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来》雨后花田下

84、【84】2005 季雅君 二零零四年

　　二零零四年。

　　虽然将至夏季，可毕竟还未到，两场雨后晚风就又变凉了一些，守在水边的暧昧的暖黄色灯光下，听季先生弹琴实在是一种享受。那架钢琴还未搬走，两个小时以前专门为他开的派对上已经足够尽兴，现在酒醒了不少，他的手指慵懒地在琴键上按着，林文豪能从打在他的头发稍儿上的光晕里看出他渐渐沉郁下去的情绪。
　　过去总是有些这样的事情与这样的故事，大佬遣小弟给“阿嫂”找消遣，无非逛街听音乐会看电影等等，搞得好似约会，最终也真的日久生情起来搞到了床上——这样的事情或者故事，那扑街仔的下场通常也不会比“水性杨花”的“阿嫂”好到哪去，不被切成十七八块冚家产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当他对着这么一个喜欢的人的时候，往往一半硬得发疼，一半又近乎萎靡。林文豪不想勾二嫂，他自我暗示着我和老板是兄弟，却不能抵挡观察季雅君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他果真有这样大的魅力吗？
　　答案应该是是的。
　　从季雅君被安上了“好似唐修”这个名头塞到了某个聚会里，他被徐家的二公子笑没一处与唐修相似推了一把，之后的故事就好似唐修从来不参演的那类现在十分风靡的电视剧一般了，林文豪当时就在一旁，那个角度看得比谁都要清楚，这一扶一抱，让那个出来卖的小明星眼神都变了。
　　从死灰，有了生气。这还是林文豪头一回觉得一个人的眼睛是会发光的，而且这个人的周身也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这时候他就清楚了，那些小说画本里不全是胡编乱造的夸张，他似乎感觉有一瞬间只剩下了他和季雅君两个人的存在。
　　林文豪清醒的很快，是季雅君和尹斻的低语唤醒了他的神智，那天他开车又多载一人回去，甚至是目送着季雅君被尹斻搂着肩进房的，这在平时都很寻常的事那次却教他多少有些异样的感觉。
　　似乎就连尹斻也对那故事般的开始有了新鲜感，他在第二天早上就送了一栋高级公寓和一辆跑车给季雅君，而并不如从前那样天亮以后就再也不见。新鲜感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呢？如果林文豪真的有那么一个记事簿，上面“神探”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他却对季雅君这三个字的存在与否抱有了更复杂的情感，无论结局如何，他似乎都不太乐意见到。
　　林文豪第一次心动，却并不是个愚钝货色，他看得出来季雅君对他那个这方面从不正经的老板是入了迷了……
　　不过是一个月，一个月的所谓热恋折磨了现在就在他眼前的这个季雅君，他无心去争取新工作，也无心搞创作，只学会了包养他的那位金主的坏毛病，酗酒。
　　尹斻已经走了两个月，音信全无，即便是林文豪晓得尹斻的行踪，也无法告诉季雅君实情，而他的某项新工作不就是看着季雅君么？
　　这似乎也代表了尹斻对这个情人的态度，至少林文豪在这以前从未想过尹斻拿起吉他弹唱是什么模样，在游乐场里用玩具枪打一只超大号的玩具熊又是什么模样的，而尹斻却恰恰愿意陪着季雅君完成每一次不靠谱的愿望，季雅君需要写歌的灵感，这种事情在从前林文豪是不相信尹斻会管的。
　　不过谁又能确定这是不是又一次的一时兴起。
　　月光结束了，各种意义上的结束，林文豪脱下外套走上前披在了季雅君的肩膀上，风有些凉，季雅君对他礼貌微笑了一下，返回室内。
