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怪传奇》衣楼

3、第 3 章 小狼木然地

　　小狼木然地点点头，他在花姨面前总是那么听话。

　　小狼跪在地上，双眼流出血泪，无比悲伤地轻轻托起玉儿。
　　“玉儿。你不会有事的！”
　　“小狼哥哥，你这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看上去好凶呀。”
　　小狼努力咧着嘴，想表现处一副和善的样子，但是样子太怪诞了。
　　玉儿看着“噗呲”笑出声来，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狼赶忙将体内的生气灌入玉儿体内。
　　玉儿感觉舒服一些了，面色忽然开始变得红润。
　　“小狼哥哥，我送你件礼物。”玉儿从怀中的百宝囊中取出一件鹅黄色的袍子，用力裹在了小狼粗壮的手臂上。“妈妈说这袍子水火不侵，让我在成妖礼后穿，看样子我是等不到了。小狼哥哥，我送给你吧，其实我原本就想送给你的……”
　　“小狼哥哥，我好冷，天怎么冷起来了，冷……冷……”
　　小狼紧紧抱着玉儿。
　　玉儿的眼神终究渐渐灰暗起来，停滞，满是留恋，满是无助。
　　“呜……呜……呜……”
　　小狼仰天长啸。

　　此时的荧惑道观，困魔幡内的红色魔气原本已渐渐消散，忽然间又红光大盛。
　　无心道人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花仙子的面庞，感受到仙子身上的气息。仿佛在风中飘荡的风筝终于被一双小手牵住了线绳。一些零星而模糊的图画在脑中浮现。
　　“花儿？”
　　“你回来了！”
　　无心道人不知如何作答。
　　“我恨你！你杀了我的女儿！”
　　“你的女儿？”无心道人没来由心中一疼。
　　“也是你的女儿！”
　　“什么？我的？”无心道人心中剧痛。
　　“我们应该有……应该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乾儿和玉儿。”说到这里，花仙子不禁一阵咳嗽，又继续道：“十年前，我渡劫艰难，是腹中的乾儿舍命护住了我的命元。也在那次劫后，我生下了玉儿，遇到了狼儿。”
　　“人妖不是不能生育吗？”
　　“我是花精，是山鬼，有半神气运。玉儿也是我经过百年方才孕育而成。”
　　“我不想骗你，我觉得你很熟悉，有许多模糊的影像，我感觉我的心要裂了。你说我们之前是夫妻，我相信；你说玉儿是我的女儿，这点我也相信。”
　　“哦，原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若如你所说，你不该救我！”
　　“不，我什么都记得！”

　　多情谷，因君多情。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我们来玩骰子吧，谁输了就在谁的脸上画乌龟。”
　　“听说齐镇的桂花糕好吃，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这个丹药我才不要，你让你师傅以后怎么看我。”
　　“为什么呀？为什么你师傅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你越来越会说好听的了，人家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嘻嘻……”
　　“哈哈，那么，我们私奔吧！”
　　“好，我等你，我们等你回来！”
　　花仙子的气息渐弱，吃力地伸出手想抚摸爱郎的面颊。
　　无情道人想扭头避开，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摸着心上人的面庞，眼泪是月下的泉。
　　我们的距离相近又遥远，彼岸花开又花落。

