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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永光四十三年,庆文帝病重,急召三皇子顾从衍入宫。
      顾从衍的生母姜氏是浣衣局的一名女工。容貌虽算秀丽,但与那把人间几闻的好嗓子比起来显得不值一提了。
      姜氏怀上他时正逢中秋,天边圆月皎皎。她思乡情之所至,哼起了家乡的娇语软调。幽幽切切,直唱得晚宴后微醺的青年皇帝循声而至。本来得见一次天颜已是天大的福气,谁料经此一夜,姜氏竟怀上了龙种。
      消息迅速传到三年求子不成的萧贵妃宫中,惊得她勃然大怒。彼时皇后和顺嫔已经接连诞下两名皇子,一无所出的她本就嫉恨无比,现在连一个浣衣局婢女也敢骑到头上了?
      萧贵妃立刻安排了手下的一名宫女去堕下姜氏腹中的胎儿。偏那宫女见姜氏可怜动了恻隐之心不忍动手,回去只说事已办妥,瞒过了萧贵妃。
      要说萧贵妃属实杞人忧天了,醒酒后的庆文帝早把这一夜风流抛之脑后。而姜氏虽得了宫女相助,却也是苦苦遮掩怀胎十月,在一个凄风冷雨的冬夜生下顾从衍便力竭而亡了。
      是夜,庆文帝的贴身太监总管冯勤冒着寒风,抱着胡乱包裹起来的婴儿匆匆赶到御书房。皇帝皱着眉看着襁褓里脸冻得通红的不速之客,半晌未置一词。
      冯公公举着哇哇大哭的三皇子,手臂逐渐酸胀,却也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妄动。跪着的一地宫女太监噤若寒蝉,一时反倒只有殿外的凛冽风声似个活物。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宫人的传讯声终于打破了这幅僵局:“太后驾到——”
      皇帝一怔,迎了上去:“夜里寒气深重,母后凤体不适,怎得亲自来了?”
      宣太后年事已高,常年青灯古佛作伴,鲜少过问后宫之事。此时听了庆文帝的话,叹了口气却没回答,径直走到冯勤面前端详这出生便命运多舛的皇子,见他哭累后开始呼呼大睡,天塌下来也无甚烦忧的样子。
      “方才我做了个梦。”宣太后突然开口,待听清她全部的话后,皇帝难以置信地踉跄后退一步,撞得身旁的本就瑟瑟发抖宫女瘫软在地。冯勤仍是眉眼低顺的模样,抱着顾从衍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冷汗却慢慢地浸透了他的亵衣。
      太后毫不意外皇帝的失态,沉吟一会儿接着说道:“他母亲虽出身卑贱,到底也是皇室血脉,念他年幼失恃,且由我带着吧。”说罢也不等皇帝的反应,起身回宫了。
      太后走后,庆文帝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烛火“噼啪”燃烧作响打破了殿内这份死寂,他回过神来踱回龙椅。
      “愣着干什么,都处理了吧。”
      按常理说来一个爹不疼没娘爱,毫无依仗的皇子,得了皇太后垂怜已万幸,低调求存才是上策。可顾从衍偏偏是个奇葩。
      三岁时一拳打掉了嘲笑他没娘的二皇子的半颗门牙,可怜皇后堂堂一国之母怎么也不能跟一个三岁孩童计较,抱着儿子真真是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六岁时天天捞鱼上树,掀瓦斗鸡。把不知哪宫妃嫔派来打骂他的太监一脚绊进了恭桶。
      八岁时宫里的人躲懒睡过了头,随便拿了碗白粥当他的午膳应付差事。他自然不想吃,于是掺了巴豆粉灌给五皇子养的小猫,谁料它吃后挣扎了一会便咽气了。顾从衍撇撇嘴独自把尸体埋了,回去后跟宣太后撒娇想陪着皇祖母一起用膳。好在那时的模样还剩点玉雪可爱的假象,哄得太后答应了。
      十岁时精力已成了无底洞,骑射武艺样样不落人后,课业后还有力气偷溜出宫打猎。十四岁无师自通,仗着一双犹自多情的桃花眼和刀枪不入的厚脸皮,把各宫的漂亮宫女调戏了个遍。
      命硬且头铁的顾从衍就这样猫嫌狗剩的长到了十六岁。这天淑妃又来太后跟前哭诉:“皇儿尚才十岁,三皇子课上比试时怎可毫无身为兄长的自觉,将礼儿的腿都给打断了?这日后若是落下病根,臣妾……臣妾也活不成了!”太后被她哭得头疼,扶额不耐烦地说:“从衍顽劣难驯,哀家年迈,已无力管教了,一切交由他父皇定夺吧。”
      三天后,顾从衍被一封密信派到了镇守西域边境的祁升将军麾下:
      皇儿性劣乖张,将军不必顾念身份。以严法规束之,磨砺其心。

      ……

      玉不琢成,不可有回。
      自打顾从衍被送走后,鸡飞狗跳的宫里恢复了平静。一晃五载寒暑,除了每月寄到太后宫里的报安书信证实确有此人,皇帝似乎都快忘记了这个儿子,从未提过召他回京之事。
      第六年,天降大旱,乌烈一族趁机起兵谋反。祁升率领数十万精兵苦守玉门关,而乌烈族筹谋已久,又有大可汗亲自领兵,士气盛旺,攻势日趋猛烈。反倒是祁军后方粮草空虚,难以为继。
      夜色如绸,将军营帐里灯火通明。
      “顾从衍这是胡闹!”听了探子的回报后,祁升气的破口大骂“龟儿子仗着跟我练了几年武,越发不知道天高地厚,这种事也干得出来,他以为自己是话本里的英雄吗!”
