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陈满啊》陈辞

5、第 5 章 五

　　五
　　后来就如你所说的，一切都回去了。水往上流，白昼退回黑夜。
　　面对每天早上都会是一片狼藉的座位，陈满你啊，彻底的习惯了。淡然的扶起桌子，把书摞成一沓摆放整齐，最后再拿纸擦擦。甚至有时候收拾快了还会帮我整理。
　　陈满，我曾以为这便是最坏的了，我以为只要我们沉默，就能够熬过所以的。所以说人真是不长记性啊，明明之前的我也是保持着沉默，痛苦仍然会每天，甚至是每秒，一点一点加深，最后积蓄成汪洋大海，我沉淀在海底，暗无天日。这次倒是有些不同，这片深海，还沉了一个你。
　　陈满，我啊，桌子被踹倒似乎都是常事，被人揪着头发，拳脚相加也可以忍受，即使被戏弄说是结巴没资格说话统统可以仰起头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是我不能忍受他们把同样的事强加到你的身上。她们没有这个资格啊，她们怎么配对你指手画脚？
　　可是，我保护不了你。反而是你拼尽全力挣扎着试图推开他们，来抱紧我。
　　当时我趴在地上，费力的半撑起身体，背后的肌肉被拉扯的生疼，我咧着嘴咬牙看了眼旁边的你，又扫视了一圈四周，笑了。我在想，以后回想起来，我的记忆里除了你，最深的怕就是现在这个角落了吧。
　　过了好久，你抬手覆上我的头，胡乱揉了揉，然后倒抽了口凉气，慢慢站了起来，过来扶我，从口袋里摸除了一把皱皱巴巴的创可贴。
　　“上次过后，我就买了很多。你看，正好用上了吧。”
　　你说着，撕开了一张，动作很轻的贴在我脸上的伤口上，然后同样很轻的叹了口气。
　　“都会过去的，但怎么就……这么难熬呢？”
　　是啊，怎么就这么难熬呢？这太阳，怎么就是不出现呢？
　　于是，我去了办公室。我知道没有用，可是如果陈满你也被牵扯进来了的话，我还是想再试一试。我啊，绝对不放弃任何一丝能破开浓雾的希望。我去跟老师说了所有的一切，我低着头放慢了语速，说的很慢很费力，但是努力控制着每个字都说的清晰。
　　我说了好久好久，眼泪砸向地面，发出“啪嗒”一声。
　　我抬起头，对上了毫无起伏的死海。
　　眼泪再次砸进地面，又是“啪嗒”一声。
　　我被推搡着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上，身边的那个人厉声说到：“有些人，就想着破坏班级和谐，说一些子虚乌有的事，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不是的，不是子虚乌有的，是真的啊。我揪扯着衣角，仓皇的抬起头想要找你，却一眼看见了他们。
　　他们坐在哪里，表情我看不太清。
　　于是霎那间，一切都安静了。视线模糊，耳边一直“嗡嗡”作响，像很多虫子来回爬过，撞击着耳膜。我感觉整个人被套进了一个大大的塑料袋子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下课铃吊着嗓子，声音尖利的响起，吵得我脑袋沉闷闷的疼。教室门随之被狠狠甩上，我打了个激灵，然后呆呆站着，看你像箭一样超我冲来，把我推向墙角，然后挡在我前面。
　　陈满你实在是太瘦啦，瘦弱的身板挡在我前面，可真是世界上最不堪一击的防护墙了。不过我却觉得比躲在铁壁铜墙后面，要安心的多。
　　陈满一定会保护好我的。
　　我当时就这一个念头。
　　尽管我看见了他们朝这边走来，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我仍固执的这么认为。
　　只不过，这个“自认为”在你被一脚踹的歪向一边，手臂擦过尖锐的桌角，留下一条狭长，往外渗血的伤口的时候，切底的消失。
　　那伤口，很像我桌子上那个“死”字的最后一笔。
　　最后那一笔，拉的好长好长，都快要飞出桌子面了。
　　我被一巴掌掴的脸歪向一边，眼尾扫见你的手被人踩在脚下，你脸贴在地面上，呲着牙闷哼一声。
　　明明陈满是个四肢健全，身体没有任何的缺陷，是个很健康的普通人啊。明明也是一个女孩子，是一个喜欢吃糖，作业多了会小小抱怨一下，笑的时候左边脸颊会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梨窝，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女孩子啊。
　　可是，很好很优秀的你，却被人踩在脚下，被那些人用刀将你一下一下刺穿。捅的你奄奄一息，再也笑不出来。
　　一人扼住我的喉咙，摁着我的头往墙上撞。
　　“行啊，能耐的都会告状了？”
　　喉咙被卡住，窒息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张开嘴，想要大口吸气，却徒劳的挤出了几声类似呼噜的声音。血液直直的涌上脑袋，憋的我感觉脑袋肿涨涨的，眼泪也直直的冲出眼眶，顺着脸颊飞快的滑了下去。
　　“对不起……”我手指胡乱的想要掰开他扼住我脖子的手，哽着嗓子，费力的咕嚷着，“对不起，对、对不起，对不……起，对、对不起……”
　　“你说什么，道歉的话那就大声一点啊！”
　　那人稍微放松了些卡着我脖子的手，嗓子眼吸进一丝空气，就不由的想要的更多，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视线被泪水浸的模糊，我努力的睁大眼睛想看清你在哪里，却看见了好多人，他们就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大大笑着。
　　好冷，真的好冷。
　　我打着冷颤，嘴里不断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其实我是想要喊你的名字的，不知怎么，一开口就止不住的说对不起。
　　“姜殊！闭嘴！”
　　我听见你这么说到。你声音好哑，像是每说一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这里没有一个人配得上你的道歉，你没有对不起的人，起码在这里没有！”
　　你对我说到。
　　不是的，陈满，不是这样的。有的，我有。我有好多对不起的，我对不起陈满你，我还对不起生而为人的我啊。
　　你说说，怎么就这么累呢？救救我吧，救救我啊，陈满。我不想成为这样……但是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陈满。
　　雷电扒开明朗，乌云终究还是覆住了太阳，太阳不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