　　荧惑道观内，困魔幡内的红色魔气忽然泯灭，不见一丝踪迹。
　　一把飞刀再次斩断风筝的线绳。
　　无心道人淡淡地看着身上已气绝的花仙子，不禁一声长叹。
　　小狼的内心陷入疯狂，双眼再次变得血红，红得发紫，身上黑气再次弥漫，隐隐中有金色的弧光。
　　他口念法诀，双臂向天。
　　一阵阴冷的狂风袭来，云裂天暗，凭空中忽然出现一扇巨大的铜门，门框有三条巨兽缠附，门上有八十一颗铜钉，左右各有骨玉龙头衔着黑陨吊环。
　　“啊？这是……往生门！”无情道人大惊。
　　往生门，为众生往生因果之源，漂浮于轮回道中，阳间不可开，门开无阴阳。
　　史书上记载，一千年前有往生门现，吞灭了方圆数百里的生灵。
　　“你这个疯子！你怎么会这种禁术？快停下！往生门开一次会吸取无数的生魂！”无情道人难以想象人间生灵涂太的场景，想用大喝唤醒处于疯魔状态的小狼。
　　然而无济于事。
　　然而往生门却眼见着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不见。
　　天色恢复如常，此时有佛光弥漫在天地之间。
　　小狼向着天空一声怒吼。
　　只见观世音菩萨坐莲花台上，浮于半空，左手结施无畏印，右手持净瓶杨柳枝，口中暗念佛法。
　　“老尼姑！你要阻我！”小狼一声冷笑。
　　“我不阻你，我只劝你。”观音声色祥和。
　　“滚你妈的！”
　　“你还是如此暴烈，无所顾忌。都不像个神仙。”
　　“聒噪！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观音菩萨掐指一算，心中暗道，原来如此。
　　“你让不让开？”
　　“我可不能让你在这方人间涂炭生灵，你该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观音菩萨当即就要念法诀。
　　忽然，一道洪钟一般的声响在天地之间回荡起来。
　　“菩萨且慢。玉帝有旨，奎星归位！”
　　只见云端出现一队天兵天将，为首说话的人手托宝塔，一纸旨令从其手中飘落，落向小狼。
　　观音菩萨却一挥手，凭空吸走旨令，顺手扔给左边的童子。
　　“菩萨，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天王，时间未到，奎木狼还未了结此间因果。事后，我自会面见玉帝，当面拜会。”
　　“哼，你好大的面子！”
　　“去吧。”观音菩萨也不理会李天王，玉手一拍，将奎木狼拍飞，当即，人便不知所踪。
　　“你！”
　　李天王大怒，就要甩出宝塔与观音一战。
　　旁边的木吒赶忙拉住父帅，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李天王的脸色不由转晴。
　　“好吧，如来的面子当然是要给的，还望以后在天宫一聚。”
　　“善。”
　　观音菩萨抽出杨柳枝，轻点一滴净瓶水落到无情道人身上。
　　无情道人顿时感觉身上气血恢复大半，内伤也好了半成。他起身抱着花仙子，准备要向菩萨道谢。
　　“无情道人！”李天王的声音响起。
　　“在，下仙拜见天王。”无情道人微微躬身。
　　“菩萨赐你圣水，还不谢过。”
　　“是。”无情道人微微躬身，向观音菩萨谢道：“多谢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哎！善。”
　　观音菩萨抽出柳枝又点了三滴净瓶水落入花仙子的体内。
　　“痴儿，回来吧。三生三世，每世都在情海苦渡却不得善终，望你至此看破人间情爱，好生修行。”
　　花仙子飘然落地，回头看了一眼萧郎，无喜无悲。她幻成一片莲花瓣悠悠地飘进观音菩萨的莲花座里，变成众多莲瓣之一。
　　“李天王，就此别过。”
　　“嗯。”李天王鼻子哼哼。
　　一声未落，观音已消失不见。
　　“无情道人！”李天王转脸问道：“念你资质不错，可愿随我上天庭做个总兵，得次天仙位。”
　　“下仙当然愿意跟随天王大人！”
　　“好！走之前，可有何事未了？”
　　无情道人转眼看向躺在地上已无生机的玉儿。
　　“咦。还是个妖人合体。”李天王抛出宝塔，宝塔变成一人多高，在玉儿的尸体上凌空旋转。很快，一缕玉儿的阴魂显现，只是较寻常人的弱了不少。李天王又抓来一片云朵，瞬间凝成一张晶莹剔透的护符。护符飘向玉儿，玉儿的阴魂被吸入符内，便向着地府的方向急速飞去。
　　“这是？”无情道人望着远方。
　　“这是你的女儿？气运不错，她双魂缠绕，被灭了妖魂，人魂尚在。有我的护符送入地府，却也可以投胎人道。判官看在我的面子上会给她寻个好人家，吃喝不愁，夫贤子孝，延年高寿。但此后你们之间再无因果，也算了了你的心魔。这样的安排你可满意？”
　　“多谢天王大人！”
　　“可教！启程。”
　　一团金光消散，无情道人和天兵天将都再无迹可寻。
　　只有大青山依旧巍峨。
　　天空飘起了细雨，风吹着树林“沙沙”作响。
　　雨水洗涤着地面上的斑斑血迹。
　　生的生，死的死；活着的心伤难愈；死去的万事皆休。
　　一只红鳞大蟒从倒塌的洞府里寻缝隙钻了出来，浑身是血，它望了眼天空，快速地向深山里游去。

　　后来，一夜之间，荧惑道观被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困魔幡在大火中不知所踪，一众道人都纷纷逃离。
　　又过不久，没人再能记起有一个叫荧惑道观的地方，道观原址也已杂草丛生。
　　多情谷不再叫多情谷，里面有了新的山鬼。
　　无名洞也已坍塌，倒是大青山的峰顶多出一个无底洞。
　　后来，有一条红鳞蟒蛇精占了一个叫七绝山稀柿峒的地方，聚了一众小妖兴妖作怪，吞吃人畜不吐骨头，为祸人间。再后来被路过的一行四人斩杀，不得善终。
　　当然，这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