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我爸爸》一尾黄鱼

1、吵架

　　我现在正读大三，平时只有寒暑假回家。
　　这现在快过年了，我们学校已经放寒假。学校一放假我就买票回家了。一路坐大巴车，还在路上的时候，爸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询问我什么时候到，他来接我。我嫌车上太吵，就没接电话，回了条短信说明大概的时间了事。
　　到镇上不远的高速收费站路口下车后，我打电话给爸爸说明自己站的位置，他一会就过来了。过了一会他到了，帮我把行李绑好，招呼我上摩托车。
　　这车说实话挺破旧的，当时买的二手摩托车，也用了好几年了。
　　这车时不时就来个故障，我都说了好几次支持他换新车了，但是一直没换。
　　我知道他舍不得，可是时不时就要修个车，换个零件，那不是更麻烦更费钱吗。
　　还有一回走亲戚，车出故障停在半路，吓死人了，这是去二姑家。她家在山里，停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难不成还要走过去，或者返回家。还好后面爸爸不知道动手摆弄了哪里，车又能开了。真晦气，要是抛在半路，我真是想死。
　　镇上离我家不远，走路大概40分钟。我每次回家，有时候爸爸没打电话给我，我就自己走回去，其实潜意识里挺不想麻烦他的。
　　我跟他的关系挺尴尬的，之前吵架吵过好几次。怎么说呢，我感觉爸爸这个人不知道变通，老顽固，老实木讷，不体贴妈妈，哦，最近几年又学了两个新词：妈宝男，愚孝男，正好用我爸身上。
　　我奶奶是在我上大二时九月份去世的，活得挺长寿的，有九十多了。
　　不过除了她自己，估计没什么人高兴。她过世时，说实话我是没什么悲伤情绪的。
　　从小她就对我不好，但碍于她是我的奶奶，我还得在她频出意外养伤的那几年里照顾她。挺操蛋的，就是那种她对我不好，可是我还得当个孝顺孙女，给她洗衣做饭，洗澡端尿，陪床陪睡。天知道我多想扔开这一切，她平常惦记的孙子孙女都不照顾她，还指望我这个讨嫌的不孝孙女照顾她干嘛。
　　但是家里没有人手，爸爸和弟弟，都男的不可能贴身照顾他，妈妈外出打工挣钱，堂哥，堂姐忙着打工过自己的潇洒生活，姑姑们一个个离得太远，有了自己的家庭也放不下手，就算来看望一下也是吃个午饭就回去，回去前还叮嘱我要仔细照顾好奶奶。
　　亏我还以为姑姑来了，照顾奶奶的重任有人接手，我可以卸下重担了。她们叮嘱我时我还一脸懵逼。当时我还是初中生呢。
　　想起来的太多，奶奶最后给我留下的印象，就是自私自利，偏心，重男轻女，强势。
　　爸爸对我挺好的，我记得小时候他还买过花裙子给我，是我长到这么大拥有过的唯一一条裙子。记得还穿了好久，后面掉线了也舍不得，好好的折叠好放在衣柜里。买的时候妈妈还训斥爸爸说浪费钱，后面爸爸就再也没买过了。后面这么多年，都捡着表哥表姐的旧衣服穿。
　　但是越长大，认识的越多，对爸爸的认知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小时候，感觉爸爸是山一样让人有安全感的男人。在两三岁迷迷糊糊的记忆中，有个男人把我架在脖子上逗我笑，给我摘甜甜的红枣。我不记得那个身影是爸爸还是爷爷。那种感觉像太阳一样温暖。爷爷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我不记得他的模样了。
　　可是越长大，越发现自己的爸爸和别人爸爸的区别。
　　我爸爸不求上进，在家种着那几亩地，只求吃饱穿暖就好，其他物质生活都是多余的。别人的爸爸努力工作找门路赚钱，给孩子买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好看的衣服。
　　我爸爸老实木讷，出去打工的那几年，老是被拖欠工资，或者老板跑了拿不到工资，妈妈气得要命眼泪鼻涕一把流，全家都要喝西北风了，爸爸拿不来钱。那时是零几年，别人的爸爸赚了钱，风风火火过日子，买彩电盖房子，小伙伴们手里还有点零花钱，大夏天买个冰袋，冰棍什么的，别提多爽了。而我只能羡慕地看着咽口水，冰袋只要1毛钱，而妈妈舍不得钱，更是因为家里没钱。
　　我爸爸对生活无奈，对妈妈的辛苦看在眼里，却不知道出口安慰体贴妈妈，妈妈受了委屈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背后自己一个人偷偷抹眼泪。别人的爸爸知道心疼妻子，不让妻子干苦活累活，夫妻俩甜甜蜜蜜过日子。而我们家总是这么尴尬的气氛，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两个人像搭火过日子，不知冷热的。
　　我爸爸是个妈宝男，愚孝男，每当奶奶为难妈妈，斥骂我，爸爸总是耷拉着脑袋不做声，仿佛自己不存在，或者干脆躲开去。在我反驳奶奶的时候却出口训斥我，指责我不尊敬长辈，不孝顺奶奶。别人的爸爸会在妻子和母亲之间找平衡点，多多少少会帮着些妻子，让家庭和睦，而我们家总是充满着各种争吵，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奶奶无中生有无理取闹。我还记得奶奶那泼妇骂人的架势，手指都要戳到人鼻孔里了，仿佛别人都不占理，就她有理一样。
