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鸣蝉终寂

2、告白 夕阳的

　　夕阳的余晖如碎金般璀璨，天空中漂浮着几朵安逸的云，她们拥有着柔软的橘粉色，五彩的经幡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古朴的街道，络绎不绝的游人，每个人脸上都是虔诚的宁静。我坐在那家记得不得名字的小酒馆门口的石阶上，望着远处庄严肃穆的布达拉宫。
　　晚风应该宁静，英台用吸管吸着玻璃瓶里的清酒，我对她这种做法十分不能理解，她却说：“重要的是我喝了它，怎么喝是我的自由。”
　　彼时的她带着一顶旧的遮阳帽，坐在我左边，眯着眼睛感受着夕阳的温度眷恋在脸颊，她的睫毛很长，在晚风中微微颤着、闪动着。
　　我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你可别睡过去。”
　　英台不做声，缓缓睁开眼睛瞥了我一眼：“你到底还要在这里坐多久，我都快坐成雕塑了。”语气里有一丝委屈，英台难得柔软，我欢喜她的柔软。
　　我就着她的吸管尝了一口她的酒，有些苦，我不喜欢。我继续岿然不动地坐着：“你耐心一点，我在想事情，想清楚了咱就回去。”
　　英台幽怨的看了我一眼，拉低了帽子，继续用吸管喝她的酒。
　　我不去戳穿她，一下午了这小瓶酒也没喝完，她不喜欢这个，只不过等我等的无聊。
　　我没有故意让她等很久，而是真的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要面向着布达拉宫，面对着满天神佛，将我自己的心迹坦白，一丝一缕地呈现在这悲悯的人世间。
　　我妄想能听到神谕，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或者让我看到每个选择背后的轨迹，可我望着周遭的一 切，只是苍白的人间，若有若无，飘荡聚散的烟火气。
　　也罢，反正我不后悔就是了。
　　我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它们在拉萨的晚风中一点点逝去。英台有些没反应过来，我便拉了拉她的帽檐：“走啦！”
　　英台扶了扶被我弄歪的帽子，起身伸了个懒腰，眼神慵懒的像一只慧黠的猫：“想清楚了？”
　　“嗯。”想清楚了，当然想清楚了。
　　她摘掉了帽子，露出有些乱的短发，用手整理了一下，就开始往回走，她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夕阳在我们的正前方，把她的剪影勾勒的清楚。
　　我两人都不紧不慢的往回走，她没有抱怨陪我枯坐这一下午：“晚餐你想吃什么？”
　　我也开始思索自己想吃些什么，英台自言自语道：“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还是要早些起的。”
　　我淡淡的说：“还是有点遗憾，在拉萨这几天都没有看见星星。”
　　英台转过身来，向我伸出了手：“来，我让你触摸星星。”
　　她笑得灿烂，一时间胜过霞光，我看着她的眼睛，把手递了过去，“也是，我拥有着一亿颗星星。”
　　与此同时的一瞬间，布达拉宫处传来了钟声，惊起了一众飞鸟，在天空中留下掠影，我回头看，那钟声还在飘荡，五彩的经幡在晚风中翻飞，几个藏民还在朝拜，夕阳下的布达拉宫更添了悲悯的色彩，我不动声色的握紧了英台的手。
　　回到我们住的旅店后，英台把帽子和包一股脑都递给我，就忙着去点菜，我就先回到了房间，给快没电的手机充了电，挑了一张我比较满意的照片发了微博，是橙色的天空，我们回来的路上拍的。
　　想了想，我配上文案：“有你的人间，夕阳澄澈。”
　　确实有些矫情，但也只有这么矫情的文字才能暂时舒缓我这颗躁动的心，压抑不住的欢喜，我不敢说的直白，但也希望英台能看穿我平静外表下的汹涌情绪。
　　皎皎的评论马上就推送过来了：“妈呀，你不是恋爱了吧？”
　　我想了想了，早晚要和皎皎坦白索性先说了吧。
　　我转到微信给她发：“还没，我准备告白呢。”
