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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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柳玄雪二话不说，坐了下来，“寒寒，我第一次喝酒，就是上次在久安郡青楼，见到你和红泥姑娘，哦不，洛姨之时。”
“滋味如何？”霖无寒挑眉笑道。
“你还笑！那时候把我难过死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但那时我看到…”霖无寒回忆起什么，低头掩下神色，看着杯中酒，映着水月，荡起波波涟漪。
“你看到什么？”柳玄雪调笑道，拿手臂撞撞他的臂，俯下身子，抬起头，看着他微垂的眼睑，遮住半边星眸，冷冷无绪的脸。
他总是这样，把悲伤一个人藏起来。像个傻子，他不说，别人怎么知道呢？
“没什么。”霖无寒侧过头，仰头饮尽杯中酒。
柳玄雪用手撑起脑袋，歪着头看他：“哦，那我也没什么，玫瑰花也很好看，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霖无寒低声接道。
玫瑰是那时杨林送的。柳玄雪本以为霖无寒会被她气到，打她或者刮她鼻子什么的，就能跟她说说心里话。
没想到，他又低下头，看着杯中酒，一饮而尽，接着又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再他又要倒酒时，柳玄雪伸手，覆在他提起酒盅的手上，“寒寒，你别生气啦，我跟你闹着玩的。”
“我知道。”霖无寒扶开她的手，接着给自己满上，侧过脸，又是一饮而尽。
凉凉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趁的他冷白的肤色更冷。
柳玄雪看着他掩住神色，一杯杯饮着，突然觉得，他不是在因为那个暗伤独酌，而是别的。
是因为他在怪她，用剑超度消散了他父亲魂魄吗？毕竟他亲手杀了他生父后，转而封在棺中。再加上霖易绝死前对他说的那番话，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一定是了，他心里在怪她，又无法对她说出来。
不然为什么要带她来她母亲的宅院吃酒？
“喂。这你就不够意思了。哪有请人吃酒，自己一个人喝闷酒的。来，给我满上！”柳玄雪按下他又要倒酒的手，想轻松下氛围，让他开口，说话。
“你不会喝，就不要喝了。”霖无寒顿了顿，突然说道。
“凡事都是从不会到会的嘛！来，满上！”柳玄雪说道。
“你不也是？之前最讨厌吃酒了，修习时每次大家吃酒，你都不来。”
“我是不喜吃酒，现在依然。”霖无寒说道。
“那你为什么喝？”
“吃酒能让我清醒。”
“清醒？！别人都是越吃越醉，为什么你会清醒？”
霖无寒不答，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
他有个习惯，每当他特别想念她时，他就会吃酒。往往这时，他心中最是难过。虽然他吃不醉。但她的身影会在心中越发清晰，让他看清脚下的路。
而现在吃酒，却是他最后能拥有她的时光。
“你醉过酒没？”柳玄雪看着他月下独酌的身影，清冷疏离。越发觉得他好像离自己遥远，好像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没有。”霖无寒说道，声音冷冷，很是清明。
柳玄雪明白了。
也许因为他的习惯，没有醉过。
但没有醉过，一直清醒的人，何尝不悲哀。
“来来来，快给朕满上，我陪你，不醉不归，如何？”柳玄雪又去夺酒盅。小手按在他握着酒蛊的大手上，却又是没夺过。
良久，霖无寒低声问道：
“玄玄，如果一件事情，已知道结局，你还愿意走这一遭吗？”
他侧过头，月光皎皎，神色淡淡，黑眸漆漆。
“嗯……那要看结局好不好啦。”
“好结局当然愿意，坏结局就不愿意。”
“好。”霖无寒扬手便给她倒了一杯。
“你呢？”柳玄雪看着黑袖遮掩下，又扶开，给她倒的一杯酒。
“我都愿意。”他答道，他仰头喝完杯中酒，黑眸在月光下，泛着亮光，如波澜浪尖，那一点白。
“该你了。”
柳玄雪端起酒，放到嘴边。
霖无寒看着她，眼眸越来越黯然，他转过头去，不愿再看。
已实现的梦，梦寐以求的梦。
他终是不愿醒。
他已性命无多，陪不了她几日。
执子之手，却无偕老。
这么多年，他一步步，就为此刻这般，和她花前月下，柔情蜜语，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父亲不爱他，母亲只想让他强，师父更是如此。他就如一个被众人抛弃在荒野中，满身伤痕的狼。他只能变强，才能让他们，多看自己一眼。是她，那时看到他苦练修习时，走火入魔跌入后山泥潭的样子。她没有笑，没有怕，她只是一个刚入门的低阶修士，不管不顾，不惧同样被拉入泥潭的危险，毫不犹豫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柔声问他痛不痛。即使她拉上来的是一个浑身泥泞的疯子。
而她拉上来的确实是个疯子，是对她无可救药的疯子。
谁人又没提醒过他，阻止过他，她是上古妖魔蚩尤转世，来向世间讨债复仇。
但他眼中的她，却只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他一直都知道，她有着和他同样的梦。
他想要她笑着活下去。
他愿意担下这一切，给她这个梦。
哪怕这个梦中，没有他。
啪。酒杯落石桌的声音。
他回过头来看她。