　　我爸爸是个老农民，别人的爸爸有各种各样的工作。初中时，别人的爸爸那时开起了摩托车，小车接送同学。我爸爸还骑着八九十年代质量杠杠的那种破旧自行车。我都不好意思让同学知道我的爸爸，我怕他们嘲笑我。
　　那时候，少年时期的自尊心实在脆弱的可笑。
　　我能怎么样呢，继续对生活的无奈？我也幻想过长大了要离开家，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可是这里有我的妈妈，我放不下她。
　　大年三十，上山辞年。也就是祭奠长辈，辞旧迎新，期待祖宗保佑子孙后辈来年平安顺遂。
　　我家这么多年，去扫墓要去四个地方，嗯，我们家这边也没有习俗说要埋一块的，大家都是扫墓要走好多个地方。每年堂哥堂姐会跟我一起上山扫墓。四个墓，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的墓。大伯和大伯母也就是堂哥堂姐的父母。把墓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放一封鞭炮，然后磕个头，说说让祖宗保佑的话。
　　除了奶奶，其他三人或许我都没见过，我所知道的大伯和大伯母在我出生时就已经过世，我出生时已是九十年代初，一转眼已过去二十年了。
　　堂哥堂姐很早就没了父母，奶奶会更加偏爱他们，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奶奶三个孙子两个孙女，三个孙子都是宝，另一个孙女没了娘跟着她长大也疼爱些，就我被我妈带大，骂人时总要把我们母女捆着一起骂，还说都不是他们家的人。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奇怪我妈为什么会嫁给我爸，他还有个这么难缠的老娘。我在外婆家，看过我妈少女时期的相片，那真是一大美女啊，梳着长长的大辫子，面目清秀靓丽，充满活力，为什么会嫁到这么个坑来。
　　春节期间，饭后一家人闲聊，说起过往，我很不忿，说奶奶跟妈妈吵架时，爸爸没有帮着妈妈，有点过分。爸爸立马反驳，“你怎么说话的，那是你奶奶，长辈说话怎么能顶嘴？”。
　　我脱口而出“你就是懦弱\"，听出来我在指责他，爸爸很敏感，发很大脾气，指着我骂道，”你就是翅膀硬了是吧，我知道这几年你长大了越来越不听话了。“
　　这根本不是重点，他无理取闹。
　　我一直藏在心里很久了，我就是觉得他懦弱，老娘的话反驳一句都不敢。我此时眼泪都出来了，冲着他吼道：“你就是懦弱，我初中时期被她赶出门，你拦都不敢拦一下，她说这是她儿子家，守在门口不让我进门，你连个屁都不敢放。我妈不在家，你们都欺负我。”
　　那个夜晚我一个人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人家闪烁的灯火，万家灯火，不知道哪一盏灯是为我引路回家的。不敢哭出声，默默流着眼泪，想念不知在何处打工的妈妈，身上没有一分钱，我想走，想去找妈妈，可是在这个闭塞的大山里，我走不出去。
　　那个时候的委屈和不安，直到今天才吼出来，为什么爸爸不帮我，为什么爸爸不拦着，我是他女儿，我当时也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我害怕，我没有家。
　　我红着眼睛哭吼着冲他问道：“你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不帮我？”。
　　爸爸沉默着，没有回答。
　　妈妈和弟弟也被这突然发生的吵架吓到了，听着我的问话，妈妈走过来抱着我安慰，说她不知道，如果当时她知道，她一定不会让奶奶这么做的。
　　这房子也有妈妈打工挣的钱盖的，不是我爸爸一个人的房子，我有资格住。
　　但是裂痕从那一晚开始就已经有了，我变了。
　　我不再喜欢回家，除了寒暑假实在没办法，我宁愿自己住在学校里。心里有了裂痕，并且迅速在扩大。
　　我没有了家，没有了安全感，我渐渐觉得自己在家里也是在寄人篱下，我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的。也没有人会挽留我，还可能会再次被赶出去。我安静下来了，不再咋咋呼呼，不再风风火火，不再关爱引导幼弟。
　　我们都是没有妈妈疼的孩子，可是弟弟还有奶奶和爸爸疼，奶奶挑拨离间，教弟弟防贼一样防着我，我为什么还要疼爱他呢，多余，从小到大我都让着他。
　　我曾以为的爸爸疼爱我，也许比起弟弟来，不值一提，在弟弟面前，我什么都要让步。
　　我不知道怎么跟妈妈说，我心里觉得这不是我的家，除了妈妈，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们相处了。
　　晚上，我躲在被子里，想着今天的问话，觉得爸爸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一个好爸爸应该要保护好女儿的。如果我是一个父亲，我一定要做个保护女儿的好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