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千里月》羽零

202、第 202 章 清凉殿

　　清凉殿内，萧躺在榻上，两个内侍正在替他揉捏左边身体，他的左边身体全然没有知觉，太医院开了几服药不见效果，唯有每日给他翻身揉捏，好让骨肉不至于坏死。
　　“陛下，韩美人求见，她还带着小公子。”门口的内侍禀报了一声，萧心中烦闷，听见孙子来见他，勉强点头让她们进来。
　　韩美人抱着萧玟的长子萧洵进来，笑道：“陛下，臣妾恭请圣安，今日我把洵儿带来了，洵儿快去给皇爷爷磕头。”
　　萧洵手里抱着一只白毛的小猫，下了地摇摇晃晃走了两步，腿一软摔坐在地上，清凉殿的地上都铺着毡垫，倒也不怕摔坏了，萧洵咧咧嘴也不哭，笨拙地爬起来冲着萧软软地叫到：“皇爷爷圣安。”然后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
　　听着稚嫩的声音，萧大喜，他近来心中烦闷，见到小孩子纯真无邪的笑脸，便觉得心头一松，撑坐起来笑道：“来来来，到皇爷爷这里来。”
　　萧洵也不认生，抱起小猫，吧嗒吧嗒两步扑到萧面前，韩美人赶紧上前帮了一把，让萧洵坐到萧的怀里。
　　萧洵举着小猫说道：“皇爷爷，他叫小白，是爹爹送我的，他可乖了，祖母说和洵儿一样乖。”
　　众人忍俊不禁，萧笑道：“恩，洵儿是个乖孩子。”
　　他抱着萧洵眼神都变软了，对韩美人也和颜悦色许多，夸奖道：“这孩子不像玟儿，玟儿小时候就像个锯了嘴的葫芦，闷得很。洵儿不认生，又乖巧懂事，好！爱妃教得不错。”
　　韩美人笑道：“多谢陛下夸奖，臣妾在宫中闲来无事，多亏有这个小东西在身边陪着，便教他一些规矩，免得将来和他爹一样，整日恍恍惚惚。”
　　提到二皇子，萧微微皱了皱眉，问了一句：“玟儿最近在做什么，也不见进宫来？”
　　韩美人赶紧道：“陛下，玟儿说怕惹陛下不快，不敢进宫来，就把洵儿送来陪陛下了。哎，他这几日将府中的木料捐了出去，说是要帮着那些受了火灾的百姓盖屋子，这孩子向来愚笨，做事没个章法，听说弄得朱雀街都堵住了，还冲撞了太子殿下的车驾，这几日都心中不安呢。”
　　萧是知道萧瑞的脾气，皱眉道：“又不是什么大错，太子难道还揪着不放？”
　　“不是，太子殿下倒没说什么，只是玟儿胆小，怕惹他生气。”
　　萧皱皱眉，冷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萧洵闻到他身上的药味，问道；“皇爷爷，你生病了吗，我这里有糖糖，给你吃！”
　　说罢从怀里摸出一颗糖来就要喂给萧吃，韩美人赶紧拦住他，温声说道：“洵儿自己吃，这糖是小孩吃的，大人不能吃。”
　　萧洵听了，有几分失望，他将糖塞到嘴里，笑道：“那我自己吃，皇爷爷也有好吃的糖么，小孩能吃么？”
　　萧笑道：“皇爷爷也有糖吃。”让周永拿了一盒点心过来，放到萧洵面前。萧洵见到好吃的，想要伸手去拿，却又眼巴巴的看着韩美人。韩美人一笑，说道：“还不快谢谢皇爷爷。”
　　萧洵闻言，赶紧说了一句“谢谢皇爷爷。”。
　　萧逗着萧洵玩了一会，韩美人见他有些累了，便将萧洵接过去，欲言又止道：“陛下……臣妾想求陛下一件事……”
　　萧现在心中正高兴，说道：“说吧，什么事？”
　　韩美人跪下道：“陛下，之前臣妾怕无人在玟儿身边照顾他，提点他，怕他被人糊弄做出错事，所以才违背了陛下的意思。现在玟儿有了家室，又做了父亲，虽然还是糊里糊涂的，但瞧着还算有长进，臣妾也放心他去外地了。所以……所以今日臣妾厚着脸皮想求一道恩旨。”
　　萧皱皱眉，他还真忽略了这件事。萧玟今年已经二十有六，却依旧赋闲在京中，确实不像话，是该让他到封地去了。但是现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却有几分微妙。萧打量了一下韩美人，问道:“这是他的意思？”
　　韩美人讪讪一笑，支支吾吾道：“陛下，玟儿说在平城也是无所事事……还不如去封地……也好做些实事。”
　　“那你舍得？”
　　韩美人捂着脸，带着哭腔说道：“舍得，都是为了玟儿好，臣妾舍得！”
　　萧没有说话，大致也明白他们的苦楚，叹了口气道：“玟儿想去哪里，说来听听。”
　　韩美人听了一喜，知道皇帝这是允了，笑道：“玟儿最畏寒了，他听说南方不下雪，四季常青，以前他常和我说想去看看呢。”
　　“呵呵呵……”萧笑了一下，头一次觉得这个二儿子还算是个省心识趣的，虽然做事有些荒唐，但也从未出过大错，他想去南边，离远些也好。
　　“那就让他去长夏郡吧。”
　　韩美人一喜，赶紧跪下谢恩。长夏郡虽然也是个山高水远的地方，但是那里土壤肥沃，物产丰富，比起雁回郡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不知好上几百倍。
　　萧洵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见韩美人跪下磕头，也学着奶声奶气地说道：“谢陛下！”
　　萧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萧洵的小脑袋。他看着萧洵纯真的小脸，不知为何想起了萧珹的长子来。那个孩子，他至今还没有见过呢。
　　太医进来提醒道：“陛下，该喝药了。”
　　内侍将药端进来，周永接过去，想要伺候萧喝药，韩美人见状，笑道：“让臣妾伺候陛下用药吧。”说罢将药碗接了过去。
