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唐纪事》桥风锦

4、月白楼初遇

　　一晃已是半月有余，郑氏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旁的原因，常给沈珍珠送来一些汤水补身体，徐氏一如往常每日在房中，没什么举动。沈珍珠见此，便也在屋内称病，只偶尔叫月华月年二人轮流出去探听长安城内的消息。
　　“小姐，今日于月白楼举行长安诗会，您要不要去呢？”月华进屋，对着无聊看书的珍珠福了一礼说道。
　　“不去，我怕惹麻烦。”沈珍珠恹恹的说道。 “小姐，麻烦，躲是躲不掉的。您今日不出门，那明日麻烦也会找上门。小姐一向洒脱，怎会因为没影的事拘着自己呢？”沈珍珠心下暗想，的确，麻烦躲的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倒不如主动出击，免得让自己不痛快。
　　月白楼前人头攒动，果然是长安城消息最为灵通之地。沈珍珠抬首望去，只见一白衣男子立于窗前，未成想，那男子似有感应，也朝她望了过来，眸子深沉却带着隐隐的笑意，似是把她全部看穿一般。正待她细想之时，月白楼的主人发了话。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长安诗会，我月白楼承蒙诸位照顾。今年的诗，便以长安为题，胜者，可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告于在下，月白楼定会为您探明真相。”
　　月白楼前桌面一字排开，哥儿们依次站好写诗，再交予小厮。
　　“青门柳枝软无力，东风吹作黄金色。街东酒薄醉易醒，满眼春愁销不得。”沈珍珠笔将将落下，便听到身后有一男子低声将她的诗读了出来。她回头望去，那男子一身白色锦袍，眸子深深，正是刚刚楼上与她对望之人。
　　珍珠伸手作揖，“在下林周，不知兄台对我这诗有何高见。”
　　对面男子微微一笑：“沈...公子不必客气，在下顾世炎。这诗着实妙，我是没什么指点的，今日不过是想与公子交朋友罢了。”
　　沈珍珠虽心下惊慌，面上却是不显，“顾兄客气，相逢即是缘，今日林某只是来参加诗会，还望顾兄通融则个。”
　　顾世炎看着眼前这个摇着扇子，气定神闲的姑娘，眸子里笑意更深。这姑娘，果然有几分气度，听殿下的话与她交手，并不吃亏。
　　顾世炎嘴角笑意不减，抬手请沈珍珠二楼一叙。
　　“顾哥哥，请沈姐姐上楼便是，怎的这样慢。”未闻其人，先闻其声，一女子的娇嗔之声传来。沈珍珠抬头望去，此女声音娇弱妩媚，样貌更是生的极好，与她年岁相仿，她面上少女与娇媚气息并存，却毫无违和之感，杏眼圆睁，状似嗔怒，却眼波流转，眼中笑意满满，朱唇皓齿，迎面似有春风桃花拂面。沈珍珠在吴兴赏尽江南美女，却第一次见到如天仙般的人儿，竟一时也呆了。
　　那女子见状，掩面笑道，“沈姐姐好，这是怎的不说话？”珍珠听着眼前女子银铃般的笑声，一时痴迷，“此乃何处？仙境吗？”
　　女子笑的愈发无状，“姐姐真会说笑，这是月白楼啊。小女是左威卫录事参军独孤颖之女，独孤瑛。”独孤瑛如白玉般的手指了指顾世炎，说道“这位呢，是内阁大学士顾远的三公子，顾世炎。你呢，叫他顾三哥，叫我瑛儿便好。姐姐向来不与长安女眷交往，瑛儿也只能在此处见上姐姐一面了。”
　　珍珠面上一红，福了福身道，“小女见过顾三公子，见过独孤小姐。小女乡下地方来，未曾见过独孤小姐这般天仙似的人儿，一时间失了分寸，莫要见怪。”
　　独孤瑛拉着沈珍珠坐在椅子上，为她斟茶，竟似画一般。珍珠闻着茶香，忍不住笑道，“瑛儿到底是为了何事，想必不只是为了与我见上一面这么简单吧。眼前这套白玉瓷茶具价值连城，与这第一批的碧螺春最是相衬，珍珠不过是一不入流的官女罢了，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独孤瑛弯了弯唇，“珍珠姐姐果然聪慧过人。”沈珍珠却心下暗想，这个独孤瑛也太好看了吧，她要是再与我多说上几句，我肯定是大乱分寸。“这位才是今天真正想见你的人。”
　　话音刚落，一男子身着红色锦袍，金线勾边，一看便知是江南十三坊的手艺，面容清朗俊逸，眉目俊秀却不怒自威，周身风流，蓝田暖玉挂于腰间，对她清清浅浅的笑着说，
　　“沈小姐，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不知你可还认得我？”
　　这是沈珍珠第一次见到李俶，眼前这个男子虽比不上安庆绪俊朗，比不上顾世炎风流，更比不上沈震的英气，但他好似有一双与二哥哥一般柔亮的眼睛，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鼓作响，李俶对她笑着，温润如玉的样子像极了二哥哥站在游廊上说，
　　“珍珠妹妹，我回来了。”
　　“今日得胜者是林周公子。”擂鼓声阵阵，花瓣洋洋洒洒飘落满天，沈珍珠却什么也听不到，她呢喃道，“二哥哥。”
　　李俶看着沈珍珠痴痴地模样，只觉得好笑，想着应当是认出自己是谁了，便从袖中拿出扇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沈姑娘高才，不愧是江南才女，不知你可否愿入东宫，助我一臂之力。”
　　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只顾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