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忽梦少年事》瞒星

20、妒忌

　　要跟着徐简扬三天这件事，陶饴跟周晟电话报备过。
　　他刚开始没听懂，问她：“72小时？吃饭睡觉，也一起？”
　　“想啥呢，只在他早起出门的时候和晚上收工这段时间内跟着，为了方便行动，在他住的酒店附近休息。”
　　他疑惑：“这种记录有什么可看的？演员不是该好好拍戏么？”
　　“粉丝爱看他们的日常生活啊，喜欢他们平易近人或者意想不到的另一面。”
　　“粉丝怎么样都随便。你跟着一个男的，安全吗？”
　　“安全，我们摄像是个彪形大汉，长得凶神恶煞的。”
　　“……嗯，知道了。好好工作，有事给我打电话 。”
　　她撇嘴：“说得好像我一打你就会接一样。”
　　他好脾气地认罪：“好，我失职，随便你说。”
　　黎明去徐简扬酒店门口等待的时候，周晟难得发了条信息：注意安全，注意休息
　　她笑着回：领导说的是，都听领导的
　　汪雪雅拍她：“工作第一，男人放一边去。”
　　她乖乖放下手机，等着艺人来临。
　　徐简扬戴着棒球帽出来，冷冷地点了下头，然后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随从着上了保姆车。他早餐只喝了一杯咖啡，一路都在低头看剧本，没有要和他们聊天的意思。
　　车内气压很低，陶饴不敢说话。
　　汪雪雅问：“徐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能问您现在在拍的，是一部什么样的戏吗？”
　　徐简扬头也不抬，没有感情地回她：“不是全程只记录，不采访吗？”
　　“呃是的，但您可以随意聊您喜欢的话题，分享您感兴趣的事情，这样粉丝能更了解您。”
　　“我现在不想聊戏。”他拒人千里的态度一成不变。
　　陶饴注意到他旁边放着几本推理小说，问：“您平时喜欢看推理类的书籍？”
　　徐简扬扫了她一眼，说：“你的问题，我都不要回答。”
　　“……好。”她拽了一下汪雪雅。
　　汪雪雅笑着说：“徐老师，方便问下您比较喜欢的推理作家吗？”
　　“天树征丸。”他指着书本最下面的《金田一少年事件簿》漫画书。
　　“……那是漫画家吧。”陶饴忍不住小声吐槽。
　　汪雪雅乘胜追击：“请问在这部漫画里您最喜欢哪个案件呢？”
　　“又开始采访了？”他喝了一口咖啡。
　　“聊天，聊天。”汪雪雅尬笑。
　　车又开了一段，等红灯时，徐简扬说：“我小时候，爸妈经常不在家，也不给我钥匙。我没地方呆，就去附近的一个书店，坐在地上看漫画。我刚开始看不进去金田一，是那个书店老板，在书店里面放金田一的动画片，几个小孩围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看，我也凑热闹，看着看着就沉迷进去了，觉得作案手法和推理分析都很有意思，又翻起漫画看。金田一每个案子前面都是渲染氛围，制造出其不意的死法，我不太感兴趣，但是每个案子结尾的犯罪动机叙述，都很煽情，我喜欢那个部分，也喜欢金田一看待复仇和犯罪的态度。它谈不上是我看过最优秀的推理作品，但是对我影响最深的作品。”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一本书能打开徐简扬的话匣子。
　　汪雪雅连忙记录，夸赞道：“难怪徐老师理性又温柔，好的作品的确会影响人一生。我小时候印象最深的是《千年□□》，没看懂，但是一直记得女主角最后那几句台词，喜欢她反复穿越的拍摄现场。后来重复看，每一遍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可是即使懂了这个电影，我也没成为我理想的自己。”
　　徐简扬说：“要当理想的自己没那么难，做不到是自己树立起了千难万险，无视本心，不愿意越过去。”
　　陶饴看着他注视窗外的平静神色，隐约感觉到，徐简扬是有赤子之心的。和其他形形色色的艺人不同，他就做自己，只遵守自己的规则。
　　“太精辟了。受教了，徐老师，”汪雪雅又问陶饴，“对了，陶陶，你呢，有没有影响你特别大的作品？”
　　陶饴认真想了想，回答：“……一首歌吧，《爱江山更爱美人》。”
　　汪雪雅一惊：“啥？那种我爷爷辈喜欢的调调？”
　　陶饴打开手机，找到那首歌放出来：“嗯。就是这个。我爸最喜欢的歌，是他的态度。他有点理想主义，我从小就听着他唱这首歌，慢慢地通过这首歌的歌词，我接受了我爸的观念，也天天做梦，想避开所有麻烦的事，遇到点困难就想逃避，自我安慰。下面这段就是我最喜欢的几句词――”
