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岁》望山听海

6、我也吃馄饨面

　　宋呈回了家，老宋还没回来。
　　他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脸，特别是眼眶。
　　一片青紫，蔓延了整个眼眶骨外侧，生长到眉梢和太阳穴，眼白的位置有一团格外吓人的红血丝，看着像是要变异了。
　　今早洗脸的时候他没咋注意，现在仔细看看是挺吓人。他想起自己还没擦药，赶紧对着镜子抹了点药膏。
　　碰着还挺疼的。
　　疼痛的感觉让他想起那天在小诊所，大夫低头写着单子，是顾骁阳给他擦的药。那人微凉的手指轻轻压在他脸颊上，当时太疼了，现在突然回忆起来，那触感还停留在他脸上似的。
　　宋呈搓了两把脸。
　　过两天得去看一趟老妈，他拿了一顶帽子，戴上后又往下压了压。
　　感觉完全是无用功。
　　他又叹了一口气，感觉叹的气都可以把自己吹起来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宋呈想着。他不喜欢纠结改变不了的事情。
　　作业还没写完，他趴在桌子上写着。放了一首歌， 又订了一个六点半的闹钟，得去莫小羯家拿骨头汤，不然莫阿姨肯定得叫莫小羯送过来。
　　跟个大爷似的，白吃还不肯跑腿。
　　作业还剩着不少，莫小羯一阵烦躁。他就不相信，真的会有人放假了还动脑子写这玩意儿？学生不写，老师不看，心知肚明的事情，偏偏要为难彼此。

　　顾骁阳正在桌前学习。
　　这次又转了学。
　　上一次转学是初三上册，他从福明到承阳。福明是一个小县城，初到承阳时，他迷茫又惶恐。承阳不算是一个多大的城市，却已经足够让他无所适从。
　　不过没有无所适从太久，因为他去了十五中。以他的成绩，在十五中立足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去十五中是因为没有关系可托，后来又没咋学，中考的时候完全就是吃老本。中考成绩还可以，但是他还是选择了十五中。
　　那时候对于五中这个虽然糟糕，但是熟悉而安全的环境，他已经不想再换。
　　高一的时候，在那不费吹灰之力地摘获了个年级第一，顾骁阳他妈还特意过来给他转学。
　　在十五中考年级第一真的没什么难度，因为只要看过课本就可以了，更何况他还不止看过课本，还是正儿八经听过一点课的。尽管听得不多，在十五中也是绰绰有余。
　　像十五中的那些学生，可能连自己学的科目有哪些都不知道。一个学期下来，能记住几张老师的脸就已经很不错了。老师应该也记不住几张学生的脸，毕竟上课冲着他的都是后脑勺。
　　顾骁阳翻开一本练习题。尽管转学就代表可以肆无忌惮放心大胆的玩一个假期，但是他还是不得不勤学苦问。三中和十五中还真不是一个水平，这下个学期读完就要高三了。
　　手机嗡嗡的响。
　　“妈。”
　　“顾骁阳，给你把学也转了，我听人家说你们要开学了，你也就只有一年半的时间能学，之前在十五中取得的成就都是过去式了，现在一切都是新的开始。”吕慧的语速飞快。
　　诸如此类的话顾骁阳从小听到大，吕慧常年不在他身边，总用喋喋不休的絮叨维系他们之间的母子关系，顾骁阳对此非常无奈。
　　“我知道了。你身体好着呢呗？”顾骁阳放下手中的笔，走到阳台上。
　　“你这个孩子…我身体好着呢，不用你操心，你就操心好你学习就行。”
　　“那叔叔也好着呢吧。”其实他倒是对这个后爸没什么想法，也不反对母亲的这段婚姻。一定要说的话，他挺感激这个叔叔的，毕竟就连他现在住的这套房子，都是后爸名下的。
　　“我们都好着呢。”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一阵沉默。
　　每次打电话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句不冷不热的问候作为收尾。
　　顾骁阳先开了口:“那行，没啥事儿我先挂了。”
　　“啊，”吕慧应了一声，“有时间就回家。”
　　顾骁阳挂了电话，继续看着题。
　　是一道数学压轴题，他被打断地思路一时半会儿有点接不上，他合上了笔。
　　他现在有点饿。其实他平常饿得也不快，就是一思考，就特别容易饿。以前每次一考完试，他都感觉自己能吃一头牛。
　　顾骁阳索性抓起手机出了门，先吃点东西，然后去食馆转一圈儿。
　　食馆是姨妈开的，平常店里主要是姨妈和一个服务员，还有一个厨师在忙，他这段时间只是帮忙看着。
　　姨妈请的厨师活动轨迹只有后厨和厨房后面那个小小的院子——也是食馆的仓库。此大厨不做饭的时候就靠在院子里抽烟。也不怕把什么东西给点着了。
　　顾骁阳怀疑前厅就算被飞机轰炸了，也惊扰不了大厨一点。这位大厨简直像个NPC，只能在这片区域刷新。
　　那天前厅混乱成那样，大厨都不动如山。从医院回到食馆之后，顾骁阳还以为大厨已经走了。他一掀帘子打算进去给自己煮个面，就跟一边追剧一边抽烟的大厨面面相觑。
　　“师傅你……你在啊。”顾骁阳又惊讶又尴尬。
　　大厨有点发福，一张有点喜庆的圆脸同样不解地看着他:“还没到我下班时间呢，我肯定在啊。”
　　大哥！刚刚那帮人要把店掀了你都不出来看一眼的吗？
　　顾骁阳回想起来都有一种深深的无语。
　　大厨的上班时间就是中午下午饭点的那几个小时，其他时间来坐班的就是他的徒弟。
　　不过这位徒弟显然不像大厨那样老实，很多他应该在的时间，店里都只有顾骁阳。好在客人不多，偶尔几个点的都是些小菜，顾骁阳也能应付，应付不了的，他就会脸不红心不跳的跟客人说菜用完了。
　　学生放假的话客人少，人手也少，以前都是姨妈姨爹看店，今年他们一家出去玩儿了，这个任务就由顾骁阳顶上。
　　顾骁阳刚出门走了几步，公交车刚好到了。他用几秒钟做了一个决定，不假思索地追了两步，跨上公交车。
　　他是看见了公交车才临时决定吃面的，但是吃面的念头一旦出现，香味儿就在脑海中叫嚣的格外强烈。
　　那是一家陕西人开的店，门脸很小，但味道特别好。他之前没发现，因为叔叔的房子不在那一片儿。但是姨妈的食馆跟那家面店相对比较近，他上个星期没事瞎逛的时候去吃过。
　　“叔，馄饨面。”顾骁阳喊了一声。
　　“马上！”
　　店里应了一声。顾骁阳坐下，看见外面的桌上搁着一小筐蒜。
　　他往店里走去，坐下就拿出手机玩了一会儿，老板一边喊着:“您的面好了！”，一边往外端着。他本来有些饿过劲了，这会儿被香味一勾，又饿得不行，恨不得从老板手上把面抢过来。
　　老板把面放在桌上，顺手把蒜拿了进去，又拿了几张面皮和馅料出来，坐在店外晒着太阳包馄饨：“好吃不？”
　　顾骁阳吃饭很快，也没有跟人说话的习惯。但他还是很有礼貌的点点头:“特别好吃。”
　　老板笑了起来:“多来多来，脸熟的叔都抹零！”
　　这话让顾骁阳吃的格外有干劲，或许姨妈的食馆也可以推行这个制度。他埋头吃着，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一碗面。
　　他付了账，打算晃悠去食馆，也算消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