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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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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小雪~”
一位胖乎乎的农家中年妇女,其身未见声先至,哒哒的跑来,直接推开茅屋的院门。
只见院里一个素衣女子,束发仰面,躺在竹塌之上。一本书摊开,随意摊在她的脸上,其下细细呼声,似是已然睡着。
身侧一白毛大犬,在被柳玄雪严令禁止,不许对院子里养的鸡下手后,正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傻玩的不亦乐乎。
白犬在妇人推门入前,嘭然就地一滚,变成了一个稚童,跪在柳玄雪身侧,轮起拳头,捶起她的腿来。
“啊—”柳玄雪吃痛,猛然起身。
“和你说了多说次!轻点!我这是人肉!人肉!”
稚童头顶双侧双髻,闻言睁大湿露露的眼睛,像是猛然想起什么般,重重点了下头。
又下手捶去,还是将柳玄雪痛的花容失色,连连摆手:
“乖小白,别捶了,去后面山里玩去吧。”
“嗷!”
稚童嗷叫一声,转身便向外跑去,撞到正进院而来的大娘腿上。
大娘一个踉跄,手扶院门,才堪堪没有被撞倒。稚童调整方向,又一头冲向门外,撒欢跑去。
“哎,你说说,这孩子他爸太不像话。怎么就仍下他不管呢?”大娘看着旋风般远去撒欢的稚童,痛然愤之。
柳玄雪此刻从躺椅猛然惊醒,午觉没睡明白,又被小白一顿铁捶,只觉自己头痛腿痛哪都痛,一听这话,头恨不得两个大:
“张大娘,我都跟您说了,这孩子不是我的。”
“可怜,真是可怜。小雪啊,你这两年,在外面,可真是受苦了。”
“你回来那天,浑身瘦的,眼窝都出来了,还带着个孩子。你不用瞒着大娘,大娘是过来人,大娘都知道。”
“这负心汉,就该打!你跟我说是谁,回头我让张叔,带着你李叔,还有村口王大爷家的侄子,揍他!”
柳玄雪扶额,眼看张大娘越说越不靠谱,赶紧止住张大娘,说道:
“大娘,您怎么来了?”
张大娘恍然想起她要做的事,拉着柳玄雪的手便道:“小雪啊,你研究那个母猪难产,研究出来没?我家那头大花,今早开始下猪崽,生到现在,还没生完。”
“小雪,快去看看吧。村里的杨大夫进镇赶集去了,村里就你懂些这个,我那头老母猪,我还指着它多活几天,多下几崽,送我娃上私塾呢。”
柳玄雪看看手边,刚被她盖在头上遮阳的书册,其上赫赫几个大字:如何给母猪生产。柳玄雪,著。
翻开其内,纸张干净,一个字也没。
“大娘,您算是找对人了。”
“刻不容缓,猪命关天,快带我去看看。”
柳玄雪一翻身下竹塌,拉着张大娘的手便向外奔去。
张大娘的院中,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猪圈,把这小院子挤的满满当当。
“使劲儿,加油!我说你个猪,你使劲儿啊!”张叔在一旁急的直冒汗,又帮不上忙。街坊邻居亦是群情激动,人声亢然。
“让一让,让一让,小雪来了!”张大娘一嗓子,能村东头传到村西头,此番更是穿透人群,大家都安静下来,让出一条过道。
柳玄雪走到猪圈前,只见大花大着肚子躺在地上,疼的嗷嗷直叫。
她双手一背,转身,煞有介事的说:“诸位哥哥嫂嫂,大娘大叔,先请回吧。这里交给我便可。”
“好、好。”张叔向找到了救星般,一吆喝,大家便都出门去。
“张叔,张大娘,也先请回避一下。这母猪怕生,怕是人在旁一站,便吓到难产,更是生不出来。”柳玄雪一手一鞠,也赶起张叔,张大娘来。
“张叔,杨大夫回来了!”门口有人喊道,紧接着院门一推,一位衣着青衫的男子便急急赶来。
男子生的浓眉大眼,英气俊朗。一入院门,似是被这猪圈臭味熏道,青衫扬起,直直捂住口鼻,才走上前来。
小院被张大娘打扫的干干净净,只是并未全部铺上石板做底,其余地方都是土路。杨大夫一双黑靴,左右跳着,踩着石板,来到猪圈前。
“杨大夫,这猪圈腌秽,您还是移步请回吧。”
柳玄雪看着这杨大夫死死用青衫捂住脸,只露出一双桃花眼,此刻正嫌弃万分的瞄着猪圈。
“不嫌弃。”杨大夫一双桃花眼生的明动,眼珠一转,眉目含情,端的是风流倜傥,虽然一身棉布青衫,不像一个文弱大夫,倒像一个贵公子。此间正看向柳玄雪。
他好似不想开口说话,怕臭味熏进口中,声音极弱的说:“医者仁心,岂能见死不救?”
