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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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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宗临坐在三春楼可以望到西湖的窗边喝酒,他因为多饮了几杯而面色略带醉意。
自永乐皇帝也“清君侧”的名义坐稳的江山,南京周围的苏杭一代迅速繁荣了起来。虽然自洪武年以来,民间禁赌,但是到了永乐年,物阜民丰,百姓也开始找乐子,赌场、教坊也是如雨后春笋。更是出现三春楼这样的地界儿。
第一层贡来往客商吃饭休息,若是觉得无趣便去二楼堵一把,若是赌的美了,去三楼揽美人入怀也是一件美事;若是手气太差,那赌场里也会能够典当身价。
于是三春楼里,一夜倾家荡产的大商大贾比比皆是。
当白宗临的三春醉饮的到第三壶时,一个店里小二打扮的人,递上看一盘撒了盐酥脆的蚕豆,谄笑到:“公子独自饮酒,怕不是太闷了?”
白宗临看了小二一眼反问道:“怎么?你有法子解闷儿?”
小厮贼贼一笑:“公子不妨去二楼看上一眼,若二楼不够您解闷儿,那公子便去三楼看看,保准有公子满意的。”
白宗临并未急于起身,只是作为难状,“不过这寻常的局倒是入不了爷的眼,玩着无趣。”
那小厮低身在白宗临耳旁低语道:“公子想玩多大的局,这里的东家可都玩得起,若是公子给得起银子,那咱们的凌霄姑娘倒能配公子畅饮两杯。”
白宗临一听“凌霄”二字,嘴角挂上一丝笑意。
“只不过,这入局也需要敲门砖啊……”店小二右手拇指与食指摩挲着,白宗临会意,从钱袋里摸出一个银锭子放在桌上道:“请小哥喝酒。”
店小二见白宗临出手阔气,立即笑逐颜开,“公子,二楼请。”
随着店小二踏上盘旋楼梯,行至二楼豁然开朗。
整个二楼分为东南西北中四厅,“中”便是小赌怡情的寻常玩意,只不过赌上几钱,最高也不超过十两银子。这东厅与北厅,便是有些身价的身才能玩的起的赌局,几百两上千两白银的赌局也十分常见,富家公子消遣攀比的地方。
而这南厅便不一样了,南厅是这三春楼掌柜亲自掌局,只玩三局,需两胜,若是赢了,便能赢得整个三春楼的所有生意,若是输了,那便是卖身卖地倾家荡产的。所以若身家不够,那便没有资格进入南厅。
自三春楼开掌以来,想一步登天的人不在少数,可没有一次能赢过,三春楼也靠南厅的赌局聚敛了不少的财产。
店小二引着白宗临进了东厅,里面果真与大厅截然不同,瓜果酒水一应俱全。
白宗临立在一发福的中年男人身后,几局过后,那男人已经输了三百两,额头上也冒出密密的一层细珠。
当坐庄之人将骰子置到牌桌之上,那中年男人准备押大时,白宗临截住那中南男人的手。
“这次押小。”
那中年男人狐疑的看了一眼白宗临,朝着白宗临吼了一句:“哪来的毛头小子,来掺和老子的事?”
中年男人这么一吼,围在牌桌周围的人齐刷刷的看着白宗临,这一位修长玉立的公子与整个乌烟瘴气的鼠辈竟有些格格不入。
“你若不信我,可就要再输三百两了。”
白宗临戏谑道,这不过是需要些听力的玩意,怎么可能难得倒他。
众人见白宗临只不过是个年轻小生,便笑道:“刘员外这次把家里的小妾都压上了,若是再输一次,恐怕连老婆都保不住了。”
刘员外让是怀疑的盯着白宗临,但白宗临确实气定神闲,让人不能有一丝质疑之意。
刘员外咬了咬牙,把老婆的卖身契压在了小一边,而庄家则将三百两白银压在大一边。
众人皆盯着判官手里的骰子,竹筒慢慢揭开,只见色子是一点、两点、两点。众人见状,拍手叫好,刘员外也松了一口气。
庄家见白宗临眼生,又像是有钱的主儿于是赔笑道:“这位公子是第一来吧,不上来玩玩?”
白宗临笑道:“玩玩倒是可以。”
白宗临本来便不差钱,这次他从钱庄里取出了一万两白银的银票,这一万两说多不多,对于商贾大户来讲也不过是一年的收入,但是对于小户人家而言就算是倾家荡产也得不了这一万两。
几局过后,白宗临的银子也输的差不多了,那个刘员外见有人输的比自己还惨说起来风凉话:“我还以为是什么旷古赌神,原来碰运气而已。”
白宗临表情上有些懊悔,“那银子是父亲这几年攒的全部身家,让我到杭州来购置地产的,这……”
庄家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出事波澜不惊:“公子若是能赢回这一万两不就没事了。”
“可,可是我那里来得本钱的?”
“这倒没关系,只要公子有物件作抵押。”
白宗临咬了咬牙将身上的玉佩取下,道:“爪哇国的翠玉,怎么也值五百两。”
庄家倒是有些鉴赏能力,看了那件玉配道:“值七百两。”
判官又开始摇骰子,这次白宗临仍然押小,判官喊了一声“开”,桌子上的三个色子分别是五点、六点、六点,大的不能再大了。
此时白宗临身上竟比脸还干净,他的全部身家输的一干二净。
“小白脸,你有小妾没有,实在不行跟刘员外学学把小妾押上。”
在周围人的嬉笑中,白宗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你们出老千,把钱还给老子!”
