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千里月》羽零

232、第 232 章 翌日，萧珹

　　翌日，萧珹带着柳月入宫面圣。他现在是唯一的王爷，又揪出傅先生这样一条毒虫，身上的嫌疑算是全部洗干净了，皇帝虽然还没有册封他为太子，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几日陆续将政务都交给了他。
　　萧珹带着柳月进宫，这次柳月不用扮成侍卫或是内侍了，他大大方方的穿着自己的衣服，随着萧珹去了清凉殿。
　　萧见柳月神色冷硬，皱皱眉道：“你来有什么事？”
　　“父皇，儿臣有很多事情，要与父皇说，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事关梁将军，小安就一块过里来了。”
　　萧叹了口气，良久说道：“坐下说吧！”
　　萧珹见柳月直挺挺的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皇帝，叹了口气拉他过去坐下，然后将证据一一摆在皇帝面前。
　　“这是从旖兰殿的地窖里搜出来的东西，傅先生这些年在平城搜罗了不少情报，其中最重要的是关于丞相的。”
　　“什么？”萧也吃了一惊，他费力地拿着萧珹递给他的证据，一张张看过去。
　　他一边看萧珹一边解释，萧气得发昏，大骂道：“老贼，好狠毒的手段！”
　　“父皇，此人贪赃王法，栽赃陷害朝廷重臣，还帮着乱党作乱，实在是祸国殃民，罪行罄竹难书。父皇，儿臣请旨诛杀此贼！”
　　萧右手五指紧紧的抓着座位的边沿，额上都是青筋，良久说道：“周永，请丞相过来！”
　　过了很久，刘焕匆匆而来。他这些日子本就过得提心吊胆，先是二皇子府上的管家招供，接着傅先生被抓，好在这两人一个不大清楚他与二皇子的勾结，一个一心只想着弄死萧家人，得手之后便陷入了疯狂的境地，早就把他扔到脑后了。傅先生被处死后，他更是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以为事情都过去了，这几日正精神满满地行使着丞相的权利，听到皇帝急召，还以为是传他商量什么事情呢。
　　到了清凉殿，刘焕跪在皇帝面前，这才察觉气氛有些不对，皇帝从他进来的那一刻，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萧病了许久，眼睛也浑浊了，不过那经年累月积累的威严和气势一点没少，视线落在刘焕身上，刘焕似乎感觉到了杀机。
　　“陛下急召老臣来，可是有急事？”
　　“刘爱卿，这是你任丞相的第五个年头了吧。”萧不疾不徐问着话，
　　刘焕老实答道：“正是，承蒙陛下厚爱，任命我为丞相，老臣叩谢圣恩。”
　　“刘爱卿，这几年来，战火连连，倒是苦了你。只是近来我听到一个传闻，那个云泽祭司，听说曾经与你有过一段交情，是也不是？”
　　刘焕心中一惊，忙答道：“陛下圣裁，我与云泽乱党从未有任何交往，不知这些流言从何而来？”
　　“还敢狡辩！”萧顿时大怒，骂道：“刘焕，云泽的那个祭司之前就藏在你家中，萧玟糊涂，听信了贼人的挑拨，这其中也有你一份吧。”
　　刘焕俯身跪下，说道：“陛下，这事从何说起，老臣冤枉啊！”
　　“哼，这是什么！”
　　萧将手边的证据扫到地上，厉声说道：“我已经让石锋带人去你府上了，是不是冤枉，一会便知！”
　　刘焕随手抓起一张纸，上面刚好记载着他带着傅先生私会太子的消息，再一看，就是自己府上马夫的供词。
　　刘焕心中一凉，哭道：“陛下，陛下，老臣冤枉啊，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二皇子，老臣见太子暴戾，二皇子仁厚，便想帮着二皇子，这个傅先生，也是二皇子让我引荐给太子的，太子死后，他就赖在我家不走了，后来二皇子命我暗中将他送走，没想到路上这个贼人他逃了，不光如此，他还杀了我的仆人，我不敢声张，尸体就埋在城外。请陛下明鉴，老臣绝无半句虚言！”
　　“好一个没有半句虚言！”柳月听他颠倒黑白，听得想吐了，再也忍不住，绕过屏风出去了。骂道：“丞相大人，你果真是一张巧嘴，说谎也不打结。当年你就是作出这样一幅忠厚老实一心为民的样子来蒙骗众人的吗。呸，厚颜无耻！”
　　刘焕突然见到柳月，还蒙了一下，看到柳月的眼睛，这才惊惧起来。他意识到，今天只怕有来无回了。
　　“怎么，认出我了？”柳月见他眼神一闪，冷笑道：“刘焕啊刘焕，这么多年你可睡的还安稳？”
　　萧珹见柳月出去了，只好也跟着出来了，见他神情激动，怕他真的冲上去动手，便将他拉住，劝道：“小安，你冷静一点！”
　　柳月挣扎两下，眼眶红彤彤的，他狠狠瞪着刘焕，那模样像是要将他生吃了。
　　萧见柳月如此激动，心中也难受起来，他为当年的事情痛苦过，甚至不愿将那件事情再挑起来，但是现在，他看见柳月那样愤怒的样子，心中那点无法言说的悔恨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他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厉声问道：“刘焕，永安十四年，你勾结军中监事倒卖粮草，事发后诬陷梁振通敌叛国。这件事，你可还记得？”
　　萧将那一叠证据狠狠地扔到刘焕头上，骂道：“奸贼，你好狠毒的计谋，害我失去一臂，还害得我大宁全境不得安宁，刘焕啊刘焕，你狼子野心，将你千刀万剐也难泄我心头之恨！”
　　刘焕面如土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刘焕，多亏了傅先生，你做下的案子我全部查清了，当年参与倒卖粮食的马帮已经招了，还有你亲自写给□□和复兴盟的告密信，都在这里，刘焕，你可认罪？”