“杨大夫医术高明,我甘拜下风,既然如此,杨大夫诊治便是。”柳玄雪笑着作揖,扭头便走。
“哎哎哎,回来。”杨大夫一着急,伸着捂着口鼻的手就去拉柳玄雪,又被熏的赶紧捂回去:“这男女授受不亲,我准你替我医治。”
“既然男女授受不亲,杨大夫在这里看着也是不大好吧?”柳玄雪要被这杨大夫气笑了。
“有什么不好的?我是大夫!”杨大夫据理力争。
柳玄雪心想,这个杨大夫,自从她回村遇到他,活脱脱像另一个霖无寒,跟她跟的贼紧。但琉璃国依旧不知神魔,她也不愿再生事端,此间用法术帮大花生产,怎么能被他瞧见?
“确实不太好呢,我家祖传的养猪秘方,不方便被人瞧见。”柳玄雪低眉垂眼,一副为难的样子。
“你还别说,真是,那年老赵头养的猪,一口气生了三十几个小猪崽!可怜他走的早,要不这大花难产,他准能治好!”张叔在一旁一拍大腿,说道。
“张叔别急,赵伯故去前,将他那一身本事,都传给了我。大花这难产之症,包在我身上。”柳玄雪赶紧接道。赵伯赵母便是收养柳玄雪到五六岁,便撒手西去的人。
“不愧是小雪,从小便能干!”张叔,张大娘一听这话,安下心来,走出院子。
柳玄雪抱臂挑眉,看看杨大夫,又看看院门,一副你还不赶紧走的样子。
她高竖的螺髻将其娇俏的面容显得极为精神。
在杨大夫眼中却简直像母夜叉再世。自打他出生,哪个人敢这般对待他。
更何况还是个穿粗布衣服的村妇。还是个遭男人抛弃,灰溜溜回村的寡妇。
“寡妇接生,自是经验多多。”
杨大夫没辙,他实在不懂怎么给母猪接生,他也真的不想管。他简直觉得这猪圈尤其臭,这面前的女人尤其凶神恶煞。
刚迈开步子想要踩着石板路跳出院去,却被柳玄雪一把扯下捂嘴的青衫。
扑鼻的味道让他难以忍受,一溜烟不管不顾的跑出院门。身后传来柳玄雪气到跺脚的声音:
“杨木木!再讲一遍!我不是寡妇!孩子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难不成是我的?”杨大夫也气急败坏,这些天他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小村庄都要闷坏。溜出门时没过脑子便来了这么一句。说完便觉得这句话,怎么好像在损自己呢?
桃花眼又一眯,管他呢,反正这天下的女人,哪个不是他的?
还是说,在这个破村庄,看母猪都顺眼起来?
杨大夫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回家去了。
杨木木,说的便是杨大夫,他名叫杨林。
数月前,柳玄雪从魔界出来后,当真带着白熊,回了家。
只不过回的是她重生后长大的村子,邑田村。这村子地处琉璃国边境,距琉璃国皇城甚远,再加上边境线那头就是荒漠,其山也贫,村民很少,日子难过。
不过这次回来,柳玄雪发现村子变得山清水秀,竹林茂密,农田肥沃,连着村旁的镇子都熙熙攘攘,人丁兴旺起来。也许因为是琉璃国更加繁盛。总之琉璃国依旧持续着八百年来的歌舞升平,不知神魔的日子。
但是,柳玄雪刚走到村口,为邑田村的变化感到喜悦时,就发现她本空无一人的家,住了个人。
这个人霸占她家,鸠占鹊巢。将收养柳玄雪为独女,已故去的老夫妇的东西扔的一干二净。全添得他自己的物件。
此人正是杨大夫。
是前一阵来邑田村行义诊的郎中,因为没地方住,暂歇在许久未归家的柳玄雪家中。
但这男人,住便住了,还一副,我住你家,是你的荣耀,你不用谢我的样子。
柳玄雪直反思自己,是命里有煞?这刚从一个魔爪里逃出来,又来一个?
她这时候简直不想再看见男人。任天王老子、神武英君下凡,她也不想伺候,她也懒得问。
杨大夫被柳玄雪乱棍打出,东西也全部扔出,住在村口王大爷侄子家。
此刻,柳玄雪见众人都已请出院门,转身对躺在地上直哼哼的大花,皱起眉头。
这母猪并不是难产那么简单。其肚身有黑气缭绕,应是怨气。旁人看不见,作为修道之人的柳玄雪却是看得真切。
有身孕的生灵,腹有怨气有三种情况:一是死胎自然怨气。二是邪祟蛊惑,升为怨灵。三是邪祟附身。
一可随往生轮回自然消除。二和三这种情况便很严重。
若是邪祟妖魔的话,是霖无寒做的吗?
