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三章 回家 管家原以 ...
-
管家原以为善机道长会如往常一样飘然而去,却不曾想他停在了自己面前,忙跪下行礼,“善机道长。”
郑乐生见管家的动作不由得皱了皱眉。
大理寺的官差本就不是泛泛之辈,平日多沾血腥自是对道佛一类的缺少敬畏。
众官差又见郑乐生未动,也没想如同管家一样顶礼膜拜。
谁知一股无形的压力突如其来,小腿像是被板子抽过一般。
官差砰的一声跪倒在地,那一下子疼得官差们惊呼出声。
再一看善机道长他却只是负手似笑非笑的瞧着他们,眼神说不出的奇怪,像是把人分离拆开看透了一样。
这一跪,官差中间的文懿就显得有些突出了。
她那半脸伤疤和红色的眼睛映入善机的视线中。
善机将文懿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才信步离去。
跪着的众人这才发觉背上已出了一层冷汗。
管家抹了抹额头,瞧着郑乐生道,“我刚才就提醒各位官爷道长的厉害,你们怎么都没放心里去,还惹他生气。”
郑乐生看着善机离去的方向微微皱眉,并不想和管家再起争执,道“是我的不对。”
“哎呀”管家甩了甩袖子,见此事已过,也不好多加责怪,便说道,“无事,无事,道长他此时心情尚好。”
“此话何解?”郑乐生心中好奇。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管家扯起了有的没的,“我可不是怕被道长误会吗。你瞧瞧,若是我惹怒了道长,被老太君知道,这管家的位置还坐得了吗?”
“哼”还未走几步,又见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走来,看着管家面带嘲讽,“大哥真是越发老了,竟然相信劳什子道长。”
“二老爷”管家有些急,“此话可说不得,善机道长可是会仙术的,他若发怒,您也会遭殃的。”
“遭殃?”冉二爷冷冷笑着,从几人面前走过去,“拿自己儿子去献祭,怕是没几个清醒的人能做到!”
管家皱着眉,看向郑乐生几人,提醒道,“二老爷,话不能乱说。”
“怕什么。”冉二爷打量了郑乐生几眼,吊儿郎当道“大哥敢做我就敢说,他当街骂我好女色时可曾想过我的感受,我可不像他那样大声嚷嚷,不过在府里说几句。”
冉二爷边说边走,叫叫嚷嚷的好像是想让全府的人知道。
献祭?拿活人献祭?
文懿看向那冉二爷无所谓的模样,心上一紧,这冉府是何等的冷血?
“管家,冉二爷刚才所说?”郑乐生面上严肃起来,“可是要将冉府小公子献祭了?”
“郑护卫你别多问了。”管家催促着几人赶紧离开,“你只不过大理寺一个小小的护卫,难道还能管的了冉府的家事。”
“可是”郑护卫的手不自觉握紧。
“快些走吧”管家又催促着,“宵禁时间快到了,冉府要关门了。”
他的确做不了什么,握紧的手又松开,郑乐生无奈的叹了口气朝着府外走去。
心中却是不由得愧疚起来,是他将冉小公子送回的府。
管家将几人送出了府,冉府的角门就渐渐关了起来。
“啪嗒”一声响,像是心中的愧疚发芽了一般,郑乐生又握紧了刀柄。
这是一条命,他得做些什么。
“丁卯”郑乐生点出了一个手下,“将卿卿送回善酒坊。”
“您不亲自去?”丁卯奇怪的问了句。
“不去了”,郑乐生面上心事重重,说着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我还有事要做。”
“郑护卫,您”还是别管了。
丁卯这话没说出口,就见郑乐生提歩运气从冉府墙边进了府去。
他叹了口气,道,“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了些,这高门大户的,也不想想惹的起吗。”
“走吧,小姑娘”丁卯去带文懿,其余几人伴着去了另一个方向。
想到刚才听的事,她心里面沉沉的,看向那名叫丁卯的官差。
她模仿着四五岁的小姑娘说话,“冉府看着这么漂亮,冉老爷是什么大官呀。”
“哟”丁卯看了看这个不大的姑娘,笑道,“小小年纪就知道大官了呀。”
文懿腼腆的笑起来,扭了扭手指,“因为羡慕嘛,我也想做大官。”
“人家可是一国之丞,你个小女娃能当个什么。”丁卯觉得小姑娘说话有趣,故意笑道,“最多能去当个娘娘什么的,人家女儿可是正儿八经的冉皇后,你去了多努力努力说不定也能当上贵妃什么的。”
她见丁卯面上笑的开心,不由腹诽她可不稀罕什么贵妃娘娘。
只是丁卯的话听着奇怪。
家里权势滔天,女儿又是皇后。
这不正是外戚专权吗?
