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怪传奇》衣楼

5、第五章 美猴王呆上

　　美猴王呆上几日便提出了辞别。
　　连钱老汉都有些不舍，多准备了一些盘缠，几套衣服，芭儿还给他做了两顶青色小帽。
　　“猴王兄弟，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还望多多保重！”
　　“放心吧，等我寻到仙人，得了长生不死的神通，定再来此处看你们。”
　　美猴王抬起手臂轻轻挥了挥，头也未回地踏上了旅途。
　　很多年间，钱螺常常会忆起这个瘦小的背影。
　　美猴王得道艺成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这个小镇，然而物是人非，钱老汉已经故去，钱螺和小丫头也已不知去向。

　　芭儿还是喜欢去戏院看大戏，喜欢看《绣花楼》。
　　每次钱螺都昏昏欲睡。
　　“螺哥哥，你说仙人都像戏中说的那么好吗？”
　　“应该是吧，好人都成了仙，坏人都成了魔。”
　　“那人们都会像戏中那般圆满吗？”
　　“嗯嗯，会的。”
　　“螺哥哥，你回答得越来越敷衍了！”
　　“哪里有？”
　　“就有。”
　　……
　　“好了，好了，我们都到家了。”
　　芭儿轻轻跃上木船，依着自己的屋门忽然回头娇羞地问道：“螺哥哥，我再长大些，你会娶我吗？”
　　钱螺楞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哈哈，我是和你开玩笑的。”芭儿嘻嘻一笑，进了自己屋子。
　　钱螺在外边又呆呆站了一会儿，心想，我应该会吧。
　　然而此后，芭儿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钱螺，眼睛也不敢看他。
　　钱螺不知何故。
　　钱老汉看在眼里，乐在心头，对钱螺说：“女孩子大了总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你只觉得芭儿人怎么样？”
　　“我觉得不错呀。”
　　钱螺再看芭儿时，还别说，女大十八变，芭儿确实越来越漂亮了。
　　“放心，我自会做主。”钱老汉哈哈笑道。

　　钱螺还是时常做梦。
　　总梦到有人在唱“蓬茸渺渺，如练如霜，飒飒秋风，催雁成行，非思不去，天水一方……”
　　梦到自己穿过那旋转的巨洞，像一块陨石落到了一座大山中，成了一个还未睁眼的小狼崽。山中有一个山鬼在渡劫，很是艰难，但所幸有惊无险。山鬼很悲伤。她发现了自己，还有一只虎妖也发现了自己。他们打起来了。可能刚经历渡劫，山鬼有些虚弱。他们打了个平手。他们之间定了个协议——妖虎不准伤小狼性命，但小狼需每年提供一小碗精血给妖虎疗伤，关于小狼的来历和协议双方都不准让小狼知道。
　　梦里那个花姨对自己视如己出，那个粘人的玉儿，还有总是不苟言笑的山魈叔。
　　为何在梦里梦到他们心就好痛！
　　一件鹅黄的袍子飘呀飘呀，一个叫玉儿的女孩跳呀跳呀。
　　海的彼岸，彼岸的海……
　　为何一觉醒来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钱螺便在闲暇时间开始做帆船。
　　砍下的木屑一片片，谁的思恋纷飞如雪。

　　潮起潮落，日月如梭。
　　这个地方越来越旱，虽然出海捕鱼的境况良好，但附近的几条河都已断流。钱螺和老汉开始要去镇子里买水了。大家都在担心，这么旱下去，迟早地下的水也会干涸。
　　芭儿出落得越来越漂亮，看得镇上的泼皮们直流口水。
　　在芭儿十八岁的仲夏，她却忽然不知所终。
　　钱螺在镇子里发疯似地找了三天三夜，把所有的泼皮都揍了一顿，没有人说见过，没有一丝痕迹。
　　乌云忽然密布，瓢泼大雨哗哗地落。
　　屋船在避风港里颠上又颠下，屋子里的钱螺病倒在床上，不思汤水。
　　说没就没有了。
　　这种仿佛在撕裂的伤口上又割上一刀，再撒上盐的滋味让他生不如死。
　　雨下了七天七夜，躺在床上的钱螺开始说胡话。
　　请过镇上唯一的医师，人家只是叹了口气，满脸歉意地走了。
　　钱老汉知道钱螺要不行了，其实他自己的内心也在奔溃的边缘。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也许是这世上最悲痛的事情之一。

