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起》猫爷的爪子

4、鬼域篇四

　　秦亦怀看到小巷的虚空似乎扭曲了一下，一个穿着玄色红边服装的女子缓缓走来。
　　待葛冬晓收了大刀，没了刀上刺眼的红光，秦亦怀才看清了女子。
　　女子面容冷淡，不施粉黛。本是令女子更显温婉的柳叶眉与女子凌厉的凤眸相配，只让人觉得气势逼人。
　　这气势却不是咄咄逼人，更像是秦亦怀在父皇身上看到的那种不怒自威之感。
　　葛冬晓朝女子抱拳行礼：“在下只是着急朋友的安危，并无冒犯之意，还请前辈见谅。”
　　女子略过葛冬晓，看向秦亦怀：“孤的鬼域看不见、听不见的人进不来。那人是你带进来的。不过他听不见看不见这里的一切，本来可以将你带离这里，只是他身上血腥味太重，孤便将他丢出去了。这里的鬼不伤人，你只需待到黎明，百鬼沉寂，便可离开。”
　　陈毅是秦亦怀的侍卫，在成为侍卫之前，还是秦国的暗卫，手沾血腥本就不稀奇。
　　知道自己的侍卫不在鬼域，秦亦怀便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他只有三十年寿命，安安稳稳的过着就好，这些超乎常人的事情，他并不想接触。
　　只是葛冬晓还有话说：“人死后的鬼魂自入冥界等待轮回，你将这么多鬼拘在此间，怕是不妥吧？”
　　“这里的鬼皆是周边村子的，死前都是良善之辈。他们聚在这里，只是还有放不下的人和事。待心中牵挂消解，自会离去。”
　　看着巷子外繁华的灯火，女子的声音变得柔软：“这里本只有孤，不知何时鬼变得多了起来，就不再只有孤了。他们一代又一代的陪着孤，孤便守着他们一代又一代。”她心中放不下的都已经放下。这些鬼，已经成了她新的牵挂。
　　女子看向葛冬晓：“你虽是修道者，却没一进鬼域便喊打喊杀，可见是个拎得清的。孤见过几个修道者，整天喊着非我族类。不过学了点本事，心就大了，不想着为活着的人造福，天天盯着死着的鬼。可不知，杀良善的鬼也是杀孽。”
　　葛冬晓点头表示赞同，那些个蠢货，等他们死了，就知道后悔了。
　　“前辈大义。前辈方才所说，晚辈必会铭记在心。既然我那朋友不在此处，我们俩就先告辞了。”
　　“等等。”女子叫住二人，眯着眼细细打量，倒是想起些事情来。
　　“刚才我就觉得你二人眼熟，倒是想起来我在百年前见过你们。”
　　葛冬晓张口想要否认，却发不出声音。
　　左手紧握，身体僵硬如石。葛冬晓想要转头看秦亦怀，却又不敢。
　　是的，百年前，他们来过，那时候……
　　“那时候你们是三个人。”女子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味，将视线移到葛冬晓的左手。
　　血腥味惊醒了葛冬晓，松开紧握的左手，手心都是血液。
　　葛冬晓慌忙抬起右手施法止血，握住钱袋子的秦亦怀被葛冬晓扯的走了两步。
　　秦亦怀紧皱眉头看着慌乱的葛冬晓，只觉得不爽。
　　不知是不爽只有他不知道的故事，还是不爽葛冬晓慌乱心虚的模样。
　　“你慌什么？难道当时你与另一人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
　　看着葛冬晓突然被定了身似的呆立在那，秦亦怀更觉气闷。
　　原来葛冬晓是因为前世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今生来还债！什么听说他为国为民而仰慕他，特地来辅助他，只是为了抵消他罪孽的借口！
　　女子发现自己好像不该提起此事，看着眼前陷入沉默的二人，女子淡定的挥挥手，将二人丢出鬼域。
　　有矛盾还是当事人自己解决，她老人家就不掺合了。
　　发现自己站在官道中央后，秦亦怀转头便走。
　　葛冬晓默默跟在后头。
　　雪越来越大，每一步踩下去，雪都没到膝盖。
　　其实在雪地里走了一刻钟后，秦亦怀渐渐觉得呼吸不畅。虽然葛冬晓在他周身布了隔风挡雪的结界，但是他的身体实在太弱了。每一次把脚从雪地里拔出，都极其费力。
　　秦亦怀停下脚步，挺直着背脊站在雪地里喘气。
　　等到气息顺了，秦亦怀才转身看向离自己五步远的葛冬晓。
　　秦亦怀看着雪花不断落在葛冬晓身上，在他的头顶、肩膀铺满。
　　秦亦怀伸手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太医的诊断是天生的心疾，活不过三十。
　　如今他已经二十二了，再过个八年，就又是一世过去了。到时候他会像不记得前世一样，忘记今生。葛冬晓对不起他的，赔给他的，他都会不记得。
　　真是……何必呢。
　　“前尘往事我都不记得，不论你做过什么，我都原谅你。但希望你兑现你的承诺，助我实现心中之事——国家安定、百姓和乐。”
　　葛冬晓睁大眼睛，看着站在风雪中的秦亦怀。
　　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手执轻邪，独自斩杀了叛乱的大妖荆敖，伤了入魔的亓封仙人，还站在他身前，为他抵挡无数天兵天将。
　　混着耳边呼呼的风声，葛冬晓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好。”
　　我会助你的，你的宏图大志不是人间，而是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