朝夕相伴来,柳玄雪直觉霖无寒是做不出这些事情。
可他灭琉国,又杀她子民鲛人。
可他复活她,又以一只蜥蜴的样子守她…
像霖无寒那样骄傲的人,竟然…
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打住!柳玄雪心中念到,现在分析情况来看:
那日在九千地狱之底,她觉便得胡思银背后,另有黑手。在确认霖无寒不是时,她想到自己在黑水龙卷中看到的人影。
但介于柳玄雪出九千地狱时,地狱结界并无异常,再加上这是霖无寒的内部叛乱,她一心急于离开,就并未多想此事。
眼下,这个母猪肚上的怨气,还有奇奇怪怪的杨大夫。
柳玄雪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管是谁,害邑田者,来一个杀一个。
柳玄雪打定主意,捏诀处理起母猪肚子。
以肚子上黑气的大小来看,应是一和二的情况。由于母猪生产时间较短,现在并不危险。
果然,母猪体内排出一滩血水,其内还有零碎的碎肉。
是第二种情况。邪祟蛊惑。
柳玄雪手一挥,从院中树上取下一落叶,指写灵语,将落叶向空中抛去。
落叶随风飘的极快,不久便落在后山竹林深处。
“你去吧。不要再捶腿了。”
只听一个男人的声音,其声低沉,冷冽严肃,仿佛在嘱托很重要的事。
“我会去的。不是现在。”
嗷!只听一只白熊呜咽。
“她在我身边不安全。替我照顾好她。”
白熊转身向山下跑去,一滚身变成一个稚童。
稚童推开张大娘的院门,又关好门,跑到柳玄雪身侧。
“你闻闻,能不能寻到这个邪祟?”柳玄雪对跑来的小白说道。
小白站在猪圈旁上,睁着湿露露的大眼睛,摇摇头。
“你闻不出?”柳玄雪简直不可置信,如此妖兽,竟然会闻不出这个。
无用山上修仙时,柳玄雪最讨厌的就是找东西。不论找什么东西,她都找不到。她的追踪术极差,追只竹鼠,能追到梅花鹿。
也正是因为这个,当年她寻她的手帕,画的符咒,一路寻到霖无寒,紧紧贴在他的身前。
学堂之上,他站在众弟子前,代课教习,她的符咒飘来,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所有人都误会他拿了她的帕子。她羞红脸。他在台上,淡淡然然,没有否认。
这么想来,霖无寒在她身边时,找食物,找蝎人,找栖云,都是他在做。
柳玄雪将大家都喊进来。
“最近大花有没有接触什么?吃的什么?”柳玄雪问张叔道。
张叔张大娘看到猪圈中的血水,直叹气,闻言说回忆道:“它能去哪,它一直都在猪圈。吃的也与往日相同,是我们吃的剩菜剩饭。”
柳玄雪心下更是不安,这样看来,邪祟的行踪隐秘,若不将它揪出来,此后怕是加害的是人。
“没事。这是流胎。紧张什么?”只见杨大夫也站在一旁,其面上一只冰麻面罩,做工精细。虽然大家都是粗布棉衣,但偏偏他仍能精致的好像一只花孔雀。
“我镇子上看诊,姑娘流胎便是这样的,很奇怪吗?”
张大娘好似想起什么:“是流胎,那年胡家嫂嫂流胎,也是这般样子。”
柳玄雪自是不懂这个,若真是这般,倒是自己多虑了。
便带着小白,回家去了。
可当晚,柳玄雪敲开自家鸡下的蛋时,她便觉得大事不妙。
这鸡蛋,磕在碗里,一片混沌血红。
柳玄雪赶紧把鸡笼中的鸡蛋全部取出,磕开,全是混沌血红。
柳玄雪虽然早已辟谷,不用养鸡吃饭。
但还有一众蝎人,在荒漠中吃不上饭。
自蝎人王言明愿在荒漠领着变异的族人居住后,柳玄雪便不再做那舍命传道说书的行当。
她回到邑田村,专心养鸡鸭鱼肉,把自己种得的瓜果蔬菜,鸡鸭鱼肉,给荒漠中的族人送过去,能补贴一些便是一些。
但现在这般,给蝎人送的食物,撑不了几次,便会不够。
看着面前碗碗血红混沌的鸡蛋,想到杨大夫说的流胎姑娘,今日大花生下的血水。
柳玄雪连夜,扣响了杨大夫寄宿的村口王大爷侄子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