
池笙连忙上前行礼:“回大人的话,民女名叫池笙。”
“哦?哪个池哪个笙?”
“池塘的池,笙箫的笙,本来是生辰的生,东家说不吉利,就改了。”池笙声音很低,她的头也一直低着。
“池生,”白宗临冷声问道:“生于池中,但你可是池中之物?”
池笙蓦然抬起头来,她那一双圆圆的眼睛迎上白宗临凌厉的眼睛。那真是一双深邃好看的眼睛,但是又让人生畏
“民女只是庸碌之人罢了”
“看来你读过书。”
“是听人说的,民女不认得几个字。”
“即便是这样也不能放你们走,你们三个跟着我回应天府吧。”
自三春楼被查抄后,顾凌霄的柚木雕花大船也被锦衣卫查封。顾凌霄、池笙和风月便坐上马车与白宗临一起到了应天府。
应天府巍峨的城池高耸,让池笙觉得它是与天相接的。十年前她就是从这里被人买入乐籍的。她只不过是别人权谋的一枚棋子。
自当朝皇帝发动靖难,她的父亲便因为姚方孝孺的誓死坚守而战死,她的娘亲本就身体不好,得知父亲死讯后,殉情而亡,永乐皇帝在查抄靖难遗孤时,她被买入乐籍,而她的弟弟则被发配广西。
处理靖难遗孤之事是汉王朱高煦之责。
就是在七岁那年,她遇到汉王,从此便改名池笙。
那是池笙第一次见到穿着黑色盔甲的人,父亲曾经说话,着黑甲之人都是军功赫赫的大将,每一身黑色战甲都是当今圣上亲赐。但是在这黑色战甲之下的人却又一张温和的脸。
汉王背手站在台阶之上,户部的差役一个一个人头的清点。她知道这些被买入乐籍的女子的下场如何,她一向是胆小的女孩子,可是那时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一下子跑到朱高煦的身边,俯在他的脚边便哭了起来:“求将军救命,求将军救命。”
户部的差役刚抓起来池笙往回拖时,朱高煦却摆了摆手,那人便把池笙放了下来。
朱高煦蹲了下,俯身看着池笙问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池笙奶声奶气的说。
“你既不知道,为何来求我?”
“我爹爹说,身穿黑色盔甲之人定是战功赫赫大将,将军不会不怜惜抚恤战死军士的家人。”
“好个伶牙俐齿的女娃娃。”朱高煦朗声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池生。”
“池生?那个池那个生?”
“池塘的池,生辰的生。”
朱高煦皱了皱眉头,“池生?你那可是池中之物?”
“池生并非池中物。”池笙定定的看着朱高煦,仿佛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决心。自那以后,池生便改名池笙,在朱高煦杭州的别院学习舞乐,她的弟弟也被朱高煦养在身边,成了朱高煦身边的死士。
也是在朱高煦的别院之中,她认识了顾凌霄。
顾凌霄真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孩子,弹得一手好琵琶,这样的姿容这样的琴艺,让池笙也会心生妒忌。她其实也只是个有些小聪明的人,她的作用也应该就是作为礼物送给高官或者皇亲国戚,但是她偏偏就被安排在顾凌霄身边照顾她的起居。不过这样也也好,起码不会被当做礼物送给别人。
只不过,如果没有白宗临插一脚,顾凌霄这月会在杭州遇到皇孙朱瞻基,而她们便是朱高煦安排在朱瞻基身边细作。但如今,池笙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车马进了应天府,城中又是繁华盛景,顺着秦淮河,是林立的酒肆。白宗临的家就在应天府最繁华的大街上。车马在白府门口停下,池笙等人也被叫下了马车。
白宗临不再似在杭州那般纨绔模样,背手而立,一副少年老成的姿态。
他对池笙他们说道:“锦衣卫办案还需要传叫三位姑娘,姑娘便在鄙府住下吧。”
池笙躺在床上,只觉得身下的丝绸床单与丝绒缎面锦被实在太舒服了。她从来没有在如此奢华的床榻上睡上一觉。她甚至想,若是此事之后朱高煦管不了她,锦衣卫也不再管她,那她是不是就能过几天自由自在的日子。
可是她的弟弟还在朱高煦的手中,池笙想,是不是顾凌霄和风月的亲人也被朱高煦牵制,因此他们才死心塌地的效忠。
这一夜,池笙沉沉的睡去。
混混沉沉中,池笙听见有一个女子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池笙猛地睁开眼睛,在她身坐着的正是风月。
“风月?你来做什么?”
风月并不是池笙在杭州别院认识的,她是在顾凌霄成为杭州第一名妓之后才安排到顾凌霄身边伺候的,风月与她们俩不同,风月不是乐籍,她是朱高煦的家奴。她是朱高煦安排在顾凌霄身边监视的人。她在人前称顾凌霄小姐,私底下却瞧不上她。
“我是给东家传话的。”
“东家传话了?”
“计划有变,东家让我们留在白宗临身边,刺探锦衣卫动向。”
“那皇孙那边……”
“不该你管的你少操心!”风月白了池笙一眼,“咱俩虽然名义上都是顾小姐的丫鬟,可是你也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明日锦衣卫必定传问,你最好一问摇头三不知,把嘴管严实。”
“我的嘴何时不严了?”池笙被风月气的面颊通红,汉王到底为什么派这么个人监视自己和顾凌霄
风月传完话,便偷偷的溜出去,夜风微卷着窗纱,窗外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蝉鸣声,池笙再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