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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光乍泄 跟他接近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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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的一个下午,我问起英台,那晚为何突然做出那样的举动。
彼时英台正面朝着我,坐在沙发上看《重庆森林》,听到我的问询,她漫不经心地回答:“因为我觉得我可能等不到你的告白了。”
我翻页的手一滞,“你怎么知道我要跟你告白?”
她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飘向我,开始笑:“你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了,谁看不出你喜欢我?那天纠结了那么久,我瞬间就知道了,可惜你一直都没开口,那就我来呗。”
我合了手里的《春日》,摘掉眼镜放在右手旁,慢慢挪到她身边坐下“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英台的眼睛闪啊闪,“嗯~让我想想啊,平安夜那次吧。”
我心一滞,那确实是我对她第一次动心。
“你送我围巾那次,我那么心细一人,当场就看出来了。”
我从心底里升出的感动被晾在了半空,我看着她的眼睛,确实是真诚无比的,便不由得委屈。
“哼”我轻轻埋怨,然后就转身回了卧室。
她发现我喜欢她,距离我对她动心,整整晚了一年。
没有成为恋人之前,总觉得那些晦暗处的喜欢、不被察觉的付出也值得细细品味,总会有回甘,可当你真正拥有了一个人以后,想起那些曾被忽略的心思,难免升起一腔委屈。
这种心思很别扭,我也不好意思跟英台开口。
英台向来敏锐,她察觉到我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跟着我进了卧室。
我索性背对着她,因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发作。
英台一直没说话,我能感觉她一直注视着我,她从来不生气,最后这点时间更加不会。我听到她悉悉索索的躺下,我还是岿然不动,英台却忽然从背后抱住了我。“你不会在怨我那么早就知道你喜欢我却故意不说吧。”
“我没有,我就是困了。”
英台的呼吸喷在我的后脖颈,这让我感到焦躁,或者别的什么,我理不清思绪。
“还是说,你喜欢我,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早?”沉默了一会儿,英台再次开口。
我炸了毛,噌一下从她怀里弹起,我没有!
英台笑得前俯后仰,我看着笑成一团的她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幽幽地说:“没办法,谁让我摊上一个反应迟钝的傻媳妇呢。”
英台笑了好久才停,最后坐端正了坐在我对面:“那你呢,你就不迟钝了,我明明很早之前就表露过心迹了。”
我大惊,“什么时候?”
英台却潇洒转身:“自己想。我去看我的电影了。”便回到客厅沙发上继续看她的电影。
我急忙跳下床,蹭到她旁边,非要想知道答案,她用手胡乱的摸了摸我的头发,“亲爱的你乖好吧,想一想嘛。”
我看着面前的英台,突然不想闹她了,于是安静地靠在她肩上认真地开始回想。
英台其实是个很慢热的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疏离感,哪怕是熟悉了之后,这种感觉也没有随之淡去,她像是一个孤独的旅行者,而我们所有人不过是她匆匆人生的过客。或者换个比喻,如果她的人生是一场游戏,我们这些构成她生活的人或事物,都不过是NPC和布景。
大抵是这种印象过于强烈和深刻,纵然我和她曾以朋友的身份一起度过了那么多时间,我都没觉得她有什么改变,我一度以为她的冷淡是深入骨髓的。
所以整个暗恋过程,我都没觉得她有发觉,有回应,这是我自己的独角戏。
她从未送我什么能让我浮想联翩的礼物,一本书,一封信,或一张纸条,甚至也没说过一句煽情的话,她也不像别的女生那样,会和关系亲密的人说一些俏皮话。
直到那晚,那个留在拉萨的吻。
至今想起仍像大梦一场。
我越想越怀疑英台只是唬我的,但又觉得英台不会如此无聊,所以愈发自我纠结。
英台忽然塞给我一只耳机,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的耳畔毫无征兆地想起梁朝伟的声音。
“如果记忆也是一个罐头的话,我希望这罐罐头不会过期;如果一定要加一个日子的话,我希望她是一万年。”
我一怔,把视线移向英台,英台还是那样,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表露,就是很专心的看电影。她看电影时总很认真,哪怕她已经看过无数遍。
她很喜欢王家卫,周末在家里时我们经常靠在一起看电影,一部一部,一遍一遍,她像是永远不会厌烦,哪怕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场景她都熟悉于心,她还是看的很认真。
“这说明我是个长情的人。”她曾自我调侃。
我也喜欢窝在她身边,陪她一遍一遍的看王家卫,这时的时间总是很安静,很缓慢,我很珍惜这段时间,因为一起看电影的时候,我们的心思在被同一个故事牵动,这一瞬间,下一瞬间,我们的思绪都是无比接近,甚至同步。
最简单的心有灵犀,我常这么想。
这是我的小心思,英台从来不知道。
其实我俩在大学时就喜欢一起窝在宿舍的沙发上看电影,一呆就是一下午,另外两个室友即使在宿舍,也从来不打扰我们,是巧合还是有意,我也说不清楚。
我贪恋似的用脸颊在英台肩膀上蹭了蹭,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随意的在后面扎了一下,两颊处还有一些没扎住的碎发。
英台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算安抚,停了一会儿,又轻轻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电影看完后英台没有忘记刚才的事,笑眯眯的问我:“想起来了?”
我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头埋在她肩头,闷闷的“嗯”了一声,随及又轻轻的咬了她一口,“你太坏了。”
时光如果能回到当年那个下午,我如果能察觉到那时英台的心思,或许,我们可以早点拥抱到彼此,不至于蹉跎又一年的时光,那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能再多个一年半载。
说到底,我太贪婪,怀抱着英台的爱,我总希望时间能对我们宽容点。
时间推回七年前,那是一个暴雨天,即使打了伞我也还是淋的不轻,回到寝室时,悦悦和睿儿都不在宿舍,只有英台在阳台上收衣服,见我回来,顺手递给我一个干毛巾,“擦擦,赶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我抱怨道:“这妖风。”接过毛巾快速地擦了擦头发,给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却看见7条未接来电。
“你给我打电话了?”我清了红标。
“就是想问问你拿伞没,没的话我给你送,后来悦悦出门时说你带了,我就没再打了。”英台收完衣服,就继续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我看着桌子上的半杯水,是我的杯子没错,伸手摸了摸,还挺烫。
“你一下午都在宿舍?”
英台淡淡的回“嗯。”从头到尾都没再看我一眼。
等我洗完澡出来后,还没擦干头发,就凑到英台旁边,“你看什么呢?”
英台看了看我湿漉漉的头发,指了指自己的桌子,我顺着看过去,是英台不知何时拿出的吹风机。
我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回到浴室吹干了头发,再次凑到英台身边。
英台默默的递给我一只耳机,那是英台第一次让我陪她看电影,王家卫的《春光乍泄》。
溜入我耳朵里的第一句台词是“跟他接近得多了,我什么也听不到,只听到自己的心在跳,不知他可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