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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第 237 章 萧珹处理完 ...

  •   萧珹处理完手边的奏章,抬头一看,外面已是满天星斗。他出了崇德殿,只觉得浑身疲惫,活动了一下筋骨,问道:“他们到哪里了?”
      “已经到高阳郡了,准备转道往河西郡去。”
      李重不用萧珹明说,就知道他在问谁,梁安一行人出发已经月余,每日都有人送信回来禀报当天的事情,衣食住行无所不包。
      “今天十五在林子里猎了一只野鸡,烤来吃了,柳公子不肯吃,一个人躲在马车里吃干粮。”
      萧珹听了叹了口气,家养的鸡梁安还是吃的,只是不吃野鸡肉,他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吩咐道:“告诉他们,今后不许在小安面前吃野鸡肉,也不许猎杀野鸡。”
      “是!”这个命令如此奇怪,李重没有多问,乖乖领命而去。
      萧珹站在台阶上,如此静谧的夜晚,他的心也无法平静片刻,脑中一直回想着梁安临走之前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带着委屈和眷恋,但又是那样决绝,那一刻,他觉得心中有种被烫到的感觉,除了疼,竟还有几分惧怕。他想,他似乎做错了什么。
      萧珹望着窗外的夜空,默默心想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时候变了得呢。或许是当年山间小桥上的回首一瞥,是他将梁安从玉琼城救出来的那个晚上,梁安扑在他怀里大哭的时候,亦或是破败不堪的阳泉关的城楼上,醉倒在他身边呼呼大睡的时候。渐渐地他也分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他只知道,他想时时看着他,再也不愿让他受到一丁点伤害。等到他醒悟过来的时候,这份感情早已生根发芽,再也割舍不掉。
      萧珹揉揉额头,难倒自己竟是做错了吗。
      梁安离开的时候的那个眼神,叫他辗转反侧,寝食难安。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意乱情迷,只是他一个人怀抱着这种难以言说的心思,毕竟,梁安还那么年轻,对情之一字懵懂无知,甚至根本没有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仔细回味那个眼神,却越发心惊肉跳,或许,心中纠结难受的,并不是他一个人。
      但那又能怎样呢,萧珹暗暗问自己,在答应放他离开的时候,不是就打定主意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了么。他还那样年轻,前途不可限量,而他已经是皇帝,一言一行当为天下人表率,他怎么能够任性妄为,更何况是将他牵扯进来,忍受无尽的非议。
      他并不觉得欣喜,反倒越发惶恐不安,越发愧疚难堪。他想,万一自己猜的没有错,日后他该怎样面对梁安,若是他猜的没错,梁安这一去便不会再回来了,那他又该怎样面对自己,难倒自己终究还是要辜负了吗,辜负自己的心,还有梁安的心。
      可越是这样愧疚不安,他便越发难以启齿,每日看着暗探送来的密报,却连写一封信的勇气都没有,果真情之一字,最是害人。
      多福将他的烦躁纠结看在眼中,心中也跟着纠结起来。他跟在萧珹身边这么多年,早就摸透了萧珹的脾气,当初萧珹执意亲自去玉琼关将梁安救回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到有问题,等真的见到梁安的时候,多福隐约就明白了。
      多福苦笑一声,萧珹自从三岁起,便养成了孤傲的性子,常人道他面冷心硬,其实也没有错,那是因为能够让他放在心上的没有几个人。他独独对梁安关怀有加,甚至还有些担心过头,这么多年了,也只有对着梁安,他才会开怀大笑。这样一个人,若说萧珹只把他当做朋友、兄弟、梁将军的儿子,才照顾有加,别人或许还信,他是万万不信的。
      想到这里,多福长叹一声,为何此人偏偏是梁安,为何梁安偏偏是男子,若是个姑娘,他就要敲锣打鼓庆贺了。可惜可惜,造化弄人。
      梁安离开平城的时候,他还庆幸他总算走了。毕竟他和陛下在一起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且不说天下人议论,就说陛下迟早要立后,即使在一起,以梁安的脾气也是不肯受这样的委屈的,到时候弄得无法收场,岂不是更伤人。
      可惜眼下的情况,也伤人。这个梁安倒是心狠,一走月余,连封信都没有寄回来。陛下这几日越发焦躁,多福时常见他抬笔写了几个字,又将纸撕掉,可见心中十分痛苦。
      他竟不知道是该怨恨梁安心狠,还是该赞赏他知情识趣。
      萧珹转身进来,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多福见他又在揉额头,不免疼惜起来。说道:“陛下,厨房备了一些粥点,陛下吃了早些休息吧,这些奏章明日再批阅。”
      萧珹没有胃口,只觉得头中如同针扎。他按着额头,额上冒出了青筋。多福见他疼的地厉害,赶紧将药匣子拿过来,拿出一颗琥珀色的丸子来喂给萧珹服下。颤声道:“老奴去把白太医叫来,这样疼下去,如何是好!”
