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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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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浅笑,春风化雪,她再熟悉不过。
她本下意识将玫瑰藏在身后的手,一动,将玫瑰牢牢捧在胸前。
“旧事已过。恩怨两消。”
这是她一直以来告诉霖无寒的事情。
如她所愿。
她应贺他新生。
“你,不认得本公子的玉佩吗?”杨林说道。
“认得。”霖无寒放下手中的酒,站起身来,朝杨林和柳玄雪走去。
黑袍玉冠,隐金暗纹。
那料子杨林都未曾见过,华绸隐缎,低调奢贵,绝不是寻常人家可穿可用。
这个男人,气度非凡,来者不善。
如此神韵之人,当是豪门权贵。可杨林思来想去,在当朝权贵中,并无这个人。
“你是什么人,为何还不走?”杨林本半靠在柳玄雪身上,这下松手站好,收起纨绔的样子。
“在下无寒,请问公子二人,如何称呼?”男人声音冷淡,低沉悦耳。
“在下杨林。这位是…”杨林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男人比他略高些,剑眉星目,面容清冷,看不出情绪。
柳玄雪打断杨林,抬头大大方方,看向霖无寒,笑道:“玄雪。”
二目相接,一触即别。
一个星眸无绪,一个坦荡春波。
“杨公子,玄公子,请坐,一起喝一杯,如何?”霖无寒淡然礼貌的点点头,侧身让开,请杨林和柳玄雪入坐。
杨林自然是想探无寒底细,如此人物,若不是友,必须除之。便拉着柳玄雪,入座。
红泥婷婷站起,给他们每位斟酒。
纤纤玉手,其上一只金镶玉细镯。直撞入柳玄雪眼中。
正是那日,柳玄雪于魔界,霖无寒宅院之中,梳妆台上,所见金玉之镯。
“杨公子,红泥姑娘为在下旧识,经久未见,叙旧畅谈,误公子时辰,自罚一杯。”霖无寒说着,抬手便要饮去。
柳玄雪正发愣,霖无寒的声音直灌入耳:
在下旧时,经久未见,叙旧畅谈。
明明如此冷淡之声,却字字响彻柳玄雪心间。
“公子不必自责,先来后到,凡事论理。”柳玄雪手扶在杨林身上,“本是我和杨公子莽撞,搅公子好事,应罚。”
她说着,便抢在霖无寒前头,一饮而尽。
杨林本不愿喝杯中酒,毕竟以他的身份,毒物手段,见的多了。
没想到柳玄雪这么干脆,仰头便喝,他抬手想拉住她,却晚了一步。
霖无寒对面,只见一对湛蓝衣袍,衣袖交叠,亲密无间。
“不知公子前来,所为何事?”柳玄雪放下酒杯,直视霖无寒。
“红泥姑娘前些日子,身体不适,我来看她。”霖无寒淡淡说道,看向身旁红泥。
柳玄雪心下了然,心如明镜。
心坠冷窟。
红泥俏丽若三春之桃,一身薄纱罗衣,又清素若九秋之菊。此刻坐在桌旁,眼波流动,眉梢眼角娉娉袅袅,正看向霖无寒。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霖无寒的翠石宅院,确实有女主人。
而且二人,已有夫妻之实,欲求儿女之福。
从故事开始,到故事结束,自作多情的,只是柳玄雪一人而已。
柳玄雪不知此刻心中滋味。
只觉气血翻腾,头晕目眩。
她轻抚额角,问道:“红泥姑娘现在身体恢复如何?”
“已无碍,多谢公子挂心。”温声软语,佳人顾盼而来,向柳玄雪道谢。
柳玄雪的头嗡鸣直响,胸闷异常,好似已不会呼吸。
她看着身前二人,宛若美满幸福画中走出,而自己是多余画外之人。
她直站起身,把一旁的杨林吓了一跳,她说道:“我昨晚在杨公子家吃饭吃多了,出去一下。”
杨林看着柳玄雪急步而出的身影,心下想到,这女人,出恭如厕正是时候,正好他来探探无寒虚实。
只见一个湛蓝身影,从天字号包厢踏出,稳稳关上房门,直走几步,拉过一位的姑娘问道:“可有方便之所?”
那姑娘只见一位清秀娇小的公子哥扑过身来,整个趴在她身上,便笑道:“公子,别心急嘛!”
转耳听到柳玄雪问话,朝恭房之所指了指,又笑道:“要不要妾身侍候公子呀。”
扭头却看到一张失魂落魄的脸。
柳玄雪推开这位姑娘,一阵脚软,再也走不动路,控制不住身躯,直向下倒去。
幸而扶得身侧栏杆,立住身子。
柳玄雪扭头,冲吓的花容失色的姑娘一笑:“没事。”
此后多年,那姑娘仍忘不掉那个笑。
艳鬼笑丧,不过如此。
柳玄雪一路扶着栏杆,虚浮踉跄,也不知用了多久,捱到恭房。
关上房门。背抵靠门。
仿佛把她自己,也关在门外。
她就靠着房门,愣着。
脑中嗡鸣,眼前黑暗,重影交叠。
心中却是极静,静的仿佛没有任何东西。
昔日光影浮现。宛若大梦一场。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柳玄雪回过神,才发觉满面泪水,湿尽衣襟。
“小雪?你在里面吗?”是杨林的声音。
柳玄雪暗暗清清喉咙,稳住声音:“对,是我。”
“要走了吗?”
