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唐纪事》桥风锦

26、婚前日常

　　李俶接过信坐在案台前仔细端详，一早便听闻，安禄山身为胡人，但是不仅极有胆识，而且才华过人，精通九蕃语言，要不也不会得了张守珪的赏识。信上字体飘逸俊秀，安禄山的态度相比安庆绪却是谦卑许多，先是向李俶告了罪，而后分析了湟水局势，更是直言张守珪军功显赫，但不依附于他人，若是李俶愿意在京城多多提携他，他自然愿意给李俶行个方便。
　　一旁的钟明见李俶的脸色越来越青，便知此事的严重性。李俶读完后，将信放在蜡烛上一边烧一边说道：“安禄山当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不仅来威胁我，还觉得我会如他一般陷害张将军。”那语气中杀意极重，只听他继续说道：“钟明，把瑛儿被抓了的信递到顾三那儿，切忌走了风声。给我派一队人加上湟水的人去给我把瑛儿接回来，无耻老匹夫，我的人也敢动。”钟明应了一声说道：“殿下，但是张将军这场仗的确是败了的，我们若是不接受安禄山的归顺，日后他也是要递消息到李府的，只怕是更难办。”李俶皱着眉头说道：“张守珪此人好大喜功，才干的确是有的。此事，他的确是做错了，能不能过这关全靠他自己造化了。军机大事，东宫绝对是不插手的，如今便是盯着湟水那边和李府的动静罢了。”说到这，他却好像想到些什么似的，说道：“给杨氏选的乐师可选好了？”“属下去江南特意选了两位名师，如今也已经进宫了。”钟明答道。“江南？”李俶敲了敲桌子，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收了声，点了点头，便叫人下去办事了。
　　对着沈珍珠，如今他自己也摸不清什么想法，他想着不如不见。现在又出了别的事，便也乐得逃避自己的感情。说到这，他却又突然有点想她。
　　安庆绪到离开长安的时候，再也没见过沈珍珠。倒不是珍珠不想见他，而是他自己也觉得自讨无趣，如今两人是肯定没什么可能了，年少情分也说不准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更何况，日后，他和珍珠更有可能各为其主站在对立面，早些断了也是好事。
　　张守珪隐瞒军情，谎报败绩的事情，没多久便在京城传了开。长安城里的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是顾家三郎去了军营打探，递回来的消息；有的说是曾见过安家二公子偷偷来京城，想必就是来散播消息的；更有的说是张守珪为了给自己建功，特意造的势。流言传的越来越凶，这种前线战事，一时间竟成了长安城街头巷尾议论的热门话题，珍珠看着绘声绘色和自己说的月年笑着摇了摇头。月年见珍珠这副模样倒是急了起来，说道：“小姐，你可不要不信，此事我听人说可是千真万确的。听说独孤家小姐知道了张将军败北的消息，被人扣在了军营，顾三郎听了这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直接杀到了湟水呢。”顾世炎？独孤瑛？那两个风流人物？珍珠听着这些流言都觉得好笑，放下手里的绣活说道：“此二人我也是打过交道的，就算此时是真的，先不论家世，就单讲此二人之事，也绝不是这般简单又暧昧的。我这还要绣过几日成亲用的东西，你倒是净给我讲这些没边际的话。以后入了王府，这些搬弄是非的话可莫要说。”虽是这么说着，但想起来上次见到独孤瑛还是在病中，从那以后倒也的确没再听过她的消息。不过想起她在比武场上的风姿，她看了看手上还没完成一半的绣活，忍不住自嘲，自己的事还没完，怎的有闲心惦记起别人了。
　　珍珠就算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也忘了估计世间情爱的力量。顾世炎那日收了风，给家里留信让父亲在朝中施压，他便直接杀到了湟水。只是在这长安城内，背锅的显然成了张守珪。湟水离长安甚远，如今事实未明，张守珪背了谎报军情和扣押朝中命官家眷的名头却无法辩解，也的确是冤枉。想必他也想不到，自己堪称一代名将，最后也败在了流言手上吧。此事是以玄宗皇帝派了内侍牛仙童前往考察实情，最后张守珪手下白真陁罗自杀了结。
　　长安城流言渐渐平息了下来，天气却渐渐燥热了起来。那日，李俶正因为朝中之事心烦意乱，正准备杀几只心烦的知了。“殿下，夫人说，日头烦闷，做了几道可口的点心和冰镇的梅花酿给您送了来。”程安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递给李俶。李俶打开食盒，只见一盘冰皮绿豆糕和竹笋圆子摆在上层，绿豆糕衬着白瓷盘，清新怡人。他拈了一块试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吃下去更是有一股凉意，让他身心舒畅。珍珠偶然听到程安说李俶最近胃口不好，便知道是因为天气燥热之事。那日上护国寺祈福，便去了后山采了新鲜的竹笋，做了一道爽滑可口的竹笋圆子。冰皮绿豆糕更是珍珠在江南时胃口不好，沈泽教她做的，在里面加了薄荷叶，夏天吃下去更好入口。李俶再怎么说从天气热了起来的时候都是拨了人，每日都到沈府送些冰块和新鲜的瓜果来给珍珠的，她怎么也要谢谢人家，又从窖里把冬日采的梅花所酿的酒冰镇了一夜，叫程安送了过去。
　　李俶吃的眉开眼笑，只觉得是这些日子里过的最舒服的一天。打开食盒底下的信，只见上面写道：“妾偶闻俶郎近日疲累，只恨不能帮俶郎分忧，唯有施以拙艺做，唯愿俶郎注意身体。珍儿。”李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就算心里乐开了花，面上也看不出几分。于是，程安回去向珍珠复命时，也说不清楚，只得说了句殿下虽没什么表示，但确实全吃完了，并要夫人把厨子让给殿下。沈珍珠听了简直哭笑不得，心里只想，这人真是不要脸，好吃也就算了，还要厨子。珍珠想是这么想，倒也认认真真的三天两头做了吃食让程安送过去，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大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