　　第八个清晨，旭日东升，奇迹。
　　芭儿却忽然回来了，虽然她满脸憔悴。
　　钱老汉激动得晕了过去，他太累了。
　　安置好老汉，芭儿来到钱螺的床前，她看眼前人形容枯槁的样子顿时泪如泉涌。她不顾自身的疲累，赶紧渡了几口仙气给钱螺。钱螺的气色变得祥和起来。
　　“你又不见了！”钱螺睁开眼见到芭儿幽幽地说。
　　“又？”芭儿一愣，旋即想到钱螺时常梦中的呓语——玉儿，不禁心中酸楚。
　　“不，是我回来了！”
　　“芭儿！真是你？真是你呀！我还以为在做梦呢！这些天你跑哪去了！”钱螺的身子猛然弹起，一把搂住了对方，声音哽咽，又是一阵欢喜地大笑。
　　芭儿哭得更厉害了，心想，看来是误会螺哥哥了。

　　这次钱老汉是挺不过来了，生机亏空太多，虽然芭儿不断输着仙气，但钱老汉毕竟只是凡人，还是孱弱的凡人。他把钱螺和芭儿叫到床前，说出了临终遗愿——希望他俩能够成婚。
　　“我愿意！”芭儿下定决心说道。
　　“我……”钱螺看着老汉期待的眼神，内心升出一丝不安，但还是答道：“我愿意。”
　　钱老汉微笑着驾鹤西去。
　　找人殓尸，入棺，海葬。
　　要服七七四十九天的丧，期间，钱螺总是望着大海发呆。他总觉得海里有什么东西，又好似有什么人在等自己。他看着芭儿，从心底深处总有那么一丝犹疑。
　　芭儿也时常依着窗台不语，心中的愁思比天河还要长。
　　白衣脱下换红装。
　　屋船打扮一新，扎上红色的彩纸，鞭炮齐备，左邻右舍都通知了一遍，在沙滩上摆上露天的宴席。
　　新娘子穿上红色的嫁衣，盖着红盖头。
　　大家都在等新郎。
　　之前。
　　钱螺对芭儿说：“我想驾着帆船出一下海。”
　　芭儿内心有些慌乱，但还是温柔地说：“你去吧，我等你。”
　　钱螺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我会按时赶回来。”
　　可是眼见良辰将至……
　　“快看，新郎回来了！”忽然有人惊呼。
　　众人望去，远远的海面上有一叶白帆缓缓向岸边飘来，像一朵含苞的木棉花。
　　钱螺也远远地看到了岸上的人们，他加快了划桨的速度。
　　他这次出海行出很远，但水天之间空无一物，他认为一定是这段时间自己让鬼迷了心窍。
　　可是，海上的波浪却忽然渐渐变大了。
　　越来越大，大得钱螺都无法轻松地站立。
　　一阵狂风大作，一白一黑两条巨龙突然破海而出，相互缠斗。
　　巨浪将帆船掀起抛向空中，钱螺死死抱住帆杆。一条白色的龙尾在剧烈的游动中横扫到帆船，帆船“嗖”的一下被拍飞了，很快消失在天边。
　　岸上的人们都吓得纷纷跪地祷告。

　　“两个畜生！”芭儿一把拽下盖头，冲到屋外，红着眼睛大骂，随即箭一般向远方飞去。
　　两条龙听到骂声同时停止了攻击，看到是个御空而行的红衣女子。
　　“八婆！”黑龙嗷地一声冲向芭儿。
　　“就算是仙女，也不能这么嚣张吧！”白龙随即也参与了攻击。
　　芭儿双手唤出两把短剑和两条恶龙斗在了一起。
　　岸上的友邻一个个都看傻了眼，谁也没想到来参加个喜宴，尽然看到新郎飞走了；新娘飞走了，还和两条巨龙搏杀。
　　这也太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