冉家不仅不收敛,还如此嚣张,如今遭了报应,打算通过献祭来维持吗?
冉无方,那个小男孩就要成为牺牲品了吗?
这实在太可笑了。
只是那道长。
想到刚才不知为何就重重跪了下去,她心上一紧。
那道长真的很奇怪!
见文懿皱着眉头思索,丁卯不禁想逗她,“怕了?这才听到要努力,就不想做了?”
“会不会到时候我生的孩子也去献祭了呢?”她扭了扭手指,说的纠结。
丁卯听到这句面上沉了沉,摸着她的脑袋,“不会的,我离国国君圣明,是不会做这等事的。”
“若是一个像善机道长那样厉害的人要求的呢?”她面上纠结的看着丁卯,又继续问,“善机道长是神仙吗?”
“这个”丁卯犹豫了起来,想起了刚才那无缘无故的一跪,心中一沉。
他看了一眼文懿,另说其他的忽悠文懿,“普明寺的高人可都是不轻易出寺的,哪里有这么多道长。”
“哦”她装作懂了似的点了点头,却听出丁卯的这话背后隐藏的信息。
离国?
她原来的世界没有一个国家叫离国。
这里的人她不熟悉,一醒过来遇见一个奇怪的冉无方,如今又遇到一个诡异莫测的善机,她怕是撞上邪了吧。
她心里沉了沉,又转头看回去,凤凰山远远映入眼中。
再走了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善酒坊。
“到善酒坊了”丁卯将她送到善酒坊外,蹲下身子捏了捏她的右脸,“今日吓着了吧,你别听李丰那厮的浑话,红色的眼睛像红宝石一样。”
他在安慰她?
心上蓦地一暖,她笑了笑,应着“嗯”
“卿卿,你帮郑护卫一件事呗。”丁卯瞧着文懿打商量。
文懿看到丁卯眼中好似有星火一样,问道“什么事?”
“帮他问问你洛姨,可有心仪的人。”丁卯眨了眨眼。
文懿心上一顿,再想起今日她瞧见这郑护卫耳朵通红,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这郑护卫竟然喜欢酒坊老板娘!
她还未答好,正觉着酒坊老板娘似乎桃花运十足,就听见身后响起女子的声音,“没有心仪之人。”
文懿听出了是洛玉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洛玉。
洛玉对着文懿笑了笑,又看向丁卯,“郑乐生是个好男儿,应寻一个寻常人家的姑娘与她携手一手,我洛玉并非良配,烦请你告诉他我的意思。”
丁卯没想到洛玉竟然这样直接,不过总算帮自己兄弟问出了结果,并不在意洛玉说的无关紧要的话,他起身替郑护卫解释了一番,“郑护卫原是打算送卿卿来再见你一面的,只是要事缠身来不了。”
“没关系,卿卿安全回来就好。”
“人我已经带回来了”丁卯礼仪性的告了声别,“我还得回大理寺复差,洛老板改日再见。”
眼见丁卯的背影渐离渐远,文懿听见头顶喃喃念出了声“本就不该多见,多见多念。”
文懿抬头,正见洛玉低头看着自己,红唇微启,“我们进去吧,夜里风凉。”
文懿点头答好,两人进了屋子。洛玉将她轻轻抱起让她在圆凳上坐好,她便听见洛玉的声音“饿了吧,我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她坐在圆凳上仔细打量着洛玉,灯下看美人,是越看越美,洛玉姿色绝对上佳。
文懿正打量着洛玉,见她奇怪的看着自己,文懿恍然回过神,笑着答,“饿了”
洛玉让文懿坐好,从厨房端来了桂花糕。
拿了一块给文懿,洛玉说道,“人间秋季正是百花烂漫,木樨今年也早早开花,正好摘来和面做饼子吃。”
“可好吃?”洛玉眼神不离文懿,关心的问着。
见洛玉一直看着自己,文懿有些不自在,小口咬着桂花糕,点了点头。
“你娘亲今日为何伤你?”
文懿注意到问出这句话时洛玉的眉头微动了一下。
文懿并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洛玉这话她没法答 ,她默了默想到此刻需要以哭来掩饰了。
正在酝酿情绪,却听见洛玉放弃了这个问题,转而面色沉重的说着,“你恨她吗?”
恨?
“不恨”她摇着头,想到了自己齐国的娘亲。应该没有女儿会恨生养自己的人吧。
洛玉面上一松,却又有些无奈。
洛玉伸出纤手拿掉粘在文懿嘴角的糕渣,轻声道,“狐族的幼崽从不记恨自己母亲。”
狐族的幼崽?
文懿在想自己会不会听错了,这话什么意思,她抬起头正见洛玉一脸郑重“卿卿,我知道你兴许不一样了。所以我今日要告诉你,你若是想离开这里,记得来寻我,我带你走。”
文懿抿了抿唇看着洛玉没说话,洛玉这句话什么意思?
