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怪传奇》衣楼

7、第七章 “那你什么

　　“那你什么意思？”妖怪问道。
　　“我只是说了你现在的境况和这样下去即将有的未来。”
　　“不劳你费心！”
　　“要是有那么一条路，能让你不做妖，得圆满，得世人敬重，地位成就不亚于你以前的天宫旧友呢？”
　　“有吗？”
　　“有！”
　　妖怪盯着和尚，心中已翻江倒海。
　　片刻，妖怪拿定思量，落到河岸，来到和尚的近前跪地而拜：“请大师明示！”
　　钱螺暗松一口气。
　　“很好。我乃东圣神州去往西天取经的和尚，你愿随我一起去……”
　　和尚的话未说完，却风云突变，妖怪忽然“哇”地一声怪叫，暴起，一掌将和尚击飞，又一拳击在钱螺的心口。妖怪抱着头，又怪叫两声，起身跳入流沙河中不见了踪影。
　　太快，太不可思议！
　　和尚五脏俱裂，咳出几口污血，盯着远方，微笑着闭上了双眼。
　　钱螺也倒在地上，他的心被击碎了。
　　一道金光自和尚体内升起，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的身影逐渐凝实，他手指轻弹，一道金光飞入钱螺体内。
　　“菩萨，做的过了！”老和尚仰天说道，声如金钟。
　　一道七彩圣光过后，观音菩萨缓缓落了下来，嗔道：“金蝉子，是你要做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那他要做什么？”
　　“我不是他。”
　　“他是你的这世转生，你会不知道？”
　　“我只求西天取经之路。”
　　“果然，罗汉都只顾着自己。”
　　“他是个变数。”
　　“你可真会推推卸责任，看你要如何对如来佛祖说。”
　　“不言自明。”
　　“好你个不言自明！”观音菩萨手上的净瓶微颤。
　　“她来了。还望你不要再多沾因果。”金蝉子扭脸望向天边。

　　一道红影飞至，扑倒在钱螺的身上。
　　红色的嫁衣已经凌乱，涂着胭脂的脸庞越发煞白。
　　“我来晚了！”芭儿抱起钱螺，红了眼睛。
　　“是你干的？”芭儿的声音寒如冰窟，不见悲喜地望着观音菩萨。
　　“不是。”菩萨说。
　　“那是你了？”
　　“不是。”金蝉子说。
　　“那是谁？”芭儿嘶吼道。
　　“吕芭，我的转世和钱螺都被这流沙河中的妖怪所杀，菩萨已经将它除灭。”金蝉子瞥了一眼观音菩萨，一脸的正色说道。
　　“谢过菩萨。”
　　芭儿的眼泪不禁奔涌而出，仰天放声痛哭。
　　许久。
　　“哎！”菩萨一声叹息，梵音说道：“呂芭，这红尘间的事情已了，你应该去补齐那最后的九宝玲珑心，回归天女真身。”
　　“菩萨，这么快你就对奎木狼弃如敝履了？”金蝉子冷冷讥笑道。
　　“金蝉子，你不要多事！”观音菩萨喝到。
　　“吕芭，钱螺乃是天上二十八星宿的奎星仙君，他遭玉帝责罚，要历九世杀劫后方能回归仙位。九世杀劫已过，仙位未归，若是钱螺现在死了那就真的是死了，身死魂消，入不了轮回。”金蝉子唏嘘地说道。
　　“你有方法能救他？”芭儿听出了和尚语义，一脸激动，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能有什么好办法，无非是让你在这小子魂散之前，融入他的体内，以心补心。可是这样，你不仅要消亡，天女也将因你永远沉睡不醒。”
　　“是。”金蝉子点点头，又说道：“我已施法，但他的生魂也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
　　“这……”芭儿的心乱了，她不想看着爱郎死。但让天女永眠？她心间有一股巨力不允许她这么做。凝聚九宝玲珑心——这是她存在的意义和最终目的啊!
　　芭儿的心真的乱了，她双手颤抖，满头青丝从发根开始渐渐变得花白。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

　　蓬茸渺渺，如练如霜，飒飒秋风，催雁成行，非思不去，天水一方……
　　赤水河上飘荡着忧伤的歌声。
　　赤水河底一个青衣佳人静静地躺在一副玉棺之内，他胸口的心脏处散出八色光芒。

　　“吕芭，不要为了一时情爱而毁了九世心血。奎木狼爱的是你吗？钱螺的心里爱的也不是你吧？”观音菩萨说道。
　　“菩萨，慎语！”金蝉子高声断喝。
　　“我只是帮她拨开迷障。”

　　钱螺的心里爱的不是我？不，我们要结婚了。他怎么会不爱我？那他要出海干什么？不是想要逃婚吧？有个叫玉儿的，他经常梦里叫她。他只是失忆后才愿意和我在一起的，他真正爱的人是玉儿吧。不，他一定是爱我的，要不然他不会同意娶我。十八岁开始，我渐渐恢复了天女意识，整天有一个召唤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我的记忆也在缓缓流逝。我也差点离他而去，但我没有，我想披上艳丽的嫁衣，等着心上人挑开我的红盖头，像《绣花楼》结局里的小姐姐那样，虽然我最终还是要离开。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白须飘飘的仙人来搭救我？让我这么痛苦难断！我……

