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故雪》风孚

6、第六章 停滞

　　“我记得那天晚上回家，我发现屋内并没有任何声音，我以为妈出去了。临近午夜的时候，我发现妈还没有回家，于是我给妈打电话。电话就在妈的房间里面响起，但是没有人接。我妈平常睡眠很浅，你也知道，人老了都这样，稍微大一点的动静都能吵醒。我有点不放心，于是我推开她的房门，想看看她是不是病了。等我走过去的时候，我用手摸她额头，想要看她是不是发烧了，我好希望她是发烧了，如果她真的是发烧了该多好。”冉扬把脸埋在路行的肩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妈她不要我了，她吃了安眠药。她还留了一封信，说什么对不起我和我爸，她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你说她为什么要抛弃我？”
　　路行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什么话此刻能够安慰到冉扬，他只是愈发用力地抱着冉扬，以此告诉冉扬，他在。

　　“你说这快要过年了，怎么张家坝的人看不出来一点喜庆的样子？”冉扬问路行。
　　“不知道，许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比如前几天发现的小孩。”路行回答道。
　　“不过还是很奇怪，按理说这种事情，也就那小孩的家人会伤心这么久，其他人不应该呀？”冉扬疑惑道。
　　冉扬和路行在路边走着，他们准备到前面那家小铺子询问下情况。
　　为了保持原始村落的原汁原味，张家坝除了主要道路翻新过以外，其他的都很老旧，深褐色的木质房屋，发黑的黛瓦，各家门前由断断续续的较为平整的石头组成的小路，以及一种经年累月的腐烂的味道。冉扬觉得这个村子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只要你一不留神，他就会倒下。
　　冉扬和路行不仅要小心不踩在石头之间的泥土里，还要小心避开各种家禽的排泄物，他们可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而赔上一天的好心情。
　　这种乡下的小卖铺，其实也就是在木门后面摆了一个玻璃柜，后面几排架子，再摆上些你可能买的东西。等冉扬到了小卖铺前面，他还是大吃一惊。因为他觉得这就是卖上世纪剩下的杂货的店，东西上面甚至还积了灰。不过冉扬也没有说什么，毕竟他不是来买东西的。
　　冉扬朝屋内望了望，发现没有人。可能是在里屋吧，冉扬想。于是他朝着里屋喊“老板在吗？”
　　不一会儿里屋便传来了一个中年女子声音，“你等一下。”
　　又过了好一会儿，里屋的门终于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女子。虽然这中年女子穿着有些旧的棉衣，不过看得出来很干净，想必平时很爱好，但是她的面容却很憔悴，眼睛里有好些红血丝，还顶着两个黑眼圈。
　　冉扬本来想直接问她知不知道那个小孩的事，但是觉得她都这么憔悴了，自己把她叫出来还不买东西，感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于是道随便指了一包烟，说“这个。”
　　在中年女人取东西的时候，他装作不经意地提到，“老板，你知不知道你们张家坝这里，最近发现小男孩尸体的事情呀？”
　　“不知道，不知道。我给你说哦，我们张家坝可是国家级4A级景区，很安全的，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你们别瞎信那些谣言。”中年女人不耐烦地说。
　　冉扬知道这个中年女人也不会回答更多的东西了，也不再自讨没趣，拿着烟便和路行走了。他们决定再换家店试试。
　　“前几天怎么没见你抽烟？”路行疑惑道。
　　“我不抽烟，这不是不好意思不买东西吗？”冉扬回答道，然后又郁闷地说“谁知道白花钱了。”
　　“你呀，就是太傻。”路行笑道，又继续说“待会我去问。”
　　等到了第二家店，路行看见屋内有人，便直接说“老板，这个烟两包，再买一个打火机，”路行看了下，又指着另外几个东西说“这个，那个，还有那个，全都要一个。”
　　冉扬瞪大了双眼，惊讶地看着路行，那眼神如同在关爱一个沙雕，冉扬实在搞不懂这是什么迷惑行为。却见那沙雕对他挑眉一笑，神色间充满了自信。
　　老板是个老人，头发秃了一半，也白了一半，表情有点僵硬，背有些微微的佝偻。老板缓缓起身，按照路行的要求，一个一个去取路行要的东西，动作很是利索，和他的外表一点也不搭。
　　路行也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老板，你知道你们这儿发现小男孩尸体的事情了吗？”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老板慢悠悠地回答道。
　　“我说！你们这儿！发现了一个小男孩的尸体！你知道吗！”路行扯着嗓门叫着。
　　“人老了，什么都不知道了。”老板前言不答后语地回答道。
　　出来过后，冉扬和路行在路上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冉扬不知道路行是怎么想的，路行怎么好意思说他傻，他只知道路行买的东西比他多，于是，他和蔼地看着路行，那目光里面饱含着“亲切”与“友善”。
　　路行觉得空气很尴尬，他本来想习惯性地用手摸一摸鼻子，但是他的手里塞满了东西，于是他只能眼睛向上看，秉持掩耳盗铃的原则，我看不到你，你就看不到我。
　　冉扬无奈地叹了口气，沉默地走在前面，他觉得阳光出来了，照透了路行的本质。
　　后面冉扬和路行又陆续问了几个路人，可那些路人要么不耐烦地说不知道，要么就讳莫如深地说不知道，反正就是不知道，搞得冉扬很是郁闷。
　　最后路行饿了，冉扬就在路行的提议下去开发区那边吃午饭去了。
　　冉扬点了一份红烩牛肉饭，但他没吃多少就停下了，因为他实在是没多少食欲。但路行不一样，路行不仅津津有味地吃着两倍于冉扬的食物，还不停地劝冉扬多吃点。冉扬懒得理路行，便偏过头去，打量着餐厅里的其他人，偷听他们的谈话，希望能听见一点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