私奔吗?
为什么一切都给她一种诡异的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听见的一切都那么奇怪。
文懿还想再问,洛玉却转身出了屋子,朝着街上的方向望了望,转头对文懿道,“开门了,我送你回去吧。”
回去?回家吗?
文懿点头答好,将最后一块糕点吃下,跳下了凳子。
一枚上弦月挂在夜空,将长潞街上的两道人影拉的长长的。
洛玉拉着她的手,传来温热。
文懿朝着四周看去,隐隐有蝉鸣蛙叫之声。
两人从红牌坊旁的小巷子绕了进去,停在了一红木门前。
文懿抬头看了看,这里貌似是红牌坊的后门。
她这个身体的娘亲是风尘女子?
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她不禁皱眉。
洛玉轻轻敲了红木门,就听见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呀,怎么不从前门进?”
“是我,洛玉”洛玉答道。
“谁从后门敲门?”
“是善酒坊的老板娘”
“她怎么来了,把门打开。”
红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穿着紫色轻纱和竹青衣服的女子,那开门的显然要年轻许多,瞧见洛玉点了点头就退到一旁去。
另一个紫色轻纱的女子,拿着一把罗扇,一摇一晃像是仕女图中的美娇娘。
“洛老板”紫衣女子笑着开口,语气娇媚。
再瞧了瞧洛玉手上牵着的文懿,皱了皱眉头,有些嫌弃“你又送她回来?”
“嗯”洛玉轻轻捏了捏文懿的手,再开口“烦请紫觅姑娘送卿卿回去。”
文懿抬头,看见洛玉安抚的对她笑了笑。
紫觅没开口,那摇着罗扇的手却快了些。
洛玉打量了紫觅一眼,“先前,紫觅姑娘寻我要的好合酒还有一坛。”
“洛老板说哪里的话”紫觅面上一笑,再轻轻的摇着罗扇,“谁不知您酿的酒是京中一绝。”
“只是”紫觅将眼神落到文懿身上,顿了顿又继续说着,“云裳今日才发了火,我这上赶着送人,不是找死吗?”
“一坛酒会不会太少了?”紫觅捋了捋身上的衣裙,面上露出贪婪的笑。
洛玉挑了挑眉,靠在红木门上看着紫觅,“贪得无厌可不好,紫觅姑娘。”
“这怎么会是贪?”紫觅看向文懿,“卿卿如今连红牌坊的路都识不清,要是闯入了鸳鸯屋,可就怪不得我了。”
识不清路?怎么会识不清路,红牌坊的路很复杂吗?还是,和冉无方一样原本的卿卿是智力有损?
洛玉冷冷笑道,“进了鸳鸯屋,正好学习,我只是担心她再遭人欺辱。”
“罢了”洛玉将那扇半掩的红木门推开,“我自己进去。”
“不行,你不能进。”紫觅面上一惊,可别好处没讨到反造来祸患。
“春萝,快些将门关上,红姨说过不能将她放进红牌。”紫觅看向春萝,急道。
春萝听见紫觅的话,忙着关门,谁知那门她使了大劲也关不动。
再一看洛玉伸手轻松靠在门上,她吓的一哆嗦。
紫觅眼见洛玉进了门,心知今日绝对不能放洛玉往里去,若是被红姨发现她吃不了兜着走,忙道,“洛老板还记得当日和云裳的约定?你说今后再不踏足红牌坊,怎么今日就要违誓了?”
紫觅这句话是真的管用,洛玉一听就顿住了脚步,她嘴角弯了弯看了一眼紫觅道,“紫觅姑娘消息还真是灵通,这话我是在云裳房间说的,你听的倒是清楚,今日若不是你提醒,我都要忘了。”
紫觅被洛玉吓得浑身出了冷汗,讪笑着道,“我,我是听别人说的”
再一想到洛玉几年前在红牌坊发飙的可怕模样,紫觅生怕得罪了这位姑奶奶,忙道,“我代洛老板送卿卿进去吧,就不牢您大驾了。”
洛玉看了看紫觅和春萝,皱了皱眉,“卿卿,你随面前两人进去可好?”
文懿看着她,忍住心中的疑问,点了点头。
紫觅见洛玉没生气,伸手去拉文懿进院子,忙吩咐春萝将红木门给关上。
文懿进去的时候,听见洛玉的声音响起“卿卿,记得我刚才的话。”
红木门咔嚓一声关上,紫觅狠狠的松开了她的手。
紫觅嫌弃的声音响起,“扫把星,如果不是洛玉那个女疯子,谁还管你。”
文懿抬头,只见紫觅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就带着春萝朝着花牌坊里走去,将她一个人甩在了廊庑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