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来》雨后花田下

54、【54】2002 绑架3 二零零二年

　　二零零二年，十一月十六日，星期六。

　　天气晴朗，日照充足，市中心的公园人流最密集的时间，乔海燕吃力的拎着一只旅行包走到一条长椅上坐下，十分钟后，她的手机响了，对面的人让她把行李包放置在长椅下。她照做了，等站起来后下意识地左右回顾了一下四周隐秘的树丛草丛，但是没看见任何人。
　　丁世聪说过，俊生的事情不能闹大，就连邹俊生在失踪前自己也曾说过，一旦他出了什么意外，一定要保护好孩子，他告诉了徐海燕一个保险箱的密码，里面据说是一份遗嘱。
　　在和绑匪接头之前，乔海燕凑不出壹佰万元的现金，丁世聪自作主张的联系了邹俊生的老婆，张扬当时也在场，这令乔海燕浑身不自在。
　　邹俊生的老婆电话对面的情绪始终很淡漠，听到邹俊生被绑架以后也没什么表示，只是说道：“我没有权利调动公司的资金，也没有钱赎他，你们让他自己想办法吧。”说完，便切断了通话。
　　邹俊生现在自然是不能自己想办法的，他还在绑匪的手里生死不明，乔海燕显得很犹豫，丁世聪对她说实在不行，就将邹俊生买给她的那栋别墅抵押出去吧。乔海燕拒绝了，最终他们通过邹俊生的一个经理临时调动了一笔钱，这笔钱也就成了邹俊生的性命。
　　这些钱放在以往，邹俊生是不会在乎的，这或许只能算是玩女人时给的一点点甜头，可是当他不能主持大局的时候，这笔钱却来得比想象中的要困难许多。
　　乔海燕在邹俊生被绑以后逐渐变得冷静下来，她的心也很冷，突然之间就仿佛想明白了许多事情。那些从前她想不明白的，或者并不愿意去想的事情，此时此刻，有了结论。
　　为了不惹麻烦上身，丁世聪又一次把那个他亲自踢出刑警队的人给找了回来，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夏军非但对此不热衷，还有些玩忽职守，等丁世聪发作以后，他几乎自动请辞。夏军的态度让丁世聪了解到，这个时候想要利用夏军是不容易的，甚至极有可能会出错，可是他还是一意孤行，打定了主意不在邹俊生绑架案中“出风头”。
　　乔海燕离开后，潜伏在周围的警察密切注视着放有赎金的地方，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六分十二秒，一支香烟的功夫，江湖扔下了手上的烟头一脚踩过，跳出树丛，跑到了长椅那边。
　　赎金已经不见了。
　　夏军和张扬也都出来了，他们看着长椅下面的空出，都皱起眉来。
　　“这是从后方把袋子拖走的。”江湖指着长椅下方那一条拖拽的痕迹道：“应该刚走没多久。”
　　张扬说：“现在这个时间附近路上的车辆很多，难以排查，公园里也没有监控录像。”他说完看着夏军，等待他表态。
　　夏军耸了耸肩膀，说：“查查清洁车或者三轮车吧。”
　　张扬说：“怎么讲？”
　　夏军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挠了挠头，转身就走：“不知道！”
　　张扬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江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他心情很不好，任何人在被强迫做事的时候心情都不会好。”
　　张扬说：“但是这是工作，他心情不好也必须认真对待！”
　　江湖说：“他没有不认真，只是看起来不太认真。”
　　张扬说：“就和你一样？”
　　江湖想了想，说出了一种感觉：“不太一样。我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却好像有时候不太清楚。”
　　张扬说：“算了，他知道自己还穿着这身衣服就够了，说什么丁队能让他把警服脱了，哼，我不相信。就算真有一天有人逼着他不让他干了，他也还是会坚持下来的。”
　　江湖点了点头，说：“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他。”
　　张扬说：“我可不担心他，我担心被绑架的人。”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公园南面发现一辆清洁车，在清扫起来的落叶中发现了装赎金的那只旅行袋，而赎金已经被绑匪带走。
　　玉州市刑警大队。
　　乔海燕在哭，从小声哭泣梨花带雨，到把妆哭花，只用了十分钟的时间，江湖坐在张扬的旁边，一边喝水一边数数儿。
　　张扬侧过头小声问她道：“你在数什么？”
　　江湖说：“我在数她一共提了多少次关于钱的事情。”
　　张扬默然无语。
　　夏军拉了张椅子到乔海燕面前，坐下了，等她终于安静下来以后说：“现在提供一下你能想起的关于绑匪的信息。”
　　乔海燕说：“我哪知道，你们这些警察都不知道！”
　　夏军说：“绑匪是什么地方的口音，声音是青年、中年还是老年，这些你总是知道的。”
　　乔海燕想了想，说：“本地口音，听着不像年轻人，三十四十多岁？我真的不清楚，他就说让我准备五百万赎金……”
　　江湖对张扬附耳说：“第二十次了。提钱。”张扬挑了挑眉，还是不语。
　　夏军说：“邹俊生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结怨，在他失踪以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或者向你透露过什么事情。”
　　乔海燕似乎突然间就变得有些困惑，她犹豫地四处看了看，像是在搜寻着什么人的存在。最终说道：“他的事情我平时都不太问的，他也很少跟我说这些事情，但是他是做生意的，他赚钱肯定就有人不开心啊，我又怎么能知道他和什么人结了仇……”
　　“第二十一次。”江湖说。
　　“啊？什么？”乔海燕转头看向江湖。
　　江湖对她笑了笑，走到她身边，把手边的水杯递给她，似乎是因为她是这里唯二的女性的关系，她似乎能拥有夏军和张扬两个人都不具有的天然的亲和力。
　　乔海燕对她的戒心不重，态度也好很多，她接过江湖手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谢谢” “不客气。”江湖说，一转头就发现张扬正神情复杂的看着她。
　　“怎么了？”江湖问道。
　　张扬摇头，表示其实没什么。
　　夏军并不是没有看见江湖的做法，不过他却从心里挺赞同的，有水给她喝就不错了，至于是不是别人喝过的，这其实还真不重要。他继续问道：“邹俊生还有其他的家属么，除了你以外。”
　　乔海燕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说：“没有了。”
　　夏军说：“你可以走了。”
　　乔海燕听到这话急了，说：“那俊生怎么办，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你们怎么还不救人！”
　　夏军依旧坐在原处，看了一眼已经站起来的乔海燕，说：“现在绑匪已经拿到了赎金，我们这边也会尽力调查的，你可以回去先等等消息，或者有什么消息了你再和我们联系。”
　　夏军说到这里，丁世聪正好从外面回来，他站起来迎向丁世聪，对乔海燕说：“这位是丁队长，他才是主要负责人，你找他。”
　　乔海燕瞪着眼睛，看了看丁世聪，又看了看夏军，眼泪又淌了出来，只不过这一回哭得一点声响都没有。
　　乔海燕并没有离开，而是跟着丁世聪在坐会客室里，下午三点半，乔海燕的手机又一次响起，这也让会客室内的两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在电话对面的还是之前的那个男人，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凶狠。
　　“你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