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化记忆》长耳无用

1、第一部分：夹竹桃开01 1 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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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真的苍凉的很。
　　雨天没法开窗透气，冷气是多余的必须。昆吾坐在妈妈的车上，觉得那冷风带走了身上每一寸皮肤的温度，生生地勾勒出了人形，她比任何时候都能感受到作为一个个体的存在感。
　　就这么走了，没打招呼的，她想。可真的打招呼又向谁说呢，在班里公开说像是走形式，得到的祝福也多是形式化的。很多时候，昆吾觉得自己有一种孤独感，她被迫成长得太快，时不时，竟发现自己用一种奇怪的心态看待着周围的同学。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天真烂漫而任性妄为。这种心态是一种莫名的悲悯，她在心中忍不住地感叹他们的幼稚；却又含着羡慕，这样的年轻，何必从不成熟的躯壳中剥离来，去拥有那一份劳累的成熟。
　　累，也不错，昆吾想着，愿意去承担至少就不是混蛋。
　　江南多雨，但即便是在八月，这样大的雨也算是少见。雨刮器开到了最大也只是勉强清楚一片视线。雨水顺着挡风玻璃流到侧面的车窗上，弯弯曲曲，似一条永不断流的长河。
　　红灯。
　　温昆吾透过窗子看外面，一切显得不太真切。她瞧见，一个人把裤脚卷得很高，撑着一把暗红色的伞在雨中跑着。裤脚在跑得时候掉了下来，生生地浸在水里，那人把伞随手放在地上，又去卷那裤脚，却不料忽起的风把伞吹走了。伞一跳一跳地斜行，竟飞出好远。他顾不得卷裤脚了，赶忙去追伞，起先还用手抱头来挡雨，到后来，就只剩下狂奔了。
　　这样的一个雨天实在不太容易忘。
　　昆吾原来就读的小学一直就是妈妈的一个心病。那是一个地段小学，硬软件资源都相当有限。转学这件事情张罗了很久，一直不是很有进展。要转，就要转一个特别好的学校，那是妈妈的想法，不然辛苦地去适应一个全新的环境，又如何值得？妈妈倒是从来没有逼着她出人头地，只是想在自己提供的条件下，让她站到更高的平台上去看看，借助更有能力的人的帮助，去看明白自己，成为自己想成为的。
　　四年级的初夏，期末考试刚刚结束，在离婚后就基本不再出现的父亲跑到了昆吾的学校。他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自己如何不是个东西，背叛了家庭，要五雷轰顶，不得好死。却转而说，昆吾没有良心，心中装的全是仇恨，不配得到他的帮助。
　　如此的吵闹惊动了整个年级，同学们瞪大着眼看着这实在是不寻常的实情。昆吾觉得自己僵住了，像是隔着一只透明的玻璃罩看世界，清晰无比，却有触不可及。
　　在班主任劝她那毕竟是她爸爸，怎么能够不理他的时候，昆吾忽然醒了过来。大约是神可怜这个被吓呆的孩子，借了她一些智慧。昆吾抓着老师的袖子，忽然涌上的泪在眼眶里转着，“老师，能不能联系我妈妈让她带我回家。我真的好害怕。”
　　老师叹了口气，准备拨电话。
　　昆吾的父亲伸出一根手指，遥遥地点着昆吾，“好！长本事了！老子不会再管你的事！”
　　那麻烦请您说到做到，昆吾在心里想到，我真是多看见您一秒都觉得心累。
　　戏剧性性的事情发生了，妈妈终于帮昆吾办好了转学，转到市里最好地一所小学。那个如同车祸现场的恶梦竟然可以简单地被留在原地。
　　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好得不真实。
　　“怕不怕？”妈妈腾出一只手来拍拍昆吾。
　　“有点。”昆吾笑了笑，觉得自己的脸被空调冻得有点僵，笑起来有点费力。“但是，我真的很高兴。”
　　妈妈也笑了笑。她紧紧抱了昆吾一下，“加油！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昆吾觉得一股暖气在腹部涌起，冲上眼眶要流出泪来。“妈，你可不能再煽情了。我的眼泪都要被你招出来了。”母女二人相视而笑。
　　长达实验小学。
　　她们终于到了。昆吾下车，挥别母亲，走入了她的五年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