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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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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她再听下去,场景再次变化了。
从由花子的视线中,她正托着一块宝石看,那是一块形状圆润,闪烁着柔和光芒的红色宝石,周围的一切都不再重要,都成为了模糊的背景,由花子不得不将注意力全部放在那块宝石上——仔细一看,即使是她这种对珠宝没有兴趣的人也忍不住被吸引住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红宝石都显得完美无瑕,从某些特定的角度,还能看到一丝金光,整块宝石仿佛流动的液体一般,使人不自觉小心翼翼地保护好,生怕那宝石融化在自己手里。
终于她的视线离开了那块宝石,这才感觉到一丝诡异,在看着宝石时,似乎有一股磁力紧紧吸住了自己的视线,而一旦移开视线,那股吸引力似乎便弱化许多。
转过眼,右手旁的桌子上放置这一个黑色大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两列红色宝石,按照大小顺序,应当也是与手中宝石一样的质地,只是显然都没有那块宝石大。
她的视线立刻胶着在那一颗一颗的宝石上,一个贪婪的声音在内心响起:
想要!
想要这些美丽的石头!
不知从何处蔓延的黑泥像什么怪兽一样吞噬了手中的宝石!吞噬了桌子上那数十颗宝石!连着桌子椅子一起吞噬!可是不够!
黑泥越来越多,覆盖了地面,像个无底洞一样吞吃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
黑泥越来越多,淹过了她的下半身,将她也吞吃进去,可是不够!
黑泥卷起波浪,将天花板和华丽的吊灯也一同吞掉,黑泥像有生命一般不断蔓延,寻找着中意的食物。
喔,那边有人。探测到了生命的气息,带着永不满足的贪婪,黑泥向着那边涌去,不知是谁的脸通通淹没在黑泥里。
但那又如何呢?不够!不够!
就在由花子也被吞吃进那种永不满足的心情之中时,一个声音响起——
“够了。”
她的意识开始有一丝清醒,是身体上不断传来的痛楚叫醒了她,面前有一面金色的屏障,像是下雨天的湖面一样荡漾起无数的波澜,一柄又一柄泛着冰冷金色的利器从中射出,刺中黑泥,而后被黑泥吞噬沉没。
“够了。”
看清楚了,是吉尔伽美什,屏障后,他愉悦地叫停。
“这就是我说的‘恶’。”
这句话,他是对着身边的黑衣神父说的。
那黑衣神父点点头赞同。
“这个人是同类,停下吧,夜莺。”
透过屏障,自己似乎能看到那神父眼中的黑暗,在目睹方才的场面,似乎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愉悦感,这个人无疑是人类,却以邪恶为食。
“我还想要更多……”
喃喃的话语从嘴中吐出,从那种黑色的漩涡中挣扎出一丝理智,由花子发觉到这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可她之前竟然从没注意到。
这个被她“附身”的意识体,就是她自己啊!就是从她的精神内生出的,吞噬了圣杯的替身!
竭力保持清醒,由花子想从那边的两人那里知道更多的信息,然而替身再度眨了一下眼睛,在那极其短暂的一瞬间,熟悉的黑暗再次降临。
“我要回去!让我回去!!!”
她的意念在大喊,但在这个黑暗空间内,她的许愿能力也不再凑效。
恍然间,一切突然地明了了。
所有的安排都是夜莺在背后操作。在进入那个地下室时,想必就进入了专为她准备的“监牢”吧。在那里,她会一直沉睡下去,由于住田的能力,她的生命‘中断’了,不需要进食,甚至连呼吸都不再必须,就那样无意识的,她会长久地活下去吧。永远地成为夜莺的养分。
不行,必须回去,夜莺是她的精神产物,她就等同于由花子自己,无法坐视不管。
无止境的黑暗里,突然有一抹暗红色的微光。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由花子看到夜莺白色的脚下有一滩放射状的黑色图块,不,是红色的。刚刚发生了什么?对了,那图案曾是一个人生存过的证据。
这是间黑色的屋子,有人打开了门,光线像刀锋一样逼近,由花子看到整间房间都布满了放射状的痕迹和灰黑色的焦灼余烬。
夜莺微笑地把脸转向门口,眨动眼睛。
还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中,由花子回到了黑暗中。从那道打开的门中,她只看到一个发着光的轮廓,有些熟悉,更远的地方,似乎有人形生物悬浮在天空中,橘色火焰在空中肆虐。
太过于混乱了,她到底经历的是夜莺的回忆,还是在不同的时期‘附身’在夜莺身上呢?那么,方才那个,看起来是很大的火啊……
“这就是Flashback,所谓的‘闪回症状’,啊呀,真是奇怪的病例,唯独她,间桥由花子还时不时出现这些状况呢,其他人早就被‘洗干净’了。”
“啊?为什么?”
“你想问的是什么?”