　　韩美人常不在御前侍奉，此时凑巧在，萧心情又正好，便准许了。韩美人拿起银匙小心的搅动药汁，萧洵见状，凑到韩美人身边好奇地张望，韩美人去拉萧洵，手一滑，药碗就落到了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浓郁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好在药汁不烫，众人都没有什么事情。内侍们都是一惊，韩美人吓坏了，赶紧跪在地上请罪，萧见她笨手笨脚的样子有几分不悦，但是看在萧洵的份上没说什么，周永赶紧让人将地上的碎瓷片清扫干净，又吩咐太医们重新煎药。
　　萧洵抱来的那只小猫也被药汁浇了一身，小猫伸出舌头舔了舔身上的毛，还吐着舌头喵喵叫了几声，内侍赶紧拿布巾给它搽干净。韩美人见状，准备告退，小猫浑身都是药味，韩美人便让内侍抱着。那小猫还没到内侍怀中，突然抽搐几下倒地不起，叫声也越来越古怪。
　　萧洵趴到地上，奶声奶气地问道：“小白，你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内侍赶紧蹲下去，将萧洵抱开。那小猫叫了几声，突然就不动了，内侍莫名其妙，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周永心中却是大惊，他上前两步探了探小猫的鼻息，发现小猫已经死了。一条活生生的小猫，突然死了，周永把刚刚发生的一切连接起来，一个清晰事情浮现在眼前，有人要毒杀皇帝！
　　周永赶紧喝止了清扫的内侍，将碎瓷片留下，通知禁卫军封了清凉殿，将今天经手过这碗药的太医内侍全部拿住，另外传唤太医进来查验。
　　萧脸色铁青，清凉殿的人也都反应过来，大气也不敢出，韩美人吓得面无人色，抱着萧洵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只有萧洵见小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还吵着要去抱猫。
　　韩美人赶紧说道：“洵儿，小白睡着了，先让人送他回去睡。”说完使眼色让内侍将死猫抱走。
　　很快禁卫军和太医院的人来了，萧洵被殿中紧张的气氛弄得很不安，瘪着嘴看着萧，甚至有几分害怕。萧见状，对韩美人说道：“你带他回去，这件事情，不要与任何人说起。”
　　韩美人赶紧谢恩，抱着萧洵回去了。
　　太医丞看过药碗里残留的汤汁，还有小猫的尸体，擦着冷汗说道：“陛下，药中确实被人动了手脚，里面掺着剧毒之物，具体是什么毒，还要仔细验证。”
　　“哼，今日要不是韩妃，我只怕也和这猫一样了。给我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急不可待！”
　　周永下命令，将今日经手过的人全部严加拷问。
　　一石激起千层浪，宫中消息传得飞快，不一会皇后就到了清凉殿。皇帝见到她，问道：“你来做什么？”
　　皇后一愣，说道：“臣妾见禁卫军有异动，心中担忧，就过来了。”问周永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永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皇后捂着胸口道：“苍天保佑，居然有人胆敢毒害陛下，真是……真是……”
　　“哼，皇后不必担心，一应人等皆已捉拿，迟早会有答案了。手脚敢伸到我身边来，有些人也太狂妄了！”
　　皇后看了看萧的冷脸，心也一下子冷了，她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只怕萧已经怀疑上她了。皇后抬头望了望皇帝，面无表情地说道：“臣妾只是担心陛下的安危，既然陛下圣体无碍，臣妾就不添乱了，臣妾告退。”
　　萧没有说话，皇后一甩袖子转身离去，从她进来到出去，前后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
　　董秀看着皇后冰冷的脸，小心的开口道：“娘娘，我们就这么走了，陛下那里就不管了么？”
　　皇帝被人下毒，皇后此时还和他怄气，这不是找不自在么，按理皇后就应该留下坐镇，万一有什么发现，也好及时处理。
　　皇后冷笑一声，说道：“还留着做什么！今天谁传的消息，你是怎么挑的人，连句话都说不清，早知道就不该来！”
　　自从那天帝后两人把话说开了之后，皇后和皇帝两人就没有一个有过好脸色，董秀苦恼不已，这两个人不睦，最难做的还是他们这些伺候的人。连忙道：“娘娘，奴婢无能，他只是在殿外当差，不清楚里面的也是有的，只是这种时候，万万出不得岔子。”
　　皇后停下脚步，“没错，现在万万出不得岔子，都料理干净了，去查查到底是谁暗中搞的鬼，还有韩美人，她怎么正好在？”
　　皇后才没心情做小伏低说软话，一想到这件事情的后果，就心中不安。董秀赶紧派人去查，清凉殿被封得死死的，便派人去韩美人的住所打听情况。皇后听说韩美人是去给萧玟求恩旨的，皱了皱眉头，整件事情看似无懈可击，但偏偏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查来查去不得其解，皇后只得心情忐忑的等候清凉殿那边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