      萧珹无力的挥挥手,示意不用,他掏出香囊来,放在鼻子上深吸了几口气,过了好一会这阵疼痛才压下去。
      多福忧心忡忡,内心也跟着受煎熬,想到伤心之处,简直要哭出来了。但他依然什么都没有做,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如此又过了几日,梁安依旧没有任何书信回来,年底也快到了。
      每年年底,大宁各郡的赋税政绩都开始上报朝廷,今年又出了这么多事情,所格外得忙。萧珹登基之后,整整用了月余的时间 ,才将先皇留下的各种问题梳理了一遍。
      武帝一朝,虽然一统南北,看似强盛,实际上留给萧珹的是无数乱摊子。南方诸郡被复兴盟侵蚀得千疮百孔,西方诸郡刚刚经历战火,凉川阳泉等地更是成了废墟,唯有江北腹地这两年还算完整,却也涝灾不断。更不用说差点掏空的国库和各处空空如也的粮仓了,皇位传到他手上,哪还有什么家底。
      百姓怨声载道,一切百废待兴,该怎么走,直接关系到王朝的兴衰。萧珹哪里还有时间悲春伤秋,只是夜深人静之时,才会想起那些人和事。于是,他像是要惩罚自己似得,不让自己有片刻空闲,他拼命的处理政务,常常一抬头,已是月上中天。
      萧珹大致摸清家底后,找了个时间与何意商量了一下,认为当下最大的问题还是在官吏的选拔上。
      宁朝沿袭先代的办法,一直靠荐举发现人才。这个办法其实是好的,但人都是有私心的,时间久了,大家便推举自己的熟人做官,上至朝廷,下至郡县,官员的选拔其实已经限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了。
      而且先代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各郡官吏要多用本郡人士,这是怕外乡人不熟悉治下的风俗习惯,引起不必要的冲突,但这却给了地方豪强一个坐大的机会,陈敬就是最好的例子。朝廷的官员就更不用说了,朝中有一半的官员出身世家大族,多是沾亲带故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以王家为例子,他们甚至能够干涉皇位的更替,这种力量不管哪个帝王都会忌惮三分。
      俗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上至丞相将军,下至郡守都尉。这些领头的人一旦坏了,便跟着坏一群。先帝很早就注意到这个问题,他提拔了一些没有什么背景的人,调换一些郡县的官员,试图打破局面,比如昌邕郡守□□和丞相刘焕。
      □□因为凉川大营的事情立了功,本应该将他调往中央的,但是恰好昌邕郡守死了,萧便将他调往富庶的昌邕郡,虽是平调,却也有实际的好处,□□也没话说。这是萧最早的试探,他想看看各郡调换郡守到底有没有问题。结果□□做得不大如人意,昌邕郡中百姓多有怨言,先帝只得放缓脚步,徐徐图之。
      而刘焕圆滑,与中原氏族有没有什么很深的联系,在萧看来,将丞相这样一个重位交给他再合适不过,他正好可以借机收拢权利。可惜天不遂人愿,不光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来周旋,还和他开了一个大玩笑,险些酿成大祸。
      这两人都没有起到作用,但是萧珹和何意认为,并不能以偏概全,左江就是好例子。东仪郡若不是左江镇着,莫说没有后来东仪水军杀出来力挽狂澜,光是流民的问题,就要弄得南方大乱。
      是以两人认为,官员轮调迫在眉睫,不过为了不激化矛盾,这件事情要缓慢的推进,恰好南方诸郡被复兴盟的的事情弄得一团乱,从南方入手最好不过。
      两人又花了几天功夫,将今年新荐举上来的士子研究了一遍,决定将朝中有资历的郎官放一批出去,从县乡一级开始,将南方诸郡的官员都调整了一遍。
      县乡一级的官员从来都是各郡郡守举荐,现在朝廷将这个权利收回,自然会引起官吏们的不满,嗅觉敏锐的,已经察觉到皇帝后面还有大动作了。朝中议论纷纷,以申彦为首的老臣们开始频繁上书,认为此事太过冒进。何意顺杆子往上爬,也跟着上书劝陛下三思,但同时也指出,南方诸郡与北地隔了一条河,若再不加强管控,恐再次被人利用。
      这一年平城发生的事情让大家心有余悸,朝臣们也知道不能放任南方这样乱下去,丞相都上书了,皇帝也同意退一步,最后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丞相府和御史台派出使者,巡视南方诸郡,是谓监察史。监察史考教政绩,民风,纠察不法,有权直接上达天听。各郡郡守每隔五年一换,根据政绩大小,或迁升,或贬职,或平调,除非皇帝特批,不可连任。
      这条政令一出,借着重整南方戍军之势,立刻推行下去。监察史所到之处,凡是遇到品行不端,贪赃王法之徒,不管大小官员,一律按刑处置。
      朝中众人忙得打转,各种文书雪片式的飞往平城,廷尉崔醍一天只能睡两个时辰,王宜直接告病在家。为了方便做事,何意干脆住进了宫里,他和萧珹两人配合紧密,奏章报上去,萧珹确认没问题,便颁布执行。下面的官员被他们指使得团团转,几乎天天都是大朝会,
      如此人仰马翻,等到平城落下大雪的时候,总算消停了一些。
      难得的休沐日,何意躺在家中喝酒,新来的小婢女给他捏着腿。萧珹直接将刘焕的府邸赐给了他,他还没有好好看看自己的新家。于是酒喝到一半,便拉着香雪将自己的府邸点评一番,得出的结论是两个字“俗气”。
      香雪知道他的脾气,一一记下他的话,说是等明天开春了再动土修整。何意知道现在也不宜张扬,国孝还未过不说,他还是个靠着萧珹才爬上去的丞相,一帮老臣正等着挑他的刺,他还是老老实实做人得好,但到底意难平,又忍不住点评了几句。
      两人一圈还未走完,便听门房来报,宫中来人了,让他赶紧进宫,说是圣体抱恙。
      何意一惊,萧珹这几日时常头痛,但没有疼到要让人来请他的地步,现在宫中急召,难倒是病情压制不住了吗,他连衣服都没换,匆匆进宫。
      到了萧珹的寝殿,见白华子都在,心中越发吃惊。萧珹果然是病得厉害,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是额上都是细密的汗,嘴唇都是白的,若是换个人,说不定早就叫喊起来了。
      何意没有出声,等白华子诊断完,才问道:“先生,怎么样了?”
