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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 213 章
廷尉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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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府已经连着好几日都不曾灭灯了。随着皇帝重新临朝,太子党和晋阳王党统统被下狱,该流放流放,该抄家抄家,一时间天牢人满为患。皇帝不知是信不过廷尉府还是怕廷尉府太过操劳,命与禁卫军协助办案,于是廷尉府的大小官员个个感觉是在提着脑袋做事。
忙了一早上,快中午了崔醍方才有空坐下喝口茶歇口气。他只觉得手中的茶格外苦涩,太子党的人已经彻底失去靠山了,他们倒好办,除了几个跑路的还未抓捕归案之外,其他的人基本都定下了,关键是晋阳王那边很难办。
晋阳王身上的案子一时半会是说不清的,他被关押在天牢的时候,南泽暴动和西市大火的案子都还没了结,当时一会有人跳出来作证说他是冤枉的,一会又有人跳出来指认他就是主谋,眼看随着南方诸郡一些将领的作证,韩麟和汇昌楼有望洗清污名,可转眼间又出了谋杀四皇子的事情,偏偏宫变的那天晚上晋阳王还来了个越狱,不光他一人从天牢逃了,连他手下的几个属臣也逃了。
皇帝下令抓捕晋阳王和汇昌楼残党,连御林军都调进城中了,至今没有什么进展。
主犯没有抓到,这叫他如何审理从犯。什么禁卫军的白术,金吾卫的姜毅,还有他廷尉府中那个上蹿下跳的虞俢,这几人都是人精。白术一口咬定是奉了皇后的密令,根本没有见到什么晋阳王的人。姜毅自知难脱干系,便竭力喊冤,说是奉了王宜的命令,来人拿着王宜的印信。因为他还参与了太子发动的第一次宫变,说得更加大义凛然,只说第一次是因为太子下令,他不好违背,事后才发现不对劲,自从从王家那里得知了太子囚禁皇帝后便觉的十分后悔,这才冒死参与进去,目的是为了挽回一二。
至于虞俢就更让人无奈了,他和晋阳王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仔细查下来这两人就没有见过面,而且上一次,他是为了韩麟抱屈,才被归为晋阳王党,这中间绕了一个弯,可以商量的地方可就多了。再加上虞俢本就是廷尉府的人,非常清楚他们的查案方式,几句话就将办案的人堵得没有话说。
崔醍只觉得头痛,想他这两个月,头发都不知道白了多少根,外人只道廷尉府是一帮子和稀泥的人,其实哪里知道他们的难处,他们才是那个时时刻刻走在刀尖上的人。
自怨自艾了一会,凉茶也喝完了,崔醍想了一会,决定亲自去见一见虞俢。虞俢在廷尉府的资历比他还老,只因为是南方人,到现在还是个廷尉监。崔醍与许多人一样,才不相信虞俢的鬼话,他甚至有预感,他和晋阳王的关系恐怕是他们这些人中最深的,只要撬开他的嘴,晋阳王的事情就有眉目了。
到了天牢,崔醍捂着鼻子到了关押虞俢的地方,虞俢才入狱没有多久,身上看起来还算整洁,只是他可没有萧珹那么好的待遇,监牢里面只有一张苇席一个瓦罐,腐臭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崔醍还没有出声,虞俢就笑道:“崔大人怎么来了,这种地方,大人不怕污了鞋?”
崔醍正后悔着,他想自己就该将人提到廷尉府去审问,何必亲自来这种鬼地方。但是来都来了,索性将话说清。笑道:“这是什么话,你我毕竟是同僚,又共事这么年,今日得空,我特地过来看看你。”
“多谢大人美意,我在这里有吃有喝,过得很好。”
“哈哈哈,你倒是会享受,难倒不担心家中妻小?”
因为是重犯,他们这些人是不允许探监的,虞俢无所谓一笑道:“有什么可担心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拙荆虽然是个妇人,胆识不输男儿,我担心什么。再说我可是死过一回的人,前些日子家中搭了灵堂,做的灵位我都还没舍得烧掉呢。”
崔醍皱皱眉头,虞俢这是在提醒他,他是从乱党暴徒手中死里逃生的人,眼下没有必要包庇乱党。
“大人今天来,不会只是想叙叙旧吧。”
崔醍正愁怎么开口,虞俢自己将话挑起来了。
“自然不是,还不是因为太子和晋阳王两人,廷尉府已经忙了好几天了,虞俢,我是看在咱们是同僚的份上,才没有对你用大刑,我只问你,你当真没有见过晋阳王?”