      “咳咳!将军,隔墙有耳啊。”一旁的副将张业林无奈道“如今情形,要如何应对,一旦龟……三皇子行动失败暴露身份,乌烈族极有可能反来挟我军,我看还是尽快禀明圣上,早做……”
      “禀个屁禀!”副将的话被祁升暴躁打断了,“龟儿子明天要是被对面当人质耍,老子第一个拉弓把他射成串串!”
      “真无情啊将军,好歹师徒一场,可以留个全尸吗?” 帐内二人听见这话俱是一怔,齐齐扭头望向门口。只见一身黑衣的顾从衍笑吟吟的掀帘进来,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那东西咕噜噜滚到桌脚边停住,竟是乌烈大可汗的项上人头。
      乌烈族发现大可汗夜里悄无声息被刺死,军机要文不翼而飞,骇得军心大乱一路败退,匆匆鸣金收兵。
      顾从衍这场近乎神迹的刺杀随着战事捷报长驱南下,街头巷尾一时议论纷纷。据说庆文帝听闻后高兴得痛饮三杯,下旨宣这便宜儿子回京受封赏。
      “本来都以为边关苦寒,这三皇子特意被送去打磨了六年脾性。后来更是孤身入敌营,一人退千军。应端的是一派沉稳可靠的大将风范。谁知两年前班师回朝的当夜里啊,他就包下了对面醉月楼的花魁!”茶楼里的伙计讲的唾沫横飞。
      “这几年更是活脱脱一个酒色财气养坏了的公子哥,惹得多少盼着良人的大臣女儿心碎了,但谁让人家就好这口呢?”围着的听书一圈客人看着伙计挤眉弄眼,哄堂大笑。
      “他喜欢什么样子的嘴巴?”伙计看着气氛热烈正得意洋洋,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问到。声音平稳音色清亮,问的话却莫名其妙。
      “我说你是不是来砸——”他下意识转身,只见一名裹着黑斗篷带着面具,身形消瘦的青年望着他,一双湛蓝的眼睛里毫无玩笑之色。
      “……场子的。”竟是个胡焉人,官话说的还挺好,伙计愣愣地想。
      “口不就是嘴巴的意思吗?他喜欢什么样的?”那人见伙计半天不答话偏头追问到,镂空的缕蛇耳饰随着动作泛着银光微微颤动,下一秒就要活过来的样子。
      伙计忽然一阵恶寒:“去去去少来捣乱!三皇子阅美人无数,风花雪月的事总规不是你们这些蛮人能懂的!”
      青年冷不防被伙计推的后退半步,身上传来银铃细链清脆的碰撞声。他什么也没说,裹紧斗篷转身走入了暮色沉沉的长街里。
      醉月楼里,众人口中的顾从衍正被宫里派来的暗卫搅了好事。十分不爽地打发了怀里娇滴滴的姑娘,那女子拭着眼泪一步三回头,画面看着甚是郎情妾意:“哦?父皇这时喊我进宫作甚?不早些跟大哥交代后……别踢了!”
      被顾从衍呵斥的随从白央克制地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道:“殿下,您说这话的时机可真对,场合也真对啊!”
      四目相顾无言之时,对面茶楼里不知发生了什么,哭喊声、桌椅碰撞声、碗碟碎裂声沸反盈天,吵的顾从衍如坐针毡:“得,看来今天这鸿门宴我是非赴不可了,走吧。”
      一行人下了楼,对面茶楼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顾从衍随手扯来一人询问,那人被拉出人堆本来十分不耐烦,打量了他们几眼后老实回答到:“好像是楼里的伙计忽然发狂,把自己活活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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