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唐纪事》桥风锦

6、乞巧

　　自那日惹了祸之后，沈珍珠便不敢再出门，规规矩矩的在家里看书。转眼间便到了乞巧节，珍珠也算来了长安有大半年了，赶忙叫月华和月年开始准备乞巧的物事。往年，都是和娘亲一起过乞巧，娘亲会做各式各样的巧果，今年只能自己动手做了。
　　月华和月年依照吴兴的习俗买了一大堆的莲蓬、白藕、红菱等物，珍珠则在房里揉面和面。珍珠自是别出心裁，虽是第一次做巧果，但又是将面团捏成瓜果样，又是将面团捏成小动物的样子，煮完煞是可爱，主仆三个便一边煮一边吃，聊起在吴兴的往事，笑声连连。
　　入夜，主仆三个将辛苦一天做出的巧果、莲蓬、白藕、红菱等物摆在院子里。桌上花花绿绿，甚是喜人，她灵机一动，将自己私藏的桂花酿拿了出来并倒了两杯给月华月年。
　　“怎么样？”她得意地笑。
　　“这酒花香浓郁，入口甘甜却有一丝辛辣，好像是，难不成是小姐第一次学酿酒的桂花酿？”月年尝了尝，惊呼出声。
　　“那是自然，我手艺不错吧。”珍珠自得的品了品杯中物，“好酒，嘻嘻。”
　　“小姐，可是这桂花酿，你一直舍不得喝的。”
　　“今日可是我在长安过的第一个乞巧节，自然是要拿点好东西镇场面，乞求一段好姻缘。”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粉色香囊，闭着眼许愿。
　　李俶今日下了朝方知是乞巧，心下不知怎的，惦念起那日的小姑娘，便带着钟明悄悄潜入了沈府。钟明自小便跟着李俶，以为李俶是来探听消息什么的，怎么也想不到自家英明神武的殿下，只是单纯的趴房顶偷看姑娘。
　　院子里摆了各式各样的小糕点，还有一壶酒。那姑娘翠绿薄衫，许是喝了几杯酒面色微红，闭着眼，朱唇微启，似是在许什么愿望，睫毛忽闪忽闪的，好像晃到了钟明的心里，他赶忙低下头。李俶见她似有喝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透着一点粉色，眼睛晶晶亮，一边傻乎乎的笑，一边站起来开始转圈跳舞。一阵风刮过，她头上的花瓣纷纷落下，那水绿色的水袖随着她的动作飘起，他的心似乎都随着那水袖晃荡。许是转久了，头有些晕眩，珍珠扶额，刚要叫月华和月年扶她进屋，却发现这两个丫头都喝醉了。
　　眼前一黑，她便睡了过去。
　　李俶见状，生怕她受寒，赶忙下去把珍珠抱进屋内。这丫头，脸上还有面粉，许是刚刚做巧果不小心弄上的。睡着的沈珍珠煞是乖巧，小小的像个雪团子一样窝在他怀里，似是觉得他的怀抱不够舒服，翻身便抱住了李俶，嘴里念叨，“这样才对嘛，执哥哥，别走，别娶别人好不好，珠儿乖。”
　　李俶心下不爽，在爷的怀里，还惦记着别的男人，那安庆绪有什么好的，随手便毫不怜惜的把沈珍珠丢在了床上。
　　“诶哟”珍珠好似头撞到了哪里，一瘪嘴就要哭出声。李俶见她那瘪着嘴的模样，赶忙上前抱住她，一边用手轻轻的揉她的额头，另一边拍着沈珍珠。
　　月凉如水，李俶听着怀里的人儿轻微的鼾声，嘴角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他从懂事以来，第一次，感觉内心如此安宁。
　　第二天
　　珍珠是捂着头醒来的，月华和月年立在床边，时不时轻咳一声。“你们怎么了啊？”“小姐昨日自己进了房，却忘了叫奴婢们，我们是着了凉。”
　　“着凉？我怎么不记得我自己进房了啊。我好像睡倒在院子里，怎么躺在床上了？”
　　“不是小姐自己尚存一点理智走回房内的吗？”珍珠见二人的深情不似作假，怎的也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闻着屋内的味道，却似有若无的熟悉。
　　她随手披了件外衫，出去院子，果然，那粉色荷包没了。
　　额，她的巧果怎么也没了？？？好吧，我的酒也没了。沈珍珠一时无语，这贼偷荷包也就算了，怎的还偷我的巧果和酒。
　　“小姐你看，这有张字条。”月年从盘子下扯出一张条子，递给了沈珍珠
　　“云母屏前齐下拜，绞绡帐底共焚香。焚香争乞天孙巧，穿断蛛丝绣针小。梦里传来是有无，入门巧已知多少。织女牵牛别有情，萤飞鹊度两难凭。”沈珍珠越读面上越红，结合刚刚闻到的味道，忽的灵台清明。李俶，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啊，不仅顺我的东西，还写诗来嘲笑我，当真是比不得我家二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