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
“你将往生树重新长出？！”贺殇赤目急颤，脱口而出道：“你是什么人？！”
柳玄雪看着自己手中紧握的黑衣和轻黄头发，目柔哀伤，轻叹一声：“一个曾九次渡劫不过，飞灰烟灭的凡人罢了。”
“当初霖无寒，是如何复活我的？”她猛然抬头，双目如鹰，坚定明亮，看着贺殇。
贺殇见过这般眼神。
霖无寒战八百年，直下九千地狱，也是在此处，同样的眼神，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需要你的心。”
贺殇怅然。他一个赤鬼，一身骷髅骨骼，靠法术才维持生前模样。
竟是没有心，来复活自己的弟弟。
贺殇极恨。
他恨蚩尤，化作往生养料还不够，还要命追随他的左膀右臂，忠诚将领，下魔界，守九千。
他恨贺昕，赤子忠心，自告奋勇，祛情根六欲，守极艰最苦的一层。
他恨他自己，终是不忍，自入魔窟。他与贺昕，一个在百层入初，一个在九千之末。一个化作赤鬼恶吏，一个化作痴傻巨兽。这万年来，竟是生生被层层黑水赤炼阻隔，相守不见。
直到霖无寒，那个男人，战了八百年。
站在这莹莹树根下，手攥一袭血衣，和一粉绣钱囊，问他：
“能活吗？”
“在莹灵息根被噬之前，以她身为媒，滴心尖精血为誓。”
贺殇看着眼前的男人，仙衣血污，疲惫潦迫，但目光如炬，冷然淡立。
“若她已经，神魂具灭，莹灵消失呢？”
“若我已然来迟，息根被噬呢？”
男人接着问道，像日常问候般，随意道来。
却仍掩不住的空然心慌，像是生怕贺殇说出什么。
好像贺殇若说出不对的答案，这个硬撑着的男人，会轰然倒地。
明明一统魔界，强大如神。贺殇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移花接木，动往生根基，再生沧海移桑田之变。”
这是贺殇第二次，没有做交易，直接给男人想要的东西。明明这个男人身上，有许多贺昕弟弟可以吃的东西。
“好。”男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刨心而出。
他的心已经空了，唯留最上一点精血。
那是在九千地狱中，用心血开路，调和黑水赤炼的结果。
剔骨除仙。
刨心洒血。
战下九千。
极险极艰。
每一步，都是人死灯灭之举。这是自古以来，即使仙籍早就记载此法可行，也无仙来问的原因。
“好。”柳玄雪想也未想，答道。
“找到他莹灵息根，以他身为媒，滴心尖精血为誓。”
“后以血为祭，点十万启明，静候便可。”
贺殇说完，便红衣一闪，剑尖点地，飞身离去。
眼下，他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
可是，他却不知该去向何处。
明明这万年，时时刻刻都想要离开。
贺殇从镜水上来，遇到一群妖。
一只白熊领头，奔跑急速，直奔镜水而来。
他认得这只白熊，被狼崴搏打倒在地，便消失不见。原来是去搬救兵。
妖和鬼就是这样。
至烈至性。
不知柳玄雪那个小丫头做了什么，使得众妖报恩而来。
许是他善心大发，或是想起消失在莹红尸鳖中的最后一抹玄黄皮毛。贺殇破天荒地管起闲事，长剑一挥，止下白熊众妖，要他们不要下去送死。
这边，柳玄雪深吸一口气，从九千地狱下来，黑水赤炼在自己身体里也好似调和了般，没了动静。
好久没渡劫了。
前世渡劫，便引琉国风暴洪灾，使得上仙重阳下凡救急，建造朋桥，开启一场祸端。
最后一次渡劫，便是引的她神魂具灭。
许是久不飞升，渡劫渡的多了，掌握了经验般，最后一次，她竟将天雷全引在自己身上，未伤及身前仙袍潋滟的男子分毫。
这世她本欲不再求仙问道，不过眼下，却是不得不再用渡劫，来引上天之力。
这九千地狱，还不知有人找雷劈，能不能劈的下来。
试一试便知。
她抽出木剑，仔细看去。此剑她重生后便在身侧，此番近看，竟和往生树根出于同源。
不过也是，霖无寒复活她，送一把往生树根做的木剑，让她念其恩情，倒是他的一贯作风。
正好，这下物归原主，物尽其用。
就是可惜了蜥蜴和她刻在其上的印记。
柳玄雪身影翻飞，将木剑横插在剩下摇摇欲坠的往生树根上，足尖轻点，立于剑身。
屏息凝神，静待天劫而来。
血色镜水颤动，其上尸鳖爬的极快，焦躁不安。
只听轰轰暗雷涌动，竟不似从顶而降，到似从地底而来！
咔嚓！
一道明闪，照亮暗色镜水，直从莹红尸鳖源源不断涌出之处，往生树根消失底部，越出镜水，直劈而来！
这闪电劈的极准，直劈到柳玄雪站立之处。
柳玄雪起身便躲，心念道，果真，上次只将她劈的神魂具灭，只是巧合偶然，不是她被劈八次有了经验。
这番她只想让天劫劈尸鳖，倒是直直冲着她自己而来。
也可能是天劫劈她太多，有经验，一击便中。
柳玄雪想到这，若是这样的话，那可以这样办。
她将木剑抽出，飞身直冲尸鳖而去，以身引雷。
