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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3】2003 望春 玉兰花谢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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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花谢得很快,可花哪能常常娇美呢,它们开放时的美丽不能因会凋谢失去魅力,反而正因花期的短暂而更显珍贵,就好比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东西,稍瞬即逝,追回不到却又叫人念念难忘,这高洁芬芳,这表露爱意,哪怕是你管它不叫做什么爱情,但它总归还是极美的。
有些人似乎不喜欢的东西是天生便带来的,尹先生不喜欢花,也不愿意去多看花一眼,他有的院子兴许种了,但是他却从不愿意去看,等到有人遗憾着白玉兰花瓣枯黄堕地的时候,他还是一眼也不看,他不去看,他就永远也不晓得它们的美好。
这不是什么错事,只是喜恶爱好,但尹先生一个人不觉得惋惜,不代表所有的人都是同他一个样子的。
夏军最近的生活过得有些奇妙,一方面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个追求,一方面他又陷入了迷惑,想当初尹斻走入他生活的时候就是突然的,他离开他的生活也是以这样突然的方式,再次于这座不夜城相见的时候,两个人似乎都发生了重大的改变,你不可能总是用旧眼光看待从前识得的人,他也不会固执地留住你曾经认识的那个他,他们会过着自己的日子,随着这些日子,一点一点地变化着,这样的变化在夏军看尹斻的时候,就好似一团迷雾,那里有什么,他是讲不清楚的。
可是他们俩的进展也的确是飞快的,大概是因为他们互通了姓名后省略去了再彼此认知的那个过程,直接便投身进了热烈里去,也直接亲近了,这种直接往往可能显得有些草率,可放在了他们自己身上,他们心里却是都很清楚的,清楚是早就知道了彼此的。
既然已知道了彼此,那还哪里来的这许多迷惘呢?
迷惘大概也是生活中的美妙了罢,或许他只是对于对方从前也了解得不够深刻,才会在对一个有着自己事业和持着自己观念的男人产生了这种感觉,或许在从前尹斻在他心里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段温情,一段温情是没它自己强烈个性的。
知道了关键,夏军决定好好接受下来,他向着自己的内心,他知道他喜欢与一个人待在一块儿,他就愿意去尝试去这么做,更何况是在尹斻也对他表示出好意的情况下了。
至于人们从来会在谈论着的爱情的这一部分,这一部分的定义却是实在地复杂,夏军愿意承认自己陷入了一场爱情,可他观着尹斻的姿态,却觉得他是不在意这些的,或许在那个人心目中并不存在什么名叫爱情的东西,人与人间也没什么恋爱的关系,仅仅只是偶尔有的浪漫和快乐,他追逐着快乐,却不承认爱情。
爱情究竟是什么东西夏军没办法给出一个答案来,但是这东西难道不是一种本能生出的么,他之前以为这个问题不需要去想,只要开心,这就是了。
好在尹斻现在不在这里,否则他可能会撇嘴。
这个人翻起白眼来,也是不大好看的。
玉兰花洁白的花瓣已经落下,光秃秃的树枝让人没由来地有些感伤,至少这种寂寞感是人自发的,你可能还没察觉,可你的脸孔已经表达了出来。又一桩案子结了,又一件工作完成了,原本是轻松愉快的,但是更多的事情还在那里,夏军想起了那些事情,那些没完结却已经被认定了完结不了的事情,他就不会有多好的心情了。
一个人在被另一个人温柔包容的时候,总是要快乐许多舒心许多的,正如孩子都喜欢母亲,妻子总爱娇嗔丈夫,若是没了这份温柔这份包容和体谅,那么这些明明是最亲近的人也就会显得不那么可爱了,而情人之间,总是要相互的体谅爱护的,这绝对是一大乐趣,使彼此都永远幸福的诀窍。
尹斻大概是懂这些道理的,可是他有些时候依旧让人感到生气。
这没有办法,谁叫他是个混蛋中的王八蛋呢!
夏军回到桌面前继续工作,而城的另一边,尹斻也是有着许多事可做的。
林文豪能够体会到最近老板的一点点不同,他似乎变得“好脾气”了一点,也似乎变得更加忙碌起来,他忙碌是因为有人总要造他的反,“好脾气”则体现在他最近喂狗吃的都是些其他动物的肉,林文豪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一个什么信号,比如这是要多多收敛。
尹斻往常是不喜欢亲自做脏活的,可他自己不去监督着他又不会太放心,他有着一套自己的理论。所以当那个被揪出来的扑街仔喊着“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拖延时间,他的老板总是先开枪把人打死以后,再回一句“不能”的。
林文豪有时做完事会去尹斻那里喝一杯,他静静看着尹斻在那里调酒,两个人讲些有的没的,再一起想些坏事情,不过最近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太多了,尹斻有了些私事,他会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出去,林文豪却不晓得他去做了什么。
这一次林文豪还是忍不住问了,他觉得自己必须要问。
尹斻笑着回答他道:“你有必要去找点事情做了,荷兰那边就不错啊,要不要现在就飞过去?”