“抱歉,我是说,为什么只有一个病例是这样呢?这种药似乎从来没有失效过。”
“嗯,谁知道呢……”
两个穿着奇怪连体衣的人在走廊上聊天,透过透明玻璃,他们看向面前密封房间内的唯一一张病床上的女孩,她虽然睁着眼睛,但毫无神采,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不必靠近,墙壁上安装的一个蜂巢状圆孔内传来了她的含混的声音。
“…………”
穿连体衣的蓝色头发男人仔细聆听,分辨不出来她在说什么,喃喃道:“她梦见了亲人吧,似乎都是些名字。”
“谁知道呢?”另一个年纪稍大的早已丧失了兴趣,这个病例的确特殊,但她已经梦呓了大约两三年了,几乎都是重复的内容。蓝头发新来没多久,边听边做笔记。
“好了吧?”年纪大的人有些不耐烦,道,“不用那么认真啦。”他伸出肥短的手指把那蓝头发的笔记往前翻了几页,指给他看,“你也看到了,虽说是唯一的例外,但她的记忆也是固定的,每日每日的内容都一样。”
蓝头发皱着眉,“但是……”
年纪大的人啪地合上笔记本,“没有但是,不过,雷欧,我很羡慕你的劲头,要一直保持下去啊,”拍拍蓝发雷欧的背,“但是现在我们该回去交差了。”
院长室。
“……以上是今日记录的内容,请您审查。”
雷欧背着手站着,宽大的白色办公桌后,一身白衣的院长把他的检查表格翻书一样哗啦啦地翻过去,速度快到让人怀疑他能否看清字。
“不错,0173还是老样子吗?”
院长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块白色棉花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是的,和昨天的内容完全一致。”
雷欧目不斜视。
“哦?”发出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院长点开电脑,里面有数百数千个小分屏,他随手点开一个投影,正是0173号间桥由花子,她躺在病床上,深褐色牛皮束缚带分别固定住她的手脚四肢,剃光了的脑袋上能看到数道手术留下的疤痕,她的嘴唇还在蠕动着,呢喃着一些无意义的词语。
雷欧看着监控中的0173,眼神的余光不由得被院长吸引过去,院长又撕开一包棉花糖,往嘴里填着,眼睛被刘海挡住了一些,无法看到他是什么样的眼神。
无论如何,对他来说,这个0173都是最特别的吧。
“好了” ,好半天后,院长才出声,“你继续关注吧。”
雷欧走出办公室,深深呼出一口气,后颈有些微湿。虽然院长看起来年龄不大,温温和和的样子,但总有种让人汗毛倒立的压迫感。
第二天,例行的检查再次到0173的病房前。雷欧把手指搭在透明的玻璃窗户上,观察间桥由花子。她的表现和昨天毫无区别。
病床旁边有一台复杂的仪器连接着数道线缆,另一头连接在那病人的身上,仪器的主显示屏分别显示数道颜色不一的曲线,监控着病人的健康,一边还有个小分屏,此时闪动着大团不规则形状,这表明0173号病人正在做梦。
“唔,”年纪大的让打着哈欠,他拍拍雷欧的肩膀,“怎么了?记录完了就去下一个。”
雷欧没有回头,而是用好奇的语气说:“有时候真想知道,她梦见了什么。”
让哈哈大笑起来,“保持热情,保持热情,一年前我也想知道,但现在,”他耸肩,“我更想知道午餐吃什么。”
“希望不要是蛤酱扁细面,我可不喜欢蛤蜊。”
随口应和一下,雷欧在笔记本上草草记录两笔。他们走向下一个病房,相同的标准制式白色房间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坐在地上,黑色的长卷发从背后铺散开,像有生命力的海藻一般,他小麦色的皮肤健康性感,成熟的脸庞利落有型,只是坐在地板上的姿势和手里玩着的一团黑色泥巴让人立刻清醒地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很酷帅的男子脑子有问题。因为没有成年人会用奇怪的姿势趴在地上玩泥巴。
和0173号不同,房间内没有任何设施。
“444号病人看起来跟昨天没有什么区别。呃,他手里的‘玩具’是不是变小了?”
让迟疑地看着444号捏着的‘橡皮泥’,像是小孩子把各色橡皮泥混在一起一样,它呈现出一种混杂的恶心颜色,444号的小麦色的手指陷在橡皮泥里,乍一看似乎也成了一团肉色的软泥。
谁能知道那团泥曾经是正经的医疗设备呢?444号就是具有这样独特的能力,他可以同化、吸收、模拟一切物质,所以他的房间里总是一无所有,因为他会在不知不觉间‘吞’掉其他东西。
与之相对的,他一直没有智慧上的体现,也就是说,他是弱智。
至少老员工让从没听444号说过一句话。
雷欧新奇地盯着444号。让一开始也是这样,时间久了,见得多了,也就不觉得有多稀奇。但他还是在一旁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催促雷欧继续例行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