      白华子摇摇头,叹了口气道:“陛下头中经脉有损,最忌劳心劳神,最近陛下忙于政事,一直紧绷着神经,现在到了极限了,陛下若为长远着想,就听老夫一句话,放下杂念,静养几天。”
      说完白华子又叹了一回气,他知道萧珹不会听他的,不听话的病人他是没法治的,好在萧珹年轻,底子好,还能熬上几年。
      在场的都是跟着萧珹多年的人,听了都心中不好受,多福眼睛一红,不光自己劝萧珹,还拉着何意和李重一起劝。眼下南方的事情正到了关键时刻,哪里容得下松懈,萧珹听他们七嘴八舌,只觉得头越发难受,让他们出去吵。
      众人无法,只能先退出去,都劝不住萧珹,一个个忧心忡忡。多福说道:“丞相,近来朝政繁忙,可否直接将奏章截留一部分,不让陛下看见?”
      何意苦笑一声:“这不行,你以为能够瞒住陛下么?到时候瞒不住不说,还惹得朝臣猜忌,不妥不妥……”
      “那白先生有没有法子,可以让陛下安睡几天,静一静神?”
      白华子也直摇头,虽然让人昏睡的迷药多得是,但无一例外都对头脑有影响,萧珹头中经脉本就有损,把人强行弄昏不但不能静心养神,反倒会伤得更深。
      “哎……”多福唉声叹气,愁眉不展。何意想到刚刚在殿内的情形,叹了口气,将他拉到一边,开门见山的问道:“陛下这些日子头疼频发,可是因为西北那位?”
      多福吃了一惊,看了看何意,压低声音问道:“大人此话何意?”
      何意哭笑不得,“还瞒我?陛下今日又将那香囊拿在手中,这是做什么?我早就觉得事情不大对,陛下虽未明说,可眼神藏不住啊,那天送梁安出城,我就知道不妥。陛下这是在和谁怄气呢。”
      多福抹了两把泪,心想可算找到一个明白人了,便大倒苦水,“可不是吗,大人有所不知,陛下心中苦啊,梁公子也是狠心,竟是不闻不问,一走了之,亏得陛下那样疼他。”
      “这样说来,竟是梁安不领情了?”
      多福支吾一下:“哎,总归是梁公子不知好歹,没心肝,哎,要是写封信来就好了,说不定就能劝一劝陛下。”
      何意听了皱了皱眉,略一思索明白了关窍,哈哈一笑,一抖袖子,摇头叹息道:“我总算是弄明白了,合着原来都是掩耳盗铃啊。”
      “大人什么意思,奴婢怎么没明白。”
      何意笑而不语,拍拍多福的肩膀,“没事,这事我有办法,保管药到病除。”
      多福一脸疑惑,但见何意一脸兴高采烈,心中也欢喜起来,忙问道:“大人准备怎么办?”
      何意狡黠一笑,俯身在多福耳边嘀咕了一句,多福瞪大眼睛,连连摇头,只说:“不妥,这不妥,这怎么能行,这不妥……”
      “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只是旁人,关键还在他们身上,我只是推他们一把。”
      “可是……可是万一……这万一……”多福犹豫不定,额上都急得冒汗了。
      “没有万一,相信我,此事万一不成,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难倒你想看着陛下日日受头疼折磨?白先生可说了,这病他没法治,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这都是为了陛下好啊。”
      多福擦了把汗,想到种种后果,又望了望殿内的情形,一咬牙说道:“就听大人的,成与不成,就看造化了。”
      何意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又宽慰了几句。两人密谋好了,各自散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7章 第 2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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