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陈满啊》陈辞

3、第 3 章 三但是人嘛

　　三
　　但是人嘛，对于任何温柔都是毫无抵抗力的。我也是啊，陈满。
　　我愈发的依赖你，之前刻意空出是距离也随之瓦解。
　　很好，这样真的很好。
　　在课堂上压低声音悄悄说话，一起偷偷撩开一角窗帘，若是晴天，那便看天。若是雨天那就赏雨。早晨遇见了，便笑着说“早安”。到了放学，笑着互道“拜拜”。
　　我还记得你身上总会带着几根棒棒糖，常在我趴在桌子上一声不吭的时候掏出来然后递给我，脸贴着桌面，眯起眼睛咧开嘴角冲我笑：“给，甜的。”
　　棒棒糖当然是甜的啊。我接过糖，背抵着墙慢吞吞的撕开包装纸，然后塞进嘴里，把糖纸递给你：“给，回赠。”
　　你瞄我一眼，别过头去看书，任我在旁边嘟嚷，也不出声。实在烦了，就又掏出一颗糖，塞给我，笑着说：“不用回赠，你的免费。”
　　后来给的次数多了，我忍不住问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糖？你正低着头手里忙着剥糖纸，撕了半天才剥开，也不着急吃，就捏在手上看着。
　　“因为喜欢吃糖啊，但是糖吃多了牙齿会疼，所以不能天天吃。不过实在太喜欢了，就每天带着，不吃看看也好。”
　　我看了眼你给我的糖，也学着你捏着糖棍儿，盯着看。
　　“那你，你怎么……天天给我，不担、担心我全吃了，牙齿……痛吗？”
　　“不啊，因为我知道姜殊你不喜欢吃甜的啊，所以才放心给你的。 ”你终于把糖塞进嘴里，脸颊鼓起一个小包，“但我就是想给你啊，哈哈哈。”
　　“那你给……我就要。”
　　你笑了，背挺的笔直，嘴里含了根棒棒糖坐着看向我，安安静静的，连淌过的风都格外温柔。
　　我攥着笔，支着脸抬头望向窗外。天蓝的透彻，云白的纯净，偶然瞥见了满枝条的绿芽，脆生生，坚定不移的向着高挂的温暖。光通过嫩叶，呈现出一种类似翡翠的透明感，顶尖则被阳光照的发白，聚成一点。
　　陈满，春天真的到了，它就在我眼前。
　　我咧开嘴角，下意识的想要回头跟你说，放学了一起走吧，去看看叶芽儿。结果回了头，连纸张也未翻动过一下，耳边的噪声倒是愈发嘈杂。我对着几分熟悉几分陌生的环境，有些茫然。果然什么都不一样了，今年春天不是去年的，现在的我也没有陈满你了。
　　来到这里已经有大半年有余了，时间匆匆渡过夏秋冬，转眼又来到春日。我对这里依旧不是很熟悉，但是我很喜欢这里。大概是因为这里的话，可以有张干净的桌子吧。之前我坐的那张桌子，太脏了。陈满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去死吧。”
　　这三个字，曾张牙舞爪的趴在我桌子上，狂妄的不行。
　　其实,当时我看见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目光平静的对上再平静挪开，问你中午吃面还是米饭。我是真无所谓，因为看多了自然就不以为然了。但是你却生气了。那是我第一次看你发火，我当时还在想啊，陈满真的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是真的陈满。
　　我还以为你是我一个人呆久了，臆想出来的幻想呢。所以我居然还暗暗的窃喜，你是真的，是有血有肉的陈满。
　　你回头想要回答我，嘴唇张着，一个音节都还没崩出来呢，就看见了那三个字，像蜈蚣一样，以最恶毒的姿态，盘在桌子上。
　　你呆住了，拿手在那三个字上来回摩挲，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似乎唇角还微微勾着。
　　但是不对。
　　你正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轻轻战栗着，轻的几可忽略。但你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仅是手指不停的来回抚过那三个字。过了半响，你食指点着那个“死”字顿住，然后抓起一旁的钢尺，猛地往那三个字上划，如同你用手指来回抚过一般，一刻也不停的来回刮着。钢尺钝钝的磨锯过那三个字，卡顿刺耳的声音长长的拉耳膜，留下不甚好听的余响。
　　那余响仿佛嘶哑的乌鸦声，嘎嘎的叫嚷着：“去、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