　　手机里的李丽芬在唱着：人生短短几个秋/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那西边黄河流/来呀来个酒/不醉不罢休/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汪雪雅听着听着明白了：“潇洒是潇洒，但这个太飘渺了。”
　　陶饴点点头：“理想，说白了就是很想要去做，但可能穷尽一生也做不到的那个梦。我挣扎的时候，它能带来一丁点期许。现实肯定不是这样的，可是美好的期待能让人继续等着明天的太阳，在泥潭里盼着光明。”
　　摄像大哥点头：“好歌啊，唱的就是人生。”
　　陶饴看到大哥那温柔似水地享受歌曲的神情，感叹：“铁、铁汉柔情？”
　　徐简扬听着歌词，终于抬眼看了下陶饴。她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关掉歌，道歉：“不好意思徐老师，失礼了，打扰您休息了。”
　　一个有坚持的人，不该不计原则写出那样恶意揣测的稿子。他不明白，也不会轻易相信。
　　到了拍摄现场，陶饴和汪雪雅没什么机会和徐简扬聊天，只能采访采访身边的工作人员，获取徐简扬的事迹和评价。
　　她们采访到晚上八点收工，又跟着徐简扬回酒店。
　　汪雪雅问他拍戏感想。徐简扬说：“既享受又累。”
　　这次他并没有展开说，只是拿着手机在打字。
　　到了地方，陶饴一行人下车，和徐简扬恭谨地道别。徐简扬冷淡地应一声，然后回酒店去了。
　　汪雪雅感叹：“伺候帅哥也不是什么好差事，看他那么阴晴不定的，真想不到会有什么样的女生入他的法眼。”
　　陶饴说：“我能肯定，如果那女生收了徐简扬，她一定很――牛逼。”
　　汪雪雅翻白眼：“废话。今天收工早，咱们去找个地方玩吧？”
　　还没回，电话响了，她接起来，欢快地说：“喂，帅哥，今天这么早下班？”
　　汪雪雅嫌弃地撇下她和摄像大哥去买饮料。
　　周晟问：“那小编辑呢？跟踪狂的工作结束没有？”
　　“嗯，刚结束。”“在哪？”
　　“嗯？”“我来找你。”
　　“找我？”“嗯，找你。”
　　“嘿嘿，这么想我？放心不下？”
　　他轻笑：“到底在哪？”
　　她报了地址，然后乖乖坐在路边等男朋友。周晟来的时候，她已经又冷又饿，走过去扒着他的车窗抱怨：“才来？”
　　他摸了一下她的手，亲昵道：“上车来暖会儿。”“不，我饿，下来找个近点的地方吃饭吧。”
　　他停好车，搂着她走，找了个川菜馆吃饭。
　　他们挨着坐，周晟拿菜单挡着和她接吻，手跟她十指相扣。
　　陶饴抱着他说：“我们也太爱腻歪了。我居然这么快就习惯在公众场合被亲，还不给你大耳刮子。”
　　“情到浓时都这样，你以前没体验过？”
　　她摇头：“没有。我交往过的都是温柔节制有礼貌的人，牵手接吻都会问我，从不乱来。”
　　周晟教她新道理：“亲热本来就是一种冒犯，你说的克制礼貌是不爱你，或者性冷淡。”
　　“……不是，”她不认同，“算了，我为什么要和你讨论前任。”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松开他，闷头喝茶。
　　“怎么了？”他不懂她的低气压。
　　“……没什么。”“直说。”他摸着她头发。
　　她纠结半天，还是开口：“……你和你那些，前女友，也都这么腻歪过？”
　　他明白了，回答：“嗯。这种醋你也要吃？”
　　“我知道很作，本来想自己消化，是你让我说的。”
　　他望着她，温柔地说：“陶饴，你都不太像你了。”
　　她叹气，喝了一口茶，皱眉回答：“是啊。你亲我的时候，我又开心又嫉妒，想知道你和哪个美女探索出来的亲法，想知道你这样的喜欢给过几个人，我什么都想斤斤计较，又很烦我的小肚鸡肠，不愿意烦你，不敢问你，只能自己折磨自己。”
　　她好像太在意他了，连她在他心里能排第几这种傻逼问题都想知道。她不喜欢这个自己，想做个手术把它彻底剥离掉。她要做潇洒不羁的陶饴，不要当蛮不讲理的醋坛子。
　　可是没办法，没办法控制，越来越喜欢，就越来越介意，越来越成为可恶的作女。
　　周晟一怔，为她坦诚的话晃神。原来他眼前这个女生，也会为他产生这样的情绪。她不是他想象中那个谈恋爱也会轻拿轻放、懂得分寸感的人，她喜欢他的时候，也和他交往过的女生一样，有着狂热的不安和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