“大人,我早就说过,我为韩麟平反,不是为了晋阳王。我虽是南方人,但是大人别忘了,我孤身北上做官的时候,就已经抛弃了旧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更好的将来。
我知道你们一直疑心我,就因为我是南方人。我承认南方人中有一些是想着搅得天下大乱好从中渔利,但大部分人都盼着安定,大人难倒想将每一个南方人的头上都扣上乱党的帽子么,还是将所有南方人都杀干净了,你们才放心?”
“你……”
“陛下征服南方,是想让天下重归一统,我猜他一定不希望今后一直提防着南方,更不希望将南方人彻底推向敌对的一方。”
崔醍默不作声,自从西市大火之后,清查云泽余孽的声音越来越大,现在满城人都对南方人抱着敌视,内城尚且还好,外城早就出现了打砸南方人铺面的事情,前几日还险些闹出人命。再这样下去,迟早又是一场暴乱。
“说到底,你还是在为晋阳王抱屈。”
“我只是实话实说,大人莫忘了西市大火的疑点,那个杜全本就是汇昌楼的叛徒,你让他指认杀害四皇子的凶器,是不是不妥?”
“杜全是不是叛徒还没有定论,你怎么肯定不是晋阳王断臂求生。虞俢,晋阳王已经完了,陛下亲自下令通缉他,你若是聪明的话,就该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虞俢沉默了一下,缓缓道:“该给自己留条活路的人是你。”
“什么意思?”
“大人莫不是忘了,太子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
崔醍一惊,皇帝眼看就要不行了,二皇子是个面团似得人物,现在四境刚刚平定,尤其是南方诸郡的战火才灭了,还冒着烟呢,二皇子拿不拿得起这玉玺还是两说,若是王家再来一次宫变,推举皇太孙登基也不是做不出来。他这段时间为了表忠心,惩治太子党的手段很强硬,还驳了几回与王家有关的人的面子,现在想想,实在是找死。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皇位落到谁头上,都不会落到晋阳王头上了。”
“哈哈哈……”虞俢一笑,看傻子似得看着崔醍,凑近说道:“大人莫不是忘了玄甲军?”
崔醍又是一惊,明白虞俢的意思以后,有些恼羞成怒,骂道:“好你个虞俢,你是在消遣我,陛下已经下旨裁撤玄甲军,现在晋阳王起兵,那就是逆贼,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说道最后,崔醍又有些气短,萧珹在军中的威望甚高,他现在还没有举起反旗,那万一他真的起兵谋反呢。
崔醍又头痛起来,本以为局势清明了,现在听虞俢这样一说,事情还远远没有完结,叫他们这些夹缝中做人的人,该如何是好。
虞俢见他如此苦恼,笑的越发畅快,崔醍气得不行,咬牙问道:“你待如何?”
“现在这种乱糟糟的局势,就是因为很多事情不清不楚,大人身为廷尉丞,难倒最该做的不是将案子的来龙去脉理出来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些事情,慢慢查总会有个是非曲直的。大人只管查清案子,怕什么。”
崔醍总觉的虞俢是在讽刺他,但又抓不住把柄,转头一想虞俢的话也是真理,他现在就该不偏不倚,老老实实办案,将那些黑的白的全都查出来,到时候不管是个什么情况,都与他没有关系。
虞俢见崔醍像是听进去了,微微一笑道:“我跟崔大人一样,向来对事不对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下狱前,亲自去调查过汇昌楼的事情,晋阳王确实有不少疑点,卷宗就在我的柜子里,大人若是有兴趣,不妨看一看,说不定会有收获。”
这话说的神秘又暧昧,像是讨好又像是诱惑,崔醍当然有兴趣,回去之后就让人将虞俢的东西全部搬到了他的书房,一件一件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