柳玄雪轻启樱唇，俯身站起，一手扇着舌头，一手给他倒酒：“好辣。”
“玄玄？”
“嗯？”
“伸出手来，我教你怎么调和黑水烈焰之力。”
“哦。”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她脸染绯红，乖乖的伸出双手，把腰背挺直，伸直胳膊，小手覆在他的手上。
良久。
“会了吗？”
柳玄雪睁眼，看到霖无寒面色略白，额角微汗。
“你是不是…？”柳玄雪问道。
“不是。”
“那我怎么感觉我体内的灵力暴增呢？”
“我教你的是增灵之法，可以压制两股力量。”
“我还以为你把你的这两股力量都给我了呢。”柳玄雪吐了吐舌头，小声逼逼。
“来，御上大人，辛苦了。”柳玄雪站起身，绕到坐着的无寒身后，搂着他的脖子，一手端起她给他倒的酒，“我敬你。”
她还能记得他多久呢？
每一刻都是折磨，和最后的狂欢。
霖无寒仰头把她端的酒喝尽。
“真乖。”她搂着霖无寒的脖子，把酒杯放在桌上，双手又轻轻捏捏他的脸颊。
嗯…这看着冷面寒霜的脸，摸起来还是温温的嘛。
霖无寒轻轻挣开她的手，扶住晕沉的头。难道只有她喂他喝的酒，才会醉？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往我酒里倒什么了吗？”柳玄雪趴在他肩上，侧脸对他笑嘻嘻道。
“或者告诉我解药在哪？我帮你解？”
“柳玄雪！”
霖无寒猛然站起，脸色巨变，怒气腾腾，又惊慌失措，挣开她，晕沉着脚下虚浮，晃了晃，勉强站稳。
“你怎么了？”柳玄雪扶着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会给她下的毒吧？无药可解那种？他这么恨她吗？
柳玄雪看着他拼命强撑，不愿闭上的星眸。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霖无寒扇了他自己。
又是啪的一声。
啪！啪！紧接着无数声。
他冷白的脸浮现红红的血丝。
她被他吓到，慌忙按住他的手，不要让他打自己。
他身体向前倾倒，她肩头一沉，差点被他压倒。
“玄玄…此生最幸…有你。”
“再见到我…就跑…”他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霖无寒？！”
“醒醒，霖无寒？！”
柳玄雪晃着趴在她肩上的庞然大物，竟是晕倒了。她探向他的脉，平稳有力。
但他丹田本身连着四种灵脉，其中两种已经枯竭，另两种也有流失的症状。
这不像是中毒。
柳玄雪寻着他体内流失的源头而上，到达心脉处，黑暗中突然一条赤色金龙一闪，一声巨吼，将她震开。
这是琉璃国的那条赤色金龙？！
她把他拖进他母亲的屋子。小小的屋子，却是典雅别致，金玉装饰繁多。
她把他拉到金玉雕花大床上，帮他脱下衣服，盖好被子。
她坐在床边，想了一下。一伸手，想唤来血剑。
却没唤来。血剑貌似能让她了解人的记忆，她想用血剑划霖无寒一下，读取他的记忆。便可知道他灵脉渐枯的原因。
她关好门，急匆匆便去寻。幸而第一处便寻到。
圣宴殿中，血剑插在金玉池中，灼灼发光。
她飞身过去，用力一拔，却拔不出血剑。金玉池却突然碧波荡起，波涛汹涌，欲把她吞入其中。
她心下焦急，隔空一掌劈去！
轰！！！
地动山摇。
圣宴殿坍塌。
金玉池轰然碎裂，水溅溢出，围着金玉池裂开数条巨缝，其下暗红无边，绵延出殿。
不好！柳玄雪躲着飞梁，看着这些巨缝，觉得眼熟无比，很像那时她打开的魔界地脉。还比之更甚！
那时虚空度门周有结界，且梯井四周高山黑石峭壁，仅在底部裂开。
此时金玉池水却宛如张开血盆大口，其侧数条暗红裂缝向外弯曲蔓延，不知终点。
柳玄雪接过血剑，便向霖无寒母亲的宅院急奔而去。
她推开门，看到还睡在床上的男子，眉头紧皱，似是极为痛苦。
她一剑便向床上男子刺去。
当！
碎玉剑急出，对上她的剑，将她击退数步。
“你是什么人？”床上男子翻身坐起，拧着剑眉，冷冽寒霜，对她说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一身里衣。
他脸上也火辣辣的痛，翻手拿过床头金玉小镜一照：左右脸五指印微红。
啪。小镜被他扔在床侧。
一瞬间屋内威压肆意。那人翻身下床，黑袍飞舞，一瞬披好。
叮！
碎玉架在她的脖子上。
“你谁？！！！”
他剑眉紧拧，面上寒霜，星眸已是极怒。
“我…你的脸…”
柳玄雪一出声，剑意凌厉，碎玉一剑削来！
幸而柳玄雪躲的快，却仍被削掉一缕丝发。
“不是我打的！是你自己打的！”
“但衣服是我帮你脱的！”
柳玄雪边退边喊道。
男子一顿，本被打的微红的脸，眼下气的更红。
他一收碎玉，森寒低笑一声，怒瞪着她，黑色身影一闪。
她被他一手揪住衣领，高高举起。
柳玄雪双脚离地，一瞬呼吸不畅，看着面前震怒的人，说道：“寒寒…你不认识我了吗……”
揪着她衣领的手却更紧。她看着他丝毫未变的震怒面庞，心下透凉。
“我是…玄玄…”
“御上大人！金玉血池暴露！魔界裂开了！”屋外一男声焦急。
揪着她领子的手一松。她跌倒在地。霖无寒一开门，飞身便走。
“把她关起来！”
“喂，我说，你们谁敢关我？我是你们御上大人的老婆！”柳玄雪看着两个身披黑羽，一模一样的人说道。
乌鸦甲：确实不敢…
乌鸦乙：她怎么还记得？
一阵疾风而来，碎玉剑不偏不倚，正钉在柳玄雪脚下。柳玄雪看着远处急行的男子，转念一想，心笑一声，拔起钉在地上的碎玉，便追了过去：
“御上大人，你的剑掉啦！”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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