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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忆过往众生皆苦3   大清早 ...

  •   大清早,天朦朦亮,姜府的青石板路还沾着夜露,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清冽的气息。
      姜家族会中,姜琮高踞上首,听完姜长在的禀报,猛地一拍扶手,放声大笑,“这下我姜家成为仙家之首指日可待,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回荡在祠堂,志在必得的野心丝毫不再隐藏。下座的长老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仙家众小辈都想飞升成仙,光耀门楣,近百年来只有姜家出了姜长在这一个天才。然而,人心不足蛇吞象,一个姜长在,已让姜家在仙家行列为仙门前四,但他们想要的,远不止于此。姜家还想出第二个、三个、四个,无穷无尽,甚至妄图染指上清宫。
      姜琮不愿姜长在留在祠堂听他们商量事宜,找了个由头把人支走,“宝华,你先去书院吧。各大家族的小辈都聚在我姜家,不能失了待客之礼。”
      书院外的回廊上,脚步声细碎而有序,下人们捧着铜盆、巾帕、漱盂,脚步轻轻的,生怕惊扰了书院的清静。铜盆里的水冒着热气,映着天边刚泛起的鱼肚白,几个身着素色布衣的下人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小姐少爷们,姜留在接过婢女递来的锦帕,指尖轻轻拭过唇角。水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为这清早的书院添了几分烟火气。
      “站住!”突兀的厉喝刺破了清晨的宁静。姜留在将手中描金团扇猛地一挥,扇面“唰”地展开,直直指向对面的人,扇骨上镶嵌的珍珠在晨光中闪了闪,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她眉梢挑起,眼中满是轻蔑与傲慢,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空气:“贱婢,你主子现在顾不上你,给我滚去外面跪着!你也配和我们世家子弟一起听课研学?!”
      书院门口顿时安静下来,连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几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留在和那小婢女身上,有好奇的,有同情的,也有漠然的。
      陈长泽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姜留在身上,带着几分不赞同,他虽是姜留的未婚夫,却深知她性子骄纵,这般当众折辱婢女,难免失了世家风度。可自己贸然开口,不仅驳了姜留在的面子,还可能惹来姜家的不满,终究还是没有开口。他轻轻叹了口气,袖中的手握紧,压抑着内心的不适,只能选择沉默。
      苏礼静见状,忍不住往前一步,沉稳的步伐在青石板上落下,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这份凝固的寂静。他刚要开口为小婢女说话,却被苏仪静轻轻拉住了衣袖。苏仪静的手指冰凉,带着几分紧张,她摇摇头,眼神示意哥哥莫要冲动,眼底藏着忧虑,这里是姜府,插手此事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更何况,站在姜留在身旁的两位陈家少爷,一个是姜留在的未婚夫婿陈长泽,另一个是陈家年轻一辈中颇受器重的陈长洺,虽是庶子但能力出众,他们都没开口,自己若是贸然出头,反而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他的目光扫过陈长泽与陈长洺,见两人神色各异,却都保持着沉默,心中的不安又添了几分。
      陈长洺站在一旁,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望着这一幕,眼底深处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他作为陈家的少爷,自然清楚姜家的规矩,明白姜留在这般行事有失体统。他没有开口劝阻,也没有附和姜留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旁观者,衡量其中的利弊。
      陈长泽则不同,他的目光落在姜留在身上,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他虽与姜留定了亲,却深知她的性子,这般行事迟早会惹出祸端。
      柯淑君难得有点气色,拉住苏仪静问道:“那是谁的婢女?”
      苏仪静躲在哥哥身后,探出小半个身子,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仔细打量着前方。姜留在着一身绛紫色衣裙,站在人群中央,像朵开得正盛的紫玉兰,她身边的婢女阿竹,腰间悬着的荷包也是同色的绛紫,绣工繁复,缀着珍珠。
      而那个被堵在门口的小婢女,虽然低着头,但腰间晃着的淡紫色荷包却隐约可见,颜色素雅,针脚精致,却明显不是姜留在那一房的样式。
      苏仪静转头,凑到柯淑君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看着不像是姜留在的婢女……倒像是姜长在的人。”
      柯淑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了那荷包的端倪。她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和不屑:“呵,这姜家的水可真够深的。大清早的,自家堂姐妹就在这书院门口上演这一出窝里斗,也不怕咱们这些外人看了笑话。”
      苏礼静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用眼神示意她少说两句。这里毕竟是姜府,隔墙有耳,这么直白的议论,若是传出去,恐怕又要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见那个小婢女不哭不怕不卑不亢,乖乖走到了一边跪了下来,姜留在只觉得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像是挥出的重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闷得慌。
      昨晚上因为这次寻找圣山途中她故意找姜长在麻烦,不知是哪个多嘴的挑唆到父亲面前,挨了父亲一顿骂,她本就看姜家二房不顺眼,教训不了姜长在、姜慈在姐弟,就拿姜长在的婢女来消消气,顺便扫扫姜长在的面子。
      “哼,算你识相,姜悲风!也不知道姜长在看重你什么,从舫里赎回,赐名,贴身伺候主子,你也配!”姜留在冷哼一声,手中的团扇指着那小婢女的鼻尖。她故意恶劣的嘲讽、挑衅,眼底的火气更甚。
      姜悲风始终一声不吭,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那淡紫色的荷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好了,先生快要来了,大家还是入座吧。”姜慈在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温和却有穿透力。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带着几分沉稳,几人纷纷散开,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姜留在狠狠瞪了姜慈在一眼,眼底的怨怼与不甘都快要溢了出来,在陈长洺的轻声劝慰下,带着满腔怒火走进了书院,裙摆扫过青石板路,带起一阵微风,扫落路旁几片竹叶。
      苏礼静带着妹妹和柯淑君,跟在人群后面走进了书院。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姜悲风依旧跪在书院门口的石阶旁,单薄的身子在晨风中显得格外孤寂,可挺直的脊背,却透着一股倔强的韧劲。