　　“别喝了。”按住季雅君拿酒杯的那只手，林文豪发觉自己的心情有些烦躁，他一边有些瞧不起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一边还有了些怨恨的感觉。
　　“那你喝吧，我看着你喝。”季雅君跌进身后的沙发里说道。
　　“……”林文豪沉默了一会儿，倒了一满杯，仰头饮尽了，“喝完了，你别喝了，等老板回来看见不好。”
　　“他还回来吗？……你说他会不会心疼我啊？”
　　季雅君醉倒了，林文豪去卧室拿了床被子给他盖上后才离开。季雅君的嗓子哪怕真的坏了，对尹斻来说真的有意义吗？他不过是需要一具漂亮又温暖的□□，以及一个听话的可爱的情人罢了，林文豪知道，尹斻其实并不介意季雅君用一副沙哑了的嗓子叫的。
　　二零零四年，五月二日，星期天，尹斻搭乘香港到玉州市的航班回来，回来时多了一只行李箱，里面除了两件衣服就是沈家和的两本不知所谓的书，其中一本还他妈的是某位大佬的自传，尹斻在沈家和的床头翻过两页以后再无兴趣，临走前却让沈家和收进了行李箱中。林文豪接机后刚刚系好安全带，就单手接住尹斻扔过来的那本书，看了一眼封面，愣了一下。
　　“就这张脸还好意思印个几百份。”尹斻说着靠后闭目养神。
　　“人家娶影星苏小姐做老婆的。”林文豪说。
　　“苏小姐他老豆欠债烂赌细佬残障痴呆，半年前用餐拿她讲玩笑也不生气的，你真当他们爱情啊。”
　　“报纸上说周生对苏小姐好的嘛。”
　　“娱乐小报你也信，豪哥，醒醒啦，讲什么爱情啦，那些王生啊李生啊陈生啊，哪个不是大情圣。”尹斻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瞅了前面开车的林文豪一眼，笑道：“啊豪哥你这么清纯，小心将来被人骗啊。”
　　林文豪随口应付：“我早就被人骗了老板，早知当司机，还不如去开巴士……”
　　尹斻这回是真乐了，坐起来往车窗外看着，正好开过了青渡江，“开巴士能赚几钱啊豪哥？你不是要住大屋养十七八个荷兰妹挤牛奶？”
　　林文豪面上一窘：“我随口讲啦，你也信。”
　　尹斻说：“知你辛苦，介绍几个靓女给你咯，靓过那个什么苏小姐什么橄榄球啊的……”
　　已经接近季雅君住的公寓，林文豪不再玩笑了，思考了片刻还是说道：“老板，季先生那边……”
　　“什么问题？”
　　尹斻也不再与林文豪开玩笑，语调冷的有点快，把林文豪弄得一滞。“没什么问题，就是你不在这段时间心情不太好。”
　　“阿豪。”尹斻忽然唤道。
　　“嗯。”
　　“辛苦你了，成天陪小朋友胡闹，接下来你去趟光州市，给你放假。”
　　林文豪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知怎么一回事，他觉得尹斻说这话给他感觉有些怪，也不知是自己做贼心虚还是别的什么。
　　到了地方，只尹斻一人下车，下车后他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挑出两只纸袋，里面是买给楼上那个小明星的礼物，随手把行李箱一合扔回车子后座，便对林文豪道：“处理掉。”
　　“衣服也不要了？”
　　“沈生家味道不好，扔掉。”
　　目送着尹斻消失在电梯间，林文豪把车子熄了火，坐到后座点上一根烟，他有些抽不惯黄鹤楼，不过尹斻落在车上的这半包还是让他全抽完了。
　　还真像季雅君讲的，一股子老头子味儿！
　　随手把旁边的那只行李箱再打开，林文豪翻了翻，看着里面躺着的那洋文书皱起了眉头，他想，是不是去再学学英语？
　　因为某个人也酷爱着些听不懂歌词的英文歌……
　　什么卡什林文豪不晓得，可他不似尹斻，他愿意“讨好”一个无利可图的人，只是希望在下一次独处时能有更多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