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岁》望山听海

3、 医院

　　没想到这人骑上路还挺稳当的，宋呈放下了心。
　　两人一路无言，进了医院。
　　医院里很吵。市医院的骨科大名鼎鼎，所以人很多，几个老头老太太操着一口方言吵架，像大鹅。
　　宋呈最听不得吵，叫住要去挂号的顾老板：“哎，哎!我们还是去诊所吧，我不想等。”
　　顾老板没听清楚他说什么，远远的“啊？”了一声。
　　宋呈没什么耐心，眼睛又疼，眉头一皱：“我说!不排啦!你先过来!”
　　这么一吼，那人倒是听见了，大步走了过来。宋呈这才发现，这人穿着一条牛仔裤，腿看起来挺长。
　　“你说什么？”顾骁阳挨着宋呈坐下，体温马上暖和了宋呈。宋呈本身就冷，所以往顾老板身上靠了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宋呈想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哎”“哎”的叫人家，后知后觉的感到自己有点没礼貌。不过这么生硬的问询，好像也不太有礼貌……
　　“我叫顾骁阳。你刚刚说什么？”
　　“宋呈，呈现的呈。我意思这人太多了，我这会儿也好多了，去找个小医院小诊所什么的看看就行了。”
　　顾骁阳没什么意见，小诊所没准还能少花点钱。“你朋友说了来市医院找你，你联系他说一下吧。”
　　“行。”宋呈在衣兜里摸摸，给莫小羯打了过去。
　　莫小羯正在家里风卷残云地吃着，一边抽空惦记着莫小羯，接到宋呈不用来的喜讯，给他乐坏了:“那你自己去看看，等会儿大夫咋说你再给我来电话。完事儿了直接过来，你姨给你留了点吃的。”
　　“骁哥！”宋呈刚刚把手机装回兜里就听见一声嘹亮的呼唤，吓他一跳。身边的人回了头。
　　顾骁阳冲那人点了点头，就算打了招呼。然而那人嗓门极大，眼力见极小。
　　大嗓门走上前，关切地询问顾骁阳怎么会来医院。宋呈倍感无语，不知道这位仁兄是否来医院治疗眼疾，还是自己掌握了隐身术，只是自己不知道。
　　顾骁阳接过大嗓门递来的烟，没点上：“我带人来的。”
　　那大嗓门像才看见人似的，对宋呈说着你好。宋呈扯了扯嘴角，不过大嗓门也不太在乎宋呈的态度，又把脸转向顾骁阳。
　　宋呈几乎把烦躁和无语摆在了脸上，顾骁阳有所察觉，侧过头冲宋呈笑了笑。
　　宋呈不知道该把这个笑容解读成“我要跟朋友说话你自己懂点事”的提醒，还是“不好意思我朋友来找我麻烦你等着了”的歉疚。
　　“我外面等你。”宋呈拍了一下顾骁阳的胳膊，转身走出去了。
　　医院里太闷太吵，宋呈又很不喜欢两个人聊天，自己在一旁干等着的感觉。
　　他有点不爽。
　　好在顾骁阳也没说太久，宋呈一把钢琴块都没玩完，顾骁阳就出来了。
　　“可以啊，身残志坚。”顾骁阳淡淡地打趣了一句，凑近些看着宋呈的屏幕。
　　宋呈的手很好看，细细长长的五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跳跃，有些发疼的那只眼睛索性闭上了。
　　“我手又没残废。”
　　宋呈拿到了一个王冠就关了手机，“走。”
　　最近一家诊所离市医院就拐个弯儿的距离，门面不宽，里面就一个大夫。
　　大夫正给一个老太太看着病，老太太耳朵不太好，大夫不得不把嗓门一提再提，几米开外都听得一清二楚。
　　宋呈和顾骁阳走过去，靠在诊所门边等着。顾骁阳递了根烟给宋呈:“抽吗？”
　　宋呈没有烟瘾，平常也不太抽烟。但是现在眼眶疼，他正想接过，看见那根烟似乎是医院里顾骁阳那个朋友递给他的，又突然没了抽的欲望。
　　顾骁阳挑了挑眉，把烟放进了兜里。
　　那件外套的兜，刚才在车上还放过宋呈的手。
　　“你不抽？”
　　顾骁阳摇了摇头:“我不抽烟。”
　　老太太拿着药，颤巍巍地走出来了。宋呈往旁边让了让。诊所门口有几级台阶，顾骁阳扶了老太太一把:“您慢点儿。”
　　老太太乐呵呵地笑了笑。
　　等老太太下去，两人才往诊所里进。刚迈上台阶，一个中年男人就一阵风似的跨上台阶，嚷嚷着:“大夫大夫，你赶紧给我儿子看看！”
　　宋呈还没反应过来，顾骁阳一个健步，硬是抢在那个男人前面挤进诊所，一屁股坐在了大夫面前。
　　那男人震惊地看着顾骁阳。
　　“您儿子还在那儿走着呢，等也是等，让我们先看吧哥。”顾骁阳从善如流地把那根烟从兜里拿出来，塞进了男人的手里。
　　宋呈这才看见，路的另外一头，一个女人牵着一个活蹦乱跳的小男孩往这边走着。
　　短短一瞬，宋呈被顾骁阳的移动速度、观察能力、递烟的老练惊了，跟那个中年男人一块儿杵在台阶上瞪着顾骁阳。
　　大夫用中性笔敲了敲压着玻璃的桌子:“那小伙子赶紧进来吧，看把你哥急的。”
　　我哥？！
　　顾骁阳已经站起身，把板凳让给宋呈。
　　大夫看起来很有经验，给宋呈检查了一下，说:“没什么大事，没伤到骨头。年轻人还是冷静一些，这是没伤到眼睛，万一伤到了呢？”
　　宋呈点点头，希望此刻乖巧可以挽救一些自己的形象——大夫看他的眼神，和看不良少年的眼神简直如出一辙。
　　大夫嘱咐他按时吃药抹药，开了单子，在药盒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什么药一天吃几次，一次吃几颗，整个流程下来也就半小时左右，跟医院比简直是神速。
　　顾骁阳掏出手机打算付钱，宋呈挡了一下，自己付了钱，平心而论，这伤算不到人家头上。这是李在云和红毛的账。
　　那个中年男人在诊所外骂他儿子动作慢，宋呈看见小男孩哭得一抽一抽，鼻尖上挂着晶莹的鼻涕，一点儿不像刚刚被妈妈牵着走来时的活泼。他没忍住:“大哥别骂孩子了，赶紧带孩子进去看看吧。”
　　男人瞪了他们一眼，没理他们。
　　两人走过拐角，男人骂孩子的声音还没停。
　　宋呈轻轻叹了口气。
　　顾骁阳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后面眼睛要是有什么事跟我说。”
　　宋呈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顾骁阳打开的是扫一扫，他打开自己的二维码。
　　宋呈很少和人聊微信或者□□，一般有事儿都是电话。
　　顾骁阳的头像是一只橘猫，蹲在一个水泥墩上舔爪子，背景宋呈一眼就看出来了，是赵三妹食馆后面那条灰扑扑的街。
　　顾骁阳扫了看了一眼宋呈给自己的备注，提醒到：“不是这个萧，一个马一个尧。骁勇善战的骁。”
　　这名字还挺好听，寓意也不错。
　　“好。走吧，我送你回食馆。”宋呈改了过来，电瓶车还停在医院那边，钥匙在他的食指上一转一转的，有种说不清的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