“已是戌时,天都黑了。”杨林答道。
他虽然不知柳玄雪一个人在恭房中做什么,但有暗卫盯着,他就乐得这段空隙去宠幸了两个姑娘。
“…无寒公子呢?”
“他早就走了。”杨林答道。
恭房门开。
柳玄雪直奔而出,快步走到杨林身前,但杨林还是看到柳玄雪衣襟打湿,双眼红肿。
“怎么了?”杨林见多了女孩子为他哭鼻子,一下便认出来。
“莫不是因为我刚才去宠幸了两个姑娘?”大概女孩子哭鼻子,杨林只能想到这一个原因,说道,“别哭嘛,我最喜欢的是你。”一边用往日哄女孩子的说辞,一边又想和柳玄雪勾肩搭背。
谁知柳玄雪一扭身,稳稳捉住杨林伸来的手腕,瞠着微红湿润的杏目,大声怒道:
“你懂什么叫喜欢?!”
说罢将杨林的手腕一扔,独自步出门去。
留下杨林一个人,愣在原地。
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样问过他,还真的把他问住了。
街上已挑起灯火,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商贩吆喝声不绝于耳。不时有两两情人,温情脉脉,多口之家,孩童嬉笑,其乐融融。
杨林生来一张笑脸,又赶紧追上柳玄雪:“别生气,消消气。”
见柳玄雪依旧不理他,他说道:“我请你吃晚饭,如何?”
只见柳玄雪停下来,柳眉微蹙,杏目微湿,问道:“饭就免了,买些鸡给我?”
于是杨林做了这辈子,他以为自己不会做的事。
他左右两手,各提两三只咯咯打鸣直叫的鸡,鸡毛扑腾,直把他湛蓝衣袍弄的狼狈不堪。
可他又不敢说话。
他怕一说话,这个走在身前的小小身影,就会哭出来。
回到村中,明明杨林住村口,却连带着鸡,将柳玄雪送回家中。
杨林折回自己家,将在厨房忙活的小宇叫到院中,愤愤威胁道:“今天的事谁也别说,谁说,就送他上路。”
小宇看着今日的主子,一身狼狈鸡毛,还突然改变性情,一改平日嬉笑之态,说出这般话来。
问暗卫们,暗卫们头摇的像拨浪鼓,立马远远躲开。
杨林回到屋内,思索起今日结识的无寒来。
在柳玄雪走后,无寒也拿出一枚玉佩,和杨林的玉佩相似,只不过更为古旧。杨林认出这是父皇的随身玉佩。无寒说他是父皇特派而来,助杨林一臂之力的人。
杨林本以为自己在这穷乡僻壤,父皇早已将他忘的一干二净。没想到还是心念着他,心中甚悦。
和无寒一阵寒暄,直觉无寒与自己理念相同,又颇有自己看法,是有识之士,想将无寒纳入客卿。
只不过有一点,无寒说,希望能建造庙宇,供奉神明。
神明这个词,在皇家,向来是禁词。普通百姓,更是不知。
但杨林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看法。毕竟从来没有人提过这点。这个祖训,对他来说,只是写在祠堂上的文字。他自小师从国师,国师教其习武健身,益寿延年。正因如此,长寿阁才有那么多活了几百年,又老不死的权贵之人。
如此,多此人相助,离抓到柳玄雪把柄,更进一步。
那双春波微皱,杏目含泪,惹人垂怜的眼睛,浮现在杨林眼前。
杨林脚踝突然一痛,他知道是那人又来督查问工。他赶紧在椅子上正襟危坐,静待人来。
这边,小宇见主子杨林今日不高兴,想到杨林和柳玄雪出去一天,一定和柳玄雪有关,便想自己去探探柳玄雪。
小宇飞至柳玄雪院旁树上,和在树上值班的护卫打个招呼,便自己也看起来。
只见院中柳玄雪身穿和杨林同款的湛蓝衣服,撸起衣袖,挽起头发,屋里屋外,进进出出,打扫起宅院来。
打扫了大半天,突然一丢扫帚在地上,也不管一旁尚未收拾完,堆起的落叶,坐在院中躺椅上。
小宇本以为她打扫累了,要躺在竹椅上休息一下。
可她却没了下一步动作。
她坐的极端正。背直挺立,双手放在膝上,目视前方。
小宇换棵树藏着,想看她在看什么。可那里除了光秃秃的院墙,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可她却盯着那处,一直看着,一动不动。
不久,玄雪姑娘脸上泛起两道亮光,被月色照的明亮。
本是微风月圆夜,躺竹椅之上,赏繁星漫天,多惬意风雅之事。
小宇直觉着这玄雪姑娘,和杨林一样,今天都很不对劲。
终于,柳玄雪动起身来。
她身影翻飞,在院中画了一个大圆,又在圆内画很多弯弯绕绕,横七竖八的东西。
小宇跟着杨林,这东西也只在紫薇阁外远远瞄见过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跟护卫打手势,让护卫叫杨林主子过来。
可小宇一看,原地的护卫竟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挂在树上,正在酣睡。
他手折树叶为镖,向护卫投去。
镖却在空中好似撞到什么,直落而下。
这边柳玄雪已在地上画好,又将鸡笼中的鸡全部赶出,赶进她画的圆内。只听咣当一声,院内屋门大开,奔出一只白犬,蹲在圆内。
柳玄雪踏入圆中,手指在空中轻舞,和圆内之物,齐齐消失。
只留空荡荡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