      “悲风,你怎么跪在这里?”姜长在刚走到廊下,看见悲风跪在石阶旁,上前将人扶起。
      姜悲风听到声音,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跪着的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绝美却毫无血色的脸,“小姐。”
      “慢点,先起来。站得稳吗?”姜长在轻声问道,一手托着姜悲风的手臂,一手拂去她裙摆上的尘土。
      姜悲风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倔强地忍住了。她借着身旁人的力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脚尖刚一沾地,便是一个踉跄,若非姜长在扶得及时,几乎又要摔倒。
      姜长在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怒意,目光移向书院紧闭的大门,想要冲进去,看看里面那个蠢货脑子里装的是不是水,“这次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小姐,我没事的,我们回房间吧。”姜悲风脸色愈发惨白。早春的寒风裹挟着湿气,穿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冷得刺骨,整个人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般,连血液都要凝固了。
      姜长在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和那双因用力而颤抖的手,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们回宝华院,不留在书院里。”
      她将姜悲风半揽在怀里,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挡下春寒。姜长在唤了个小厮,话中带着不容置疑,“去回禀家主,就说我病了,研学就不参加了。”
      “是,大小姐。”小厮低着头,不敢多言,连忙领命而去。
      姜悲风本想挣扎着开口劝阻,她知道,小姐此刻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姜悲风几乎是依偎着姜长在,一步一踉跄地离开了书院回廊。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内院的抄手游廊尽头,只留下青石板路上几片被风吹落的竹叶,打着旋儿,显得格外萧索。
      一连好几天,姜长在天天和姜悲风在一起,昨日两人去后山猎兔子,前日两人去江边钓鱼,大前日两人在院子里放风筝,姜琮听着下属的汇报,恨铁不成刚的看着姜留在,挥手示意所有下人出去。
      “混账,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蠢货!”
      “爹,我才是你亲生闺女,你怎么什么事情都向着二房!就因为姜长在她天赋高,她能飞升成神?我又没对她干什么!”
      “蠢货,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蠢货!”姜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留在的鼻子骂道,“你折磨那个姜悲风,不就是打姜长在的脸吗!”
      姜留在跪在地上嘀嘀咕咕的,表示不服气,姜琮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毕竟是自己第一个孩子,还是想教导一番,“你和陈家、苏家、柯家的几个孩子相处这么久,他们的实力、性情你了解多少?”
      姜留在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低姿态弄得一愣,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陈家两个哥哥不爱说话,总是冷冷地看着,柯家的那个柯淑君老爱和我对着干,阴阳怪气的。苏家的……苏礼静倒是稳重,但他那个妹妹苏仪静,总是躲在人后,眼神飘忽,看着就不像个有大出息的。”
      说着说着,她似乎又找回了一点底气,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惯有的骄纵与轻蔑。
      姜琮听着,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几下,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笼罩着他。他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女儿的头,手悬在半空中,却最终无力地垂下。
      “这就是你看到的?”姜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奈,“木笔啊,你的眼睛里,只有谁顺你的心,谁逆你的意。”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有愤怒,有失望,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痛。
      姜留在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姜琮粗重的呼吸声。姜琮颓然地跌坐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仿佛瞬间老了几岁。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而沙哑:“滚吧。这几日,你就待在院子里面壁思过!”
      姜留在咬着嘴唇,鲜血从嘴角渗出,她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不敢再反驳一句,只能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姜琮默默给自己倒了杯茶,陈家两兄弟有城府和扎实的根基;柯淑君虽与自己女儿针锋相对,但心如明镜;苏礼静凡事笑脸对人,不急不躁让人如沐春风;苏仪静是性格弱些,但是细致入微,附近发生一点风吹草动,她都能感知出来……不比自己那个只会逞口舌之利的女儿强上百倍?!
      子不教,父之过。茶水渐渐凉透,孩子过几年就要过及笄礼,没有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孩子这辈子一事无成,哪怕犯众怒,遭非议,他的两个孩子也一定要堂堂正正地立于这世间。
      他怎会忍心让女儿们因失教而沦为笑柄,因一事无成而困于后宅。父亲本就该为子女撑起一片天。他要的不多,只是希望当女儿们及笄那日,能身着华服、手持团扇,以得体的姿态立于众人面前,不必因学识浅薄而低头,不必因规矩错漏而受辱;更希望她们此生能有自己的志向,不必困于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桎梏中,哪怕这志向会让旁人侧目,哪怕他会因此成为众矢之的,他也甘愿为她们挡下风雨。
      毕竟他只是希望她们这一生,能有选择的权利,能活得自在且有底气,这便是他作为父亲,最朴素也最坚定的心愿。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姜长在别院的方向。
      “来人。”姜琮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暗处,一道黑影无声出现。
      “传我命令”,姜琮独自伫立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灌顶计划可以进行。”
      “是。”黑影领命,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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