天雷在她身后引爆，血色镜水昏暗闪明，尸鳖大乱，焦糊之味刺鼻，镜水之上一片黑压压的尸体。
柳玄雪不放心，又飞身引雷轰了一遍。确认每一只都翻起肚皮，焦糊无比。
而后往生树根上一站，闭眼等劈。
咔嚓！
这只闪雷仿若终于等到此刻，急粗急亮，直劈站在往生树根上，柳玄雪之处。
柳玄雪倒是挥起木剑，直迎天雷，木剑竟是抵住这天雷滚滚，其身急亮，烧的柳玄雪皮焦骨灼。她在失去意识前，将木剑一插往生树根，将天雷引在往生树上。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只软软的舌头在舔她。
她只觉这舌火热，把她本就被雷劈火烧的身体更热。
她轻哼一声，抬手将湿湿软软的舌头从脸颊上推开。
这舌头竟像是受到鼓励般，舔的更起劲了。
嗷嗷嗷！
终于舌头不舔了，倒似有个什么东西在来拱她。
柳玄雪迷迷糊糊的一推，摸到软软长长的毛。
睁眼，一只白熊正用湿漉漉的双眼，看着她。
还有周围一圈一众长的奇奇怪怪，或大或小的妖怪，都在瞪眼看着她。
嗝！
突然，一只妖兽打了个嗝。
柳玄雪猛然惊醒，于镜水坐起，发现血色镜水上尸鳖三三两两漂浮，剩下不多。
她赶紧站起身来，扒开众妖兽，看到身后莹莹发光的往生树根，完完整整，恢复如初，松了口气。
尸鳖退去，柳玄雪发现白发男子护着往生的黑红血圈，亦是消失不见。
她向莹莹往生树根细细看去。越向上，莹莹之光越蓝，栖于上层树根，树根康健。越向下，莹莹之光越灰，栖于下层树根，树根微衰，直入镜水中，衰败腐烂，莹莹之光全灰，铺满镜水底部。再往下，似是有长长枝条攒动，和点点莹红，将衰败腐烂的树根吃去。
每个莹莹之光，都似一枚小小水滴，其上光影闪烁，似凝成了这个人的一生。
柳玄雪大概算算时间，向往生树根上方的莹莹蓝光挨个找去。
终于，她找到，一白发男子的身影。
噗！
她只手将心抛出。
这便是心吗？
柳玄雪看着自己手中噗通跳动的心脏。指间鲜血直流。
明明是自己的东西，这样看来，竟如此陌生。
她取出最上一瓣朱砂，混着轻黄头发，寄在那枚莹莹蓝光的树根上。
这枚莹莹蓝光震动，飘起，围着树根打转。
周围妖兽似被鲜血吸引，皆躁动不安起来。唯有白熊露出獠牙，低吼示威。众妖兽蠢蠢欲动不敢为。
柳玄雪一声闷哼，将心塞回去。
之后指尖捏诀，点燃幽幽启明。
刹那间，启明亮满整个镜水水面。不同于之前柳玄雪见到狐主与狼主点燃的两行幽明。
映得满室星光辉辉，冥黄启明，无穷无尽，将莹蓝往生围在其中。
那枚莹蓝之光在空中打了个转，急急向远处飞去。
柳玄雪欲飞身跟去，刚起身，便踉跄倒地。
复活一人的代价便是如此。
取心尖精血，以命换命。
柳玄雪自觉命不久矣，如今倒也坦然。
突然身子一飞，白熊飞奔过来，将她顶起，驮于背上。
她趴在白熊身上，白熊背着她，踏无尽启明，直追那枚急速远去的莹蓝之光。
那枚莹蓝之光飞的极快，极快，快的柳玄雪觉得身下的白熊身形如飞，直喘粗气。
当时于黑水之中，被众妖众鬼追逐，生死搏命，也不至此。
竟还是跟不上，莹蓝之光越来越远。
终于，远处的莹莹蓝光，停了下来，直落下去。
片刻后，柳玄雪来到尽头。
无尽启明于此处戛然而止，其后是清澈静水，其上低浮飘渺云烟，岸线连绵无尽。
柳玄雪突觉身后阴风阵阵，阴厉一掌，直拍背上。拍的她口吐鲜血，冷汗涔涔，心脏竟似是要被拍了出来。
白熊亦是一惊，大喘粗气，跃身一躲。
柳玄雪这才看到，金服鬼老，立于无尽启明之中，皆是莹黄闪闪。
许是她直下九千地狱，又渡天劫，此番又将心脏刨出，终是撑不住，眼前昏花，竟没发现鬼老。
“你做了什么？！启明怎会变成这样？！思银她娘现在怎么还未归来？！”
想是贺殇告诉你的方法不对。柳玄雪心下念道。
鬼老挥动金丝，直冲柳玄雪而去。
白熊又背着柳玄雪一躲，柳玄雪被力道一带，滚落熊背。
直落到云烟镜水里。
镜水极浅。她直趴在镜水之下，一个黑发男人身上。
身后金丝紧随而来。
男人肩宽体长，柳玄雪在其身上，显得小小一只。
他面如刀刻，精雕细琢，英挺锋俊，眉飞入鬓。
星眸一睁，一手直取金丝。
柳玄雪却似见到鬼了般，直接从男人身上滚下，男人一手一拦，柳玄雪踉跄倒地，又踩着镜水云烟，飞快向远处爬去。
白熊此刻，竟是卧在一旁，想去背柳玄雪，又被威压的瑟瑟，动弹不得。
“玄玄。”
柳玄雪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抖。她捂着胸前，急急向远处爬去。
越远越好。哪里都好。
“玄玄。”
其声低沉，无波无绪。柳玄雪听到身后鬼老惨叫一声，再无声响。
啪，啪。
身后脚踏镜水的步声缓缓，不急，不慢。
“玄…”
“你别过来！”
柳玄雪一转身，看到身后站着的高大男子，一身素黑，剑眉星目，冰雪寒霜。
他的影子，直把她整个人，照进去。
“你的心，还你，行吗？”
说着，柳玄雪把将要噗通掉出的心脏，伸手递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