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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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玄雪看着地上的人，寥落独伤，心下一阵酸涩涌现。
历历在目。
她此生何德何能得此人如此眷顾。
她轻轻的在他身侧坐下，将黑衣盖在他身上。
蜥蜴扭头看着她，星眸灰暗，满目荒凉。
他似看着她，又似没看她。
他本略圆润的脸，现下消瘦，眉骨凸显，鼻梁挺立，棱角分明。
柳玄雪抬手，抚上他苍白侧脸，散落的银丝绕指而过。
他的头发，全白了。
趁着黑衣，越显得银发刺眼。
曾经断眉桀骜轻笑的少年，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
柳玄雪的心剧烈抽痛起来。
柳玄雪张了张嘴，哑言。她想说些安慰的话。却觉得最是没有资格讲这话的人，是她。
蜥蜴别过脸，低头，把玩手里的脚杯，低声笑了。
八百多年前，神武大帝说，爱人不如爱物。
好一句爱人不如爱物！
他仰头，提壶灌酒入口。
如今他是明白那六字含义。
睁眼，已是满目清明。
“如你所愿。”
四字说完。他站起身，将脚杯抛给赤衣男子，大步走入洞去。
她眼神追着为他盖的黑衣，看着它飘落，落在她光着的脚边。
“起来吧。”
一只修长的手，白衣广袖，伸向她的眼前。
“我伤了人。”柳玄雪好似未看到眼前之物，自顾自地喃喃道。
“他头发全白了。是我，是我让他天真不再，一夜成年。”柳玄雪抓住自己眼前的手，如似浮萍，眼神空洞。
“可是我…他好像…替身吗…我不能骗他…我骗不了自己…”泪珠盈盈满目，此时再也盛不住，扑簌而落，划满面颊。
“随心便可，不必勉强。”头顶人声温柔，他撤回手，落在柳玄雪的肩上。
“凡事执念，皆成妄想。”
柳玄雪却仿若没听到后一句，猛地抬头看着栖云：“我愿随心，可我害怕。”
只闻一阵狂笑，肆意轻狂。
“怕什么？真是看不懂你们，一个闷葫芦不说，一个纠结害怕。想要就去追，追不到就去抢。”赤衣男子身影疾现，一把单手搂住栖云，“心上人，还是得这样追。”
栖云面色微红，怒道：“贺殇，放开！”
“怎么，到了我家，过了门，还不许我这么叫你啊。”赤衣男子眉目带情，侧身轻挑勾起栖云下巴。
栖云一向温润如玉，君子如兰，眼下却被三言两语激的耳红面赤，震怒异常，抬手挥向贺殇。
可拳头却被中途截下，包在贺殇手心，挣不开，甩不掉。
“栖云野鹤，原来你也会打人。可惜你书读的比我多，神仙做的比我久，但打架，你是打不过我的。”
栖云怒目而睁。贺殇却突然松手，倒退两步。
“好，我放开，只是这脚杯，也不知是谁要找的，我看着也不顺眼，不如碎了吧。”贺殇抛着手中脚杯，身侧长剑出鞘，直挑脚杯而去。
“你敢！”栖云不顾长剑锋利，不躲不闪，伸手直取脚杯。
只听咣当一声，血溅白衣，长剑落地。
栖云只手鲜血淋漓，却是已将脚杯牢牢抓在手中。
“你竟然为他如此！”贺殇双手颤抖，将栖云被剑芒划破的手捧在身前。他一指一指欲掰开栖云紧握脚杯的纤细指节，可他掰不动。
不知是因他不舍得，还是身侧人攥得紧。
蜥蜴闻声，从洞中步出，身形挺立，银发立冠。已是一扫刚才寥落模样。
他没说话，没看坐在地上的柳玄雪一眼，直直从她身侧走过。
他剑眉微皱，抱臂看着这一红一白二人。
“给他。”蜥蜴说道。
也不知他说的，是要给谁。
赤衣男子不动，白衣男子亦是不惧。二人手上僵持，鲜血滚落，滴在云雾缭绕的地面。地面似是一颤。
“给他！他要，就给他！”蜥蜴声音很低，但却像从嗓中嘶吼而出，压抑非常。
贺殇的手微微一动，栖云一下抽手，将脚杯藏入怀中。
他手上的鲜血，蹭在身上，仿佛开出大朵大朵的桃花。
“进来。”蜥蜴冷声飘来，他从柳玄雪身侧走过，脚步未做停留，便踏入洞去。
柳玄雪愣了愣，站起身，一起进入洞内。
洞封。
“你惹了什么人？”贺殇问道。
“不知。”蜥蜴答道，坐在一旁，闭目而息。
“你若想和我做交易，开口便可。”贺殇狂笑，身手便又摸向栖云。
“不想。”蜥蜴睁眼，眸中寒光一凛，只见指尖微动，碎玉漫天铺地，直冲贺殇飞去。
贺殇却向柳玄雪飞去，站在柳玄雪身后，笑道：“就是她？值得吗？”
碎玉疾行不减，柳玄雪运木剑而挡。
“不值得。”蜥蜴一句一顿，碎玉攻势更急。
木剑剑身瞬间划痕满满，触目惊心。
贺殇双眉一蹙，将柳玄雪推开，薄唇一勾：“没意思。”
看似随意的一推，柳玄雪却感到掌风劲力，身形一个踉跄，脚边踢到一个东西，就要栽倒在地。
蜥蜴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和贺殇交手。
“你和狼崴搏做交易？”
蜥蜴一掌挥去，碎玉如雨，砸向贺殇，贺殇身形躲闪，眼看碎玉就要钉入血墙，划墙而过，贺殇却又折回，赤袖一搅，将碎玉收入袖中。
贺殇一转之前薄笑，怒喝道：“别太过分。”