　　“陛下，王爷，老臣也是迫不得已啊，当年阳泉郡大旱，老臣是不忍心百姓饿死，才铤而走险的。梁振通敌叛国确有其事，老臣没有诬陷他，至于其他，都是□□做的，与老臣没有关系……”
　　刘焕还在喊冤，柳月快被他气疯了，骂道：“老贼，原来错的都是别人，你一丁点错都没有，什么阳泉郡的百姓，你高价卖粮，不过是想搜刮钱财，你这畜生，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你害死了我爹娘，还有那么多人的性命，我杀了你……”
　　“小安！”萧珹死死地拉着柳月，又怕扯到他背上的伤口，不得已只能伸手从背后将他抱住，柳月被他禁锢住，依旧不停的挣扎，要扑上去打死刘焕。见他发狂的模样，萧珹狠下心来，一个手刀劈在他的脖子上，将他打晕过去。柳月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萧珹叹了口气，将他抱到后面躺下。
　　“混账，朕的朝堂之上，居然出了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实在是奇耻大辱。来人啊，拖下去好好审问！”
　　殿外卫士上前就要将他拖下去，刘焕浑身发抖，突然尖声大喊道：“慢着，我是赤沙国王子，你不能杀我，公孙翱知道了，会为我报仇的！”
　　此话一出，萧脸色更难看了，刚刚萧珹和他说过，刘焕的生父还是上上任赤沙王，但是他没想到，死到临头了了，刘焕会将这重身份抬出来。一想到边关的险局，他还真犹豫了一下。
　　“哼！刘焕，你还真以为自己是赤沙王子了？要不是李延和傅先生把陈年旧账挖出来，公孙翱都还不知你的存在，他会蠢到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叔叔发兵南下么。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萧珹眼神冷厉，语气轻蔑，看着刘焕像是看着一堆臭狗屎一样，刘焕还想再喊什么，卫士们一把勒住他的嘴，直接拖了下去。
　　“父皇不必担心，公孙翱才收拾完乱摊子，王位还不大稳，短时间里，他是不会南下的。”
　　萧看着满地狼藉，往后一靠，长叹道：“珹儿啊，是朕错了。”
　　“父皇，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不不不……”萧痛苦的摇摇头，惨笑道：“当年明礼请命去往凉川的时候，与我大吵一架，想来那个时候他就看明白了。可惜啊，我一生只认了他一个兄弟，到头来还是做了背信弃义的人。
　　还有你母妃，她骂我背弃誓言，冷血无情，是个暴君。现在想想，也没错呢。”
　　萧流下泪来，到了这一刻，他才真的认识到自己都做错了什么，他一生最信赖的兄弟离他而去，他一生最爱的女人宁愿带着儿子去死也不愿意与他相守。他这一生，即使一统天下，建下无上功业，受子孙万世供奉，被后世歌颂景仰，又有什么用。
　　他终究是负了他们，终究是失去了他们。
　　萧珹听着他悲痛的声音，也红了眼眶，“父皇，母妃的事情，不怪你。”
　　他将青娥的事情说了出来。原本以为他父皇心中会好受一点，但萧只是叹了口气，“原来是她。”
　　他脸上露出哀伤的神情，此时他已经陷入悔恨自责之中，青娥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这不过是他又一个识人不清，刚愎自用的后果。
　　“我时日不多了，让钦天监择个吉日吧，珹儿，这副担子，就交给你了。”
　　萧珹跪在他的面前，良久才答了一声：“儿臣遵命！”
　　萧舒了一口气，疲惫地靠在榻上，他大声的咳嗽起来，脸色渐渐灰败。周永大惊，赶紧喊太医过来，刚刚皇帝气得不行，已经吃了一回药，这才过了这么一会又成了这个样子，简直连药都不敢给他吃了。
　　萧珹扶他躺下，皇帝挥挥手道：“无事，就是有些累了，那孩子怎么样了？”
　　他问的是柳月，柳月被他打晕了，现在还躺在隔壁。
　　“他没事，还睡着。父皇，你先歇着。”
　　“恩，就让他睡吧，睡醒了让他来见我。”萧说完，慢慢睡下。
　　到了下午，柳月醒来，萧单独见了他一次，这次连萧珹和周永都不在旁边，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两个说了什么。
　　柳月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是神色却平静了很多。上一次他见过皇帝之后虽然决定不再复仇，可心中的疙瘩一点没有散，而这次，他心中的结终于解开，不是原谅了萧，而是释然了，看开了。
　　世人皆苦，为了活下去，有的随波逐流，有的身不由己，有的痴心妄想，有的机关算计。那些看似机缘巧合的事情，皆是这些执念和贪婪一点一点酿成的，最终将自己和那些无辜的人全部吞噬。
　　或许，真的应了那句话，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每个人选择好了路，便要承受这条路上的荆棘。这大半年来，他经历了这么多，至少明白了一件事，是时候放下了，否则，他也会变成和那些人一样的怪物。
　　夕阳西下，紫微宫的琉璃瓦闪闪发亮，淡淡的霞光将柳月的脸映红了，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血色。
　　“他说我爹最爱吃椒盐小鱼干，大哥，上次我们在四海楼，好像看见了这道菜，你陪我去尝一尝吧。”
　　“好。”萧珹微微一笑，与柳月并排往宫门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映在宫墙上，看上去像是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