　　果不其然，我的微信瞬间就被皎皎轰炸了。
　　“不是吧，真的假的？”
　　“和谁？”
　　“上次那个小哥哥？”
　　“进展够快啊。”
　　“可你现在不是应该和你的小伙伴在拉萨吗？”
　　我漫不经心的看着微信，心里却怦怦直跳，因为就在刚刚，英台点赞了那条微博。
　　我期待着她的评论，却又有些忐忑。
　　但我迟迟没有收到她的评论。
　　我有些失望，却也无可奈何，正准备回复皎皎，“回去再说。”
　　叮的一声，手机提示有人评论了我的微博。
　　“@英台：晚风清朗。”
　　英台转评了我的微博。
　　我脑子有几秒钟空白，这时微信又跳出英台的消息。
　　“我点好菜了，收拾完快下来。”
　　我锁了手机，对着镜子做了几组深呼吸，又整理了一下衣服，觉得外表应该看出我的紧张后，才慢慢往楼下去，英台选择了旅馆露天小院的一张桌子，桌上已经摆满了我爱吃的菜式。
　　我拉开她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了下去：“好丰盛呀。”我让自己看上去尽可能自然。
　　英台拿起大瓶的橙汁给我往杯子里倒，我看到她手腕处系着的红绳，上面还悬有一个豆子大小的银珠。
　　那是刚到拉萨那天我们一起挑选的，我的左手腕也有同样的红绳。
　　“明天吃过早饭就要回去啦，今晚上自然要多吃一点。”她轻轻的笑，天色开始暗淡，院里悬着的彩灯开始亮。
　　我开始夹菜，在心里盘旋着一会儿怎么开口。今天是一定要和英台说的，可我也怕，英台的拒绝，如果拒绝了，就当做是开玩笑吧。
　　“文案不错啊。”英台突然开口：“等了一下午，能看到这么美丽的夕阳也还不错。”
　　我一怔，突然明白她转发我的微博并不是懂了我的意思，她心思磊落，只有我的想法在暗处蔓延，不敢见光明。
　　我突然就失去了食欲，放在手边的手机开始疯狂的传来微信提示音，我这才想起来被我遗忘的皎皎，但我现在毫无心情。
　　英台瞥了瞥我的手机：“喂，手机来消息了。”
　　我抬手把手机关机：“没事儿，好好吃饭吧。”
　　英台似乎被我的反应吓到，我能感受到她注视我的目光，可我不敢望回去，我怕她看穿我的心思，我积攒了一下午的勇气，在一瞬间溃不成军。
　　英台拿着盛满橙汁的杯子在我面前晃了晃，“要不要换成店家推荐的酒？”
　　我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好啊。”
　　英台的眼睛闪了闪，起身去屋里领了四瓶酒。
　　这酒很烈，入口就辣出了我的眼泪。
　　那晚我喝了很多杯，我最后的清醒，也是最后的冲动：“英台，你不想知道我今天下午究竟在想什么吗？”
　　英台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明的情绪，后来的我才知道，那是心疼与哀切。
　　“我在想啊，你说，人活着一生，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多不容易，可有些时候遇上喜欢的人，却没办法磊落的和她在一起，这才是真正的难过。”
　　我在心里叹息，纵然借着醉意，我仍然不敢开口。我比自己想象中要怯懦的多。
　　四周一下子变得寂静，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眼睛却是刺目的红，左手的红绳红的像火，此刻正炽烈地灼烧着我的心。
　　“你看，星星出来了。”
　　英台的声音轻轻的响起，我如梦初醒，慌张抬头。
　　漫天繁星，清朗璀璨，惠然皎洁。
　　我怔怔失神，过了许久，我才想起转身。
　　转身的瞬间我凝住了呼吸，英台不知何时起身站在了我身边，我转身的瞬间，她右手撑在石桌的边缘，刚好将我环在怀里，她就那样向我俯下身来。
　　一个猝不及防，却又无比轻柔的吻落了下来。
　　那个吻很轻，却并不很急促，她停了六七秒，才直起身来。
　　“沅沅，我们在一起吧。”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比漫天星星还要明亮，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