林文豪心想,难道他的事情还不多么?荷兰?他才不想去。
于是他不问了。
天入了四月,也就是真正的暖和起来的时候了,尹斻换了身衣服,开车回了市里,在路上他接了个电话,来自夏军的。
车子停到距离警局一个路口的地方,尹斻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夏军远远地向这边走过来,他新理的头发比上一次见到时短了一些,通宵工作的胡渣也刮得干净了,没穿警服,穿着件深蓝色的衬衫作外套,走路的姿态要比他交往过的那些个模特儿舞者耐看好多,阳光打在他的面上,面色却是比许多人都要白些的,他很喜欢看到夏军微微眯起眼睛来的那副好姿容。
大概是一个有着这样一张面孔的人,作什么模样都是好看的,他从前倒是没发觉出自己还要有这样的“肤浅”。
“夏警官,我来接你下班。”他降下一侧的车窗,叫了夏军一声。
夏军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后系了安全带,一边说道:“你不是说最近忙,怎么有空来的?”
尹斻笑道:“能让你主动联系我一回,机会难得啊!”我又怎么还会不过来找你呢?
夏军侧头看了会儿正开车上了高架桥的尹斻,问道:“去哪里?”
尹斻说:“先去吃个饭,这个时间了不吃饭就不要吃了。”
“为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是担心什么发胖。”夏军笑了笑,撑着头改看窗外了。
尹斻说:“不是,我是担心对消化不好,人一过了那个时间再吃什么东西都是难消化的了。”
夏军说:“这不是你饿着自己的理由。”
尹斻说:“所以我早就讲了呀,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咱们俩互相监督。”
提到这事,夏军有些不快,说:“你自作主张把我家都给搬了我还没有找你说,现在又要提这个那个的了?”他刚说完,就发现尹斻突然沉默了下去,转脸一看,似乎好像连笑脸儿都没了,“讲话,我说的是错了?”
尹斻慢慢说道:“你对,你都对,你人民警察你能不对嘛。”
至此,竟已然是聊不下去了。可是等车子停下了,到了餐厅里,两个人却又好似很亲密,没有什么分歧。
夏军一边用餐一边对尹斻说:“过两天我找到房子就搬家,你不要再自作主张。”
尹斻眼皮都不抬一下,说道:“你又要几个人挤在一起?你什么时候能找个可以安安静静说话的地方我就不会自作主张了。”
夏军冷笑着说:“别把那些大老板的臭毛病放在我这里,没用的。”
尹斻却好脾气的给他夹菜,只是意思是没什么反思的,讲到:“我晓得关心你这是件好事情,放别人我是不会关心的,喜欢住得像沙丁鱼关我什么事情。”
夏军无奈,他每次对上了尹斻都好似只有无奈,可是尹斻却又讲:“我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好好接受一回,从前你就是这个样子的,我又不是在向你耀武扬威,要你做低人一等。”说起来,他反倒是有些委屈似的,反倒是夏军拿那些外人的眼光考虑了他的想法,可其实呢,其实他是油盐不进,自己什么也不在乎的。
夏军说:“我没这么觉得,但是我无功不受禄。”
尹斻笑说:“你有功呀。”
“什么功?”
“拯救我乏味生活的功!”
又是这个样子了。
放下筷子,夏军郑重地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人,别看他一副轻松愉快理所当然的样子,夏军却很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俩的关系没到那种程度,也不可能像你平时那样。”
尹斻反问:“我平时怎样?咱们俩又是哪样的关系?”
明知故问。
夏军懊恼的说:“反正不会是婚姻关系。”
尹斻做出一副思索样子,说:“嗯,你说的也对,不过咱们俩的关系也绝不是普通的关系……Partner,这个词好……”
夏军已经不想理他了,这怎么是关系不关系那样简单的呢,这其实只是个人和人之间应有的距离的问题罢了,再亲密的关系,也有个私人的空间,他们私人空间倒是不少的,可是这其中总还是有什么东西是不对的,也不该的。
说白了,这是了解的还不够。夏军想,他连尹斻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家住在什么地方都还是不知道的,只晓得一张名片上的一串号码。
说起这个,夏军便直接问了,得到的却是个很模糊的回答。
尹斻说:“你晓得的,我父母早就不在了,留了点钞票,现在就随便做点生意呗。”
此时夏军忽然想起了江湖,他似乎有些懂了,和一个滑头之人,是讲不到深刻的。
夜色深了,晚餐后,这两个人是真正的没有了可计较的事情了,因为有一种事情是不会发生争论的事情,那就是别人看不到的事情了,而也只有在这以后,夏军才会在尹斻点起的一根香烟里,短暂地窥见他的内心,他预感,那是一个幽深的,隐秘的,不可言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