说着抬起手便将赌桌掀翻,顿时桌子上的色子、银锭、铜钱乒乒乓乓的落了一地。
这坐庄的是何许人,这种输急眼闹事的人见多了。立马换上了一幅狠毒的嘴脸,大呵一声,十几个身穿黑衣的小厮鱼贯而入,把白宗临压在地上。赌桌周围其他的人也吓得的噤若寒蝉。
那庄主笑眯眯在白宗临面前踱来踱去,语气里尽是不屑:“小公子子,输不起就不要玩,既然东西输在这里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想在三春楼里闹事,你还不够格!”说着便一脚揣在白宗临腰侧,这庄家似乎是练过的,饶是白宗临武艺傍身,这生生的一脚也踹的他生疼。
“那也不能就白白的让你们赢了去!”
“想要回你的银子也容易,只要你有本钱赢回去,三春楼自然不会赖账!”
白宗临仍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我当然有钱!”
坐庄的人听他这么说又来了兴趣,“莫不是家里的小妾?”
众人闻言不禁大小起来,这笑声充满对这个富家公子的不屑。这样的人即便老子给他留下了富可敌国的家产,也终究有败光的一天。
白宗临挣脱开小厮的束缚,从衣襟内取出一张地契:“这是我家在在杭州的铺子,我以此作抵押,把我的那一万两银子赎回来!”
那庄家似乎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这样倾家荡产的赌徒他也没少见过,“公子可要想好了,若是这次再把铺子输了,可别反悔!”
“我自然不会反悔,不过三春楼又要拿什么作抵押呢?”
庄家有换上了一脸谄媚,笑道:“公子可听说过’三春局’?”见白宗临一脸迷惑,庄家解释道:“这三春局是我们三春楼最大的赌局,若是赢了,那整个三春楼皆归公子所有,若是输了,公子所有的身价,甚至是你的这条命都要归三春楼所有!”
“听起来有点意思,好,那爷就跟你们玩玩!”
南厅大门由几个小厮打开,南厅内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待白宗临就坐,以为那庄家引着以为六十岁左右的老者进了南厅。
那庄家毕恭毕敬对老者说道:“郭掌柜,这就是要玩三春局的公子。”又对着白宗临说道:“公子,这是三春楼的郭掌柜。”
郭掌柜也不多说话,只问了一句:“公子可清楚了这三春局的规矩?”
白宗临靠在椅子上不耐烦的摆摆手:“当然知道,快开始吧!”
白宗临有些紧张,这个郭掌柜的摇骰子的手法应该是练过十几年的,色子在骰子里被摇的噼里啪啦却是有规律可循,郭掌柜手摇的疾如风,让人眼花缭乱,当那骰子扣在桌上的刹那,色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宗临气定神闲将那将手中的葡萄往桌子上写着大的一边一扔,“大!”
郭掌柜皱了皱眉,将骰子翻开,色子的点数是五、三、三,果然是大。
先前的庄家脸色有些难堪,在郭掌柜耳边低语了几句,郭掌柜脸上却没有过多的表情。
“郭掌柜,这局可算是我赢了?”
郭掌柜笑容可掬:“自然是公子赢了。可公子还要再赢一局才算真的赢。”
紧接着郭掌柜又开始摇了第二局,白宗临仔细的听着竹筒里的声音,在色子生戛然而止的那一刻,白宗临听出来,这一句仍然是大。
“大。”白宗临漫不经心的说。
“公子确定?”郭掌柜态度仍然谦逊和蔼。
白宗临点点头。
郭掌柜把竹筒拿开的时,众人皆看到色子的点数是二、二、一,是小!
白宗临身体僵了一下,他自诩听力不差,这些细小的功夫对于他来说更是微不足道,他确定没有听错,是对方出了老千。
郭掌柜道:“公子这局是老夫赢了。”
“最后未开始,胜负且还不知呢,郭掌柜请吧。”
白宗临这次将靠在椅子上的身子坐直,他还是有些紧张,若是对方出老千,那任凭自听力如何了得也断然赢不了。若是输了大可亮明自己的身份,量这群人也不敢把自己如何,但是这样就会打草惊蛇,引不出赵炳这条大鱼了。
正待白宗临沉思,那竹筒子已经被郭掌柜倒扣在桌上。看热闹的人皆摒弃凝神,不敢说一句话。
三春楼开张来,不少人玩过三春局,不过没有人能晚到第三局,众人皆觉得这小子运气已经是顶天的了,说不定真的能让这三春楼改天换日。
“公子这可是最后一局了,您可想好了!”郭掌柜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大。”白宗临道
郭掌柜缓缓抬起手中的竹筒,第一个色子的点数是一,第二个色子也是一。
众人皆唏嘘起来,这样的点数除白宗临是非输不可了。正待郭掌柜有些得意的要将第三颗色子也露出是,白宗临手指中夹住的一粒瓜子弹出去,正好打在那最后一颗色子上,动作极快,连郭掌柜也未发觉。
那郭掌柜把竹筒子彻底拿开,笑眯眯对着白宗临道:“公子,看来你运气不好啊!”
白宗临冷笑:“我运气好不好无所谓,只要比郭掌柜好一点就够了。”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指,郭掌柜低头一看,桌子上的点数分别是一、一,随后一个竟然是六点!
白宗临拍案而起:“郭掌柜快把三春楼的第地契和房契叫出来吧,哦,对了还有我的一万两银子。”
凑热闹的人群一下子沸腾了,都围过来看桌子上的点数,确实是一、一、六。
“郭掌柜,您不会是想赖账吧?”
郭掌柜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完了一把扮猪吃老虎的把戏,但他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仍然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他恭恭敬敬说道:“三春楼自然不会抵赖,还请公子到三楼醉风阁一坐,我这就去请东家给公子拿房契与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