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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 卿卿 ...

  •   长潞街上人来人往,卖冰糖葫芦串的,捏面人的,耍着大刀砸石块的,善酒坊里卖疯耍醉的,皆在鸣锣炮响时往外探了探头。
      一瞧,竟是新科三鼎甲骑着银鬃马上街游行。
      一时间喜气洋洋,花牌坊的姑娘们竟在白日里开了房门,在那探花郎经过时向他丢了好些香包,茗安楼品茶的姑娘们瞧见也动了心思,纷纷解下身上的香囊朝三鼎甲砸去。
      姑娘们眉眼传情,眼波流转,只见得那状元郎身子飒爽躲了过去。
      探花郎朝着状元郎挤眉弄眼道,“冉兄好身法,也不知沾了一身香粉等会儿怎么向顾姑娘解释。”
      状元郎面色一红,斜了眼探花郎道,“这有什么好解释的,顾安知我荣登三甲,哪还顾得上这些,定是回府炫耀去了。”
      “顾姑娘是真性情”榜眼与探花对视一笑,笑意还未达眼底,只听破空之声忽响。
      再回头一看,银鬃马上哪还有状元郎的身影,地上的鲜血红的刺目,那只利箭正是一箭穿心夺人性命。
      此刻正热闹的大街,顿时乱了起来。
      刚才还探头探脑的香闺小姐吓得缩进屋子,街上挑着担子的卖货郎赶紧朝着反方向匆匆跑去,连刚有些情谊的才子佳人也顿时吓得只顾着逃命。
      跟着上街游行的官差反应过来忙将三鼎甲团团围住。
      一些胆子大的官差面上紧绷,一些胆小的吓得面如苦瓜。
      官差头子立马差人去请大夫,又吩咐人将榜眼和探花好生送回府。
      只是这大夫估计也只是做个样子罢了,状元郎中箭之深哪里还活得了性命。
      街上行刺本就打的人措手不及,官差正严以待命,哪知有不长眼的在这时竟然噼里啪啦放起了鞭炮,官差头子眼神一狠示意手下前去查看。
      那两个官差面如苦瓜,又不敢违令。
      你推我,我推你,待两人发现一条巷子里堆满了放鞭炮后留下的红纸和竹篓子里隐约的人形时,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两人互相看了看,心照不宣的看向官差头子。
      “老大,巷子里没有人。”
      官差头子皱着眉头,心不由得一沉,“回来,我们这次有大麻烦了。”
      那两名官差再看向巷子里的竹篾篓子,咽了咽口水,心上害怕。
      互相对了眼神,两人归了队,随着大部队朝大理寺去了。
      官差离开不过片刻,那条巷子又有了动静。
      “咳咳”
      一个头上梳着双丫髻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女孩,推开了罩在身上的竹篓子,神志不清的环顾四周。
      这是哪里?
      文懿皱了皱眉,朝四周看了一圈。
      入眼并不是高大坚硬的城墙,而是长满了青苔的砖墙。
      砖墙之上,一间挂了红纱灯笼的屋子映入视野,一个穿着红纱的女人正背对着她走入屋内。
      这里不是越宫!
      她恍恍惚惚中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心上一惊,醒了过来。
      这里是哪里?
      她动了动,只觉得手上钻心似的疼。
      低头一瞧,一只血淋淋的小手出现在眼前,烂的如同鬼爪一般。
      她心上一惊,吓得猛朝后退。
      背上碰上东西,疼的她额头冒汗。
      她这才发现那只血淋淋的小手是她自己的。
      怎么回事?
      她惊恐的看向自己的身体。
      身上穿着已经破烂的浅灰色粗布麻衣,能看到破口之下流着鲜血。
      只是这具身体,却是一个四五岁孩子的大小!
      她这是怎么了?
      她的心砰砰砰跳的极快。
      冷静,她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很匪夷所思,她记得自己从越宫的百丈城楼上跳了下来,怎么这会儿出现在了这里?还是这个模样?
      背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她回头看去,竟然是个人!
      她被吓了一跳,惊的连连朝后退去。
      待离了那人三尺距离,她才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男娃娃!
      穿着上好的蜀锦,肌肤白嫩,活脱脱一富家公子。
      此时似乎是昏迷了过去?
      鼻中嗅到一股火药的味道,她这才发现满地的红纸,这是鞭炮?貌似才放过。
      这么密集的鞭炮量,炮响时呆在这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不由得将小手拿出来翻看,新鲜的伤口上还嵌着石头渣滓,这伤是鞭炮响时弄伤的?
      她小心的吹了吹,疼的她不由得身子一紧,扯着背上的肌肉竟又是一痛。
      文懿皱着眉,缓缓放松身子,将手放在腿上,看了看天。
      太阳微偏,阳光已不再热烈,倾斜着照入巷子里,将她留在了阴影之中。
      这是死了又活过来了吗?
      她看着西下的太阳,不由得皱眉。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再死一回?
      缩起身体将脑袋放在膝盖上,她犹豫了。
      那时是因为到了绝望崩溃的边缘,现在不知为何心中清明了许多,自杀的念头慢慢消退。
      躺在地上的男娃动了动,面容开始痛苦起来,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蚊子?
      她凑近了些。
      “瘟疫?”
      “文艺?”
      “文懿?”
      她惊恐的睁大眼睛。
      他是在喊自己?
      她再靠近仔细听了听,男孩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清楚的叫着文懿!
      她心上一惊,呼吸也紧促起来。
      这男孩认识自己?
      他是谁?