　　“去！”金蝉子手上出现一个光球。光球瞬间进入了芭儿的脑内，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干什么？”菩萨惊语。
　　“一些轮回道里旧时光的碎片。”金蝉子看了一眼身下气绝的第九和尚，叹息道：“两天前，是他交于我手。”

　　芭儿惊奇的看到很多画面，听到很多声音。
　　蟠桃宴上，刚得奎星仙位不久的奎木狼意气风发，一眼看上了一个青衣不语，满眼忧伤的仙子。她座次较低，奎木狼主动上前攀谈却遭冷遇。
　　也不怪，奎木狼的长相确实丑陋了些：金睛蓝脸，嘴有獠牙，鹦鹉鼻，红发，紫胡须。还好仙家大多都不在乎皮囊。
　　奎木狼打听到这个仙子叫“天女”。
　　他第一次借故去看望。
　　“我有心上人了。”天女对奎木狼说。
　　“他是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在哪？”
　　“他在天之涯海之角，在我的眼里，在我的心上。”
　　“他怎么不来娶你？”
　　“天条不允许。”
　　“我喜欢你，我不在乎什么天条，我想娶你！”
　　“我不喜欢你。”

　　他又一次借故去看望。
　　“我有心上人了。”天女对奎木狼说。
　　“我知道，你不需要每次见面都这么说。”
　　“我怕你忘了。”
　　“那我还是想说我爱你。”
　　“你不要再来了。”

　　再一次。
　　“不用说，我知道。我不爱你了，这样我就能经常来你这边看看你，跟着你，和你做仙友了吧。”
　　“我们本来就是仙友。”
　　“我能问，你总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吗？”
　　“我不知道，我听他唱过。”
　　“你的心上人吧？”
　　“是的。”
　　“你告诉我是谁！害怕天条的窝囊废！我杀了他！”
　　“我对你撒谎了，我和他之间与天条无关。”

　　“蓬茸渺渺，如练如霜，飒飒秋风，催雁成行，非思不去，天水一方……”

　　芭儿看到了泛着银光的天河水，水里的彩沙随波飘荡；看到了十万里的荷花淀，绿叶映着红瓣吐出金黄的嫩蕊，一眼望不到边；看到到了昆仑山巅皑皑的白雪，一众白色的山峰仿佛巨大的群象；看到碧海，海底的金色珊瑚，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小生灵……
　　他跟着她上天入地，下海，漫游人间。

　　“你一直在找他？”
　　“我在找他。”
　　“如果你一直找不到他呢？”
　　“对不起。”

　　“我做你哥哥吧，等你找到他，他若敢辜负你，我要他好看！”
　　“木狼哥哥。”

　　天界关于他与她的传闻被人揭发到了玉帝耳朵里，玉帝大怒。
　　天女说：“他是我的哥哥，我们之间无关男女的情爱。”
　　奎木狼说：“她说的是。”

　　此时人间大乱。
　　黄帝与蚩尤战于冀州之野。玉帝下令让应龙和天女助黄帝一战。
　　奎木狼面见玉帝，希望能替天女下凡参战。
　　玉帝不允。

　　“你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天？”

　　奎木狼当场摔碎了奎星玉牌，甩掉了官帽，扬长而去。玉帝气得拍碎了龙椅，立刻派人擒拿。奎木狼叛出天宫。
　　太上老君出了离恨天，面见玉帝。

　　可是，待奎木狼赶到冀州之野，却眼睁睁地见到雨师用雨梭击穿了天女的胸膛，击碎了她的命魂——九宝玲珑心。天女命陨冀州城。
　　奎木狼顿时就入了魔，化身巨大的狼魔人，他咆哮着，嘶吼着，双眼变成妖红，红得发暗，身子被黑气包裹，隐隐中有紫色的弧光。他一抓便碎了雨梭，一口吞掉了雨师的半个身子。
　　他双臂擎天，用出了禁忌之术。
　　一时间阴风阵阵，黑云翻滚，巨大的往生门降临凡间，门框上有三条巨兽缠附，门上有八十一颗铜钉，左右各有骨玉龙头衔着黑陨吊环。
　　黄帝、蚩尤和一众仙人纷纷逃离，不知就里的凡人在原地手足无措。
　　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方圆数百里的生魂被滚滚吸入门内，冀州城内外尸横遍野，草木凋零，一片死寂。与此同时，原野上空，天女破碎的九宝玲珑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以当时暴裂的轨迹逆向聚合，恢复完整。可就在九宝玲珑心即将回到天女体内的时候，一道闪电划过，却将九宝玲珑心击飞到了往生门内，随同快速消散的往生门一同落入了轮回道中。
　　奎木狼因仙力用尽，恢复成了真身，被为缉拿他而来的雷公电母擒获。
　　奎木狼木然地躺在地上，心如死灰。他已无力、也无心反抗。他只恳求雷公电母将天女的尸身用玉棺葬于赤水之底。
　　只因天女到过那里，那天，在赤水河北畔。
　　“我也学会这首歌了，我能唱给你听吗？”
　　天女沉默不语。
　　“蓬茸渺渺，如练如霜，飒飒秋风，催雁成行，非思不去，天水一方……”
　　他多想成为他的情郎！

　　太上老君来到冀州之野，叹了口气。

　　玉帝下旨：奎木狼冒犯帝威，将其投入轮回道，历九世杀劫，方能重归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