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化记忆》长耳无用

2、夹竹桃开02 笨拙而故作

　　笨拙而故作从容，那是站在讲台边的昆吾，我到底是有点高估自己，她这样想着。
　　班主任老师在填表格，“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昆吾点头，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僵，刚刚的空调太冷了。她打量着讲台下的同学，那是另外一个世界，每个人都包裹在热闹的气氛里，笑，闹，叫，竟有些像是市场。他们一个暑假未见了，有的是可聊的话题，连讲台边的老师也不再在意了。
　　昆吾突然注意到，有个男生悄悄从门口溜了进来，路过班主任时猫了下腰，生怕被看见。发现昆吾在看他时，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继续往前走。班主任没出声，但却伸手把他拦住了。
　　“你这个班长一天到晚带的什么头？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班主任故作生气，但语气里却有“我们家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什么什么”的喜欢。
　　“哎呀，何姐。”那个男生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眸子里却闪着狡黠的光。“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回座位吧。正好你原来的同桌出国了。和新同学一起，这学期是同桌了。”
　　“我叫吴孟秋。口天吴，子皿孟，秋天的秋。你好呀，新同桌。”吴孟秋把笔盒放到桌子上。
　　“你是9月份生的？”昆吾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有个‘秋’你就猜9月啊？”吴孟秋也没觉得昆吾的问话唐突，反而是笑着反问了回去。
　　“孟秋、仲秋、季秋。也是瞎猜。”
　　“就是这个意思，我这名字起得懒。不过一般别人会问我，妈妈是不是姓孟。你这么问得算是第一个。”吴孟秋笑，“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温水的温，昆是昆山的昆，吾是五加一个口字。”昆吾看了他一眼，便把眼神定在别处，虽说这样不太礼貌。
　　吴孟秋的笑过分的阳光，有点“阳光少年”或是“优秀少先队员”宣传照的那种笑的意思。那种宣传照的笑是带着自信的，你能从中看到他们的优秀，那种疏离感也随之而来。可偏偏吴孟秋把这个种笑演绎出了更丰富的层次，时而是得瑟，时而却是真诚，但无论如何，实在是太刺眼了。
　　何老师敲了敲讲台，“又是新学期了，我先祝大家在新的学期里学业进步！我再做一遍自我介绍，我姓何，单名一个‘莉’字，是‘茉莉’的‘莉’。上学期居然还有同学写错，教了你们这么久，连老师的名字都写不对。一会还是老规矩，大家把家庭情况调查表填一下，一定要认真填写啊！来，第一排把表格往后传。”
　　教室静了许多，却还是能够听见一些人的低语。
　　“在长达有些时候不要说实话。”吴孟秋低声地说。
　　“啊？”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温昆吾觉得实在是莫名其妙。
　　“这里，”吴孟秋拿出一只铅笔，轻敲着“父母是否离异那一栏”，“填‘否’。没必要对每个人都说实话。我一会儿再和你解释，老师在看这里了。”他顿一顿，又说“对了，用我这块橡皮吧，这块特别好用，擦得很干净。”
　　“都写好了？从后往前传上来吧！”何老师说道。
　　小学五年级的学生基本上都长到了大人们肩膀的高度，可心性到底还是孩子，收一个调查表都收得乱哄哄。
　　吴孟秋说道，“长达这一点最他妈的混蛋了。”他顿了下，打了自己的嘴，“每学期一开学就让填这些个东西。他们每个月悄悄地把那些父母分开的学生拉倒一起开会，还要叫上每个班的班长，偷偷摸摸像是做贼。然后，组织的老师，哦，可能是班主任，也可能是年级组的老师，就会拉着学生的手，说些‘你一定要听话，爸爸或是妈妈不容易’ 之类；学生成绩退步了，不是帮助学生分析原因，而是净说些‘你怎么对得起你爸爸/妈妈，他/她一个人带着你这么不容易’；明明不知道学生家里的具体情况，就说些‘你要原谅爸爸/妈妈，他们也是爱你的’。这些混账话，哪里是疏导？简直是在添堵，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听到都能我一肚子的火。我有时在想，从他们表现出来的样子看，更难以面对这种区别的不是我们孩子，而是他们自己。无药可救。”他说到气愤处，忍不住摔了笔。
　　“谢谢你。”这突来的善意让昆吾有点愣住了，过了一会她又重复道，“我说真的，很感谢你。”
　　吴孟秋再一次地露出了他刺眼的笑，这一次笑得很是狡黠。“我可是个绅士。你大可不必这样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