蜥蜴凝眉，面上冷然不语，手上攻势不减，碎玉化剑，直从贺殇袖中劈出，红袖空荡，露出其内森然白骨。
“他用什么和你换？”蜥蜴冷冷问道，明明面无表情，却不怒自威。
“想知道？你和我做交易，我便告诉你。”贺殇大笑，长剑寒芒，玉石声响，碎玉剑满是裂纹，却稳稳迎上攻势。
“无信之人，何作交易？”蜥蜴唇起，冷笑，似不经意吐出这句话，只见碎玉剑势愈发凌厉，搅得地上云雾翻腾，身侧云烟飞起四溢。
“我无信？！”
贺殇似被这句话激怒，挥剑攻向碎玉，只听叮的一声，玉石之音，碎玉剑自缺一角，卡住长剑攻势。蜥蜴左手隐在暗处，守可封贺殇退路，进可取贺殇丹田。贺殇进退两难。
“我无信，怎守蚩尤之令，护在这九千地狱万年之久？亦肯不离？”
贺殇狂笑，笑声回荡，洞穴颤抖，血红滴落。他面不改色，自折一臂白骨，直冲蜥蜴而去。
“我无信，怎会如今变成厉鬼！”
贺殇狂怒，全身骨骼咯吱做响，一双艳目此刻更是逼的赤红，似野兽狂哮。
“最恨你们这般道貌岸然之人，忠诚信仰，情爱责任，生生捆住旁人一生一世不够，还要千秋万世！”
蜥蜴听得，断眉微扬，挡住贺殇攻势，冷声喝道：“如此甚好。我与君亦同道！”
“你？”
贺殇像是听得什么笑话，狂笑不止。震的洞穴颤抖。
“别指望我再可怜你。取了那丫头狗命，再谈。”
贺殇似是不屑，赤目迎上冷眸，长剑寒芒对上碎玉暗光。
蜥蜴收剑，横眉冷目，扫向柳玄雪。柳玄雪此刻已是穿好鞋，坐在云塌上，俯身低头，似是未听得这一室喧嚣，专注地帮栖云包扎手心。
蜥蜴默不作声，站在柳玄雪身侧。
柳玄雪抬头，灵眸闪动，对上双目寒霜。
叮。
泫玉碎剑已抵她脖颈之侧。剑身纹裂斑斑，她随剑身向上看去。男人黑衣挺立，断眉入鬓，居高临下，冷眼寒霜。
一双星眸凛冽。如深渊，将她吞噬，如夜海，无波无澜。
剑锋微凉，白嫩脖颈渗出丝丝鲜血。
八百年前，虚空渡门。
八百年后，云烟血室。
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的人。
寒霜凛冽，横眉冷对。
都要杀她。
不同的是。
泫玉已碎，剑芒不再。
银发微扬，刺目耀眼。
“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那人冷声道，无波无澜，听不出情绪。
血淋淋的洞内，凛冽寒霜已至，血色凝冻。脚下云雾微霜。
柳玄雪笑了，笑的灿烂，好似春风，可以融化这一室冰霜。
“你来。”她闭上眼睛，唇角微勾。仿佛等的是恋人的吻，而不是一剑锋芒。
接着她便倒了下去。
栖云杏眼圆睁，不可置信，一双手慌忙扶住柳玄雪身形。
“霖无寒！”栖云微言声抖，“你竟杀她？”
“为何不能？”蜥蜴手指轻转，将碎玉收入袖中。抬眼，已是满目森寒，“我能救她，便能杀她。”
“她的命，是我的。”
“妙极，妙极！！！”贺殇一旁拍手称快，畅然大笑，“霖无寒，当年我大门敞开，送你下百层地狱，想看的，就是今天这般结果。”
“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贺殇一把将柳玄雪从栖云怀里推出，柳玄雪从云塌滚落在地，直滚到霖无寒脚边。霖无寒负手而立，冷眼瞧看，眼皮都未眨一下。
“卷云银铃任我如何讨要，你都不给，竟给了她！”
“不过，我不怪你，神武仙君的狗屁东西，扔了就好！”
贺殇双手扶在栖云身上，赤目颤动，轻声念道，“阿云，你看，人都是会变的，对不对？”
“一朝君臣，百世恩情，如今也该还清，对不对？”
“阿云，跟我走，好不好？”
“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去你说的，云梦泽田，好吗？
贺殇声声恳切，赤目诚仰。
一如八百年前，魔界大开，他斜靠两界入口，抱剑而立，赤目斜睨，那一双云上璧人撞入眼帘。
一人负手而立，光芒万丈。
一人身侧安然，温文淡雅。
人人都仰望着那束光，或崇敬，或惧怕，或追随万里，或逃之夭夭。
只有他，看到一旁那抹温文含笑。
一笑，便再也移不开眼去。
栖云低着头，贺殇看不清他的眉眼，听不到他的回答，又慌乱说道：“没关系，你忘不了没关系，你不想去也没关系。我们住在这里。你看，我特意为你做的云烟，喜欢吗？”
“我和你，不一样。”
栖云抬头，眉眼温柔依旧，只是已失温度。
“留住你的，是人。留住我的，是心。”
“你不会走的。而我，也不属于这里。”
“若非心甘情愿，谁会自带镣铐？”栖云长叹一声，侧身站起。
“你告诉我，是什么心？！”贺殇转身扑向栖云，栖云躲闪，将柳玄雪从霖无寒脚边捡起，抱至云塌，不再理他。
霖无寒断眉一挑，冷声道，“所以你就因为一个铃铛，打破我们之间约定，无相幻境，劫走栖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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