      不知为何,心头渐渐升起一个奇怪而诡异的念头。
      她伸手想去摇他,却看到自己那满是血的小手,又顿住。
      小男孩动了动眼皮子悠悠醒转,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两只恐怖的小手。
      吓得他一个激灵,推了她一把,哇哇大哭起来。
      没有防备,她被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本就血淋淋的手又触到了地面的砂粒,疼的她嘶了一声。
      她看到小男孩惊慌失措的往巷子墙边躲,将自己缩成一团,面上鼻涕眼泪纵横。
      她不禁皱了皱眉,心头的念头蓦然淡了许多。
      谁知就这么一会儿,只见那小男孩停止了哭泣,瞪大着眼睛瞧着她问,“文懿,你是文懿吗?”
      她惊奇的看着男孩,见他吓得变形的脸上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细细瞧着面容,真有三分肖似方祜,她不仅心中有些激动起来,喊了句“方祜?”
      哪知男娃娃听到这句嘴角咧开,嘿嘿的笑了起来,蹬着小短腿从墙角跑到她面前抱着她道,“小姐姐,这里是哪里呀?”
      她感觉被他抱住的地方传来刺骨的疼痛。
      她皱眉推开男娃,站了起来。
      盯着这个男娃娃细细的看。
      眉眼还没有长开,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傻乎乎的模样和方祜相去甚远。
      “宓姐姐说方儿最傻了,随便丢在哪里都找不到回府的路,小姐姐你带我回府好不好?”
      男娃娃又朝着她咧嘴一笑,指着巷子外面道,“方儿才不傻,我知道冉府的屋子是这条街上最高大的。”
      她盯着男娃娃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冉哦”男娃娃嘿嘿笑着,自豪道,“叫冉无方哦。”
      冉无方,不是方祜。
      可是他为什么念着文懿?
      “文懿是谁?”
      冉无方偏了偏小脑袋,认真的想了想,“不知道。”
      有种希望落空的无力感,她觉得自己是疯魔了。
      方祜三岁识字,五岁作诗原是越国最出色的人物,眼前这娃娃分明神智有些问题。
      她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她自嘲的笑了笑,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奇怪事情。
      鬼力乱神?
      她忽然想起听过的一出折子戏,讲的是八仙的故事。
      其中有一位名叫李玄的借尸还魂的戏。
      她还记得戏中唱到,“此时之李玄与彼时之李玄,面貌虽不同,确是同一人。”
      她看了看自己这完全不同的身体,心上一紧。
      戏中所唱,与自己所历完全相同。
      借尸还魂!
      她这是借尸还魂!
      那她借的又是何人的尸?
      皱眉思索着,眼见得天色渐暗,她从地上起了身,想着不管如何她得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冉无方见她起身,扯着她的衣袖不放,一脸讨好的瞧着她,生怕被丢下。
      两人一出巷子,就见一队官差在街上碰碰碰的敲门,“开门开门,例行查案!”
      善酒坊的老板娘不情不愿的开了门,朝着状元郎中箭坠马的地方望了望,请了官差进店。
      街上行人稀少,走过的几个都像老鼠躲猫似的仓惶前行。
      她忙拉住从眼前经过的人的衣袍,“敢问,”
      才说了两个字,那男子像是见鬼似的尖叫起来,一把推开她吓得屁滚尿流,边跑边喊着,“鬼,鬼啊!!!”
      她啊的一声摔倒在地,瞧着男子的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才进了善酒坊的官差一听长潞街上的不对劲,忙提着刀冲了出来。
      一眼就瞧见摔在地上的两个娃娃和仓惶奔去的男子。
      官差以为凶手出现,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什么动静也没有。
      再转头,刚刚躺在长潞街的两个小娃娃却不见了。
      官差倒不在意两个还没他腰高的娃娃,又招呼着去另一家绸缎铺子敲门。
      又躲进巷子里的文懿,心跳快了好几拍。
      刚才她第一反应便是躲起来,此刻想想又不对。
      她为什么想要躲起来?
      “姐姐?”男娃娃伸手拉了拉她,正碰到她受了伤的手,嘶的一声疼得她灵台清明。
      是了,那男子怎么一瞧见她就吓成那个样子?
      伸头往长潞街瞧了瞧,正见那善酒坊的老板娘在收拾被官差打碎了的酒坛子。
      酒坊老板娘心疼的直叫唤,“这可是去年的陈酿啊,可惜了,唉,真是太可惜了。”
      稳了稳心神,待看见善酒坊的老板娘转身进屋拿扫帚时,立时冲了过去。
      冉无方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文懿动作迅速,急得以为她要丢了自己,忙跟着跑。
      冲到那善酒坊,她就着洒了的酒水瞧自己的脸。
      模模糊糊中能看见她的左脸满是伤疤。
      她伸手摸了摸,心中震惊。
      这,谁这么狠心?
      “卿卿?”善酒坊的老板娘洛玉出来正瞧见她,拿着扫帚愣了愣。
      将扫帚放下洛玉朝她走去,轻轻抚着她的左脸,脸上满是心疼,“你娘亲也太狠了些,竟又伤了你,她怕是疯了!”
      这个身子的主人叫卿卿?她认识自己?
      她盯着面前的青衣女子细看,银盘脸,梳着凌虚髻,眼角下的那颗痣却让她整个人都妖娆起来。
      洛玉细长的手指轻轻抚在她的脸上,语气带着心疼,“疼吗?”
      其实脸上的伤已经不疼了,只是她仍旧点了点头,“疼”
      衣袖被拉了拉,她转头一瞧正是冉无方。
      洛玉也瞧见了,奇怪道,“这是谁家的娃娃?”
      才一说完,只见冉无方咧嘴笑,“冉家的”
      这脆生生的一声,竟是让那些官差又转了头过来。
      只是官差首先瞧见的不是冉无方,而是老板娘手中的文懿惊道,“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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