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千里月》羽零

196、第 196 章 众人刚

　　众人刚刚喝了一盏茶，白清子匆匆回来了，大家这才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廷尉丞崔醍呈上萧珹与汇昌楼相勾结的证据，萧珹当场认罪，萧一气之下昏倒，还不知道能不能够醒过来。太医院排的上名号的太医全部守在清凉殿，如临大敌，白襄子颇说得上话，见状说自己家中有一张老方子，或许有用，便让白清子回去取。
　　此时晋阳王刚刚下狱，宫里乱成一锅粥，太医丞急得不行，只要能救皇帝什么招数都行，他立刻同意了白襄子的话，还亲自禀明皇后请了出宫的腰牌给他。
　　其实白家哪里有什么秘方，白清子出宫的时候，白襄子偷偷告诉他皇帝的脉象和症状，就是要他回来问一问白华子的主意。白清子一回来，他，白华子，和柳月三人便去了小书房商讨病情。
　　眼下萧还是万万不能死的，他一旦咽气了，萧珹这边就麻烦大了，说什么也要让人醒过来。
　　好在柳月之前随着萧珹进宫见过萧一面，结合白襄子留下的各种病症记录，几人写了一张方子，交给白清子送到宫里去。
　　柳月心中不安，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招来暗卫打听情况。
　　暗卫说道：“王爷被关押在天牢，其他人也关了进去，丞相和多福总管今日就过堂审问了，没有用重刑。”
　　“那王爷呢，有没有用刑？”
　　“听线人传来的消息，没有。”
　　“对了，还有宝儿呢，城中可有通缉令？”
　　“多寿总管抱着一个假人混出城去了，城中还没有通缉令。”
　　柳月松了一口气，只要太子没有发现少了人，他在平城的活动就方便许多。眼下看来，情况还没有到达最差的地步，何意他们虽然受了刑，至少还活着。他现在身负重者，一定要稳住局面。
　　隔日，皇帝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内府都开始准备纸扎和仪仗了。整个平城都是一番暴雨将至的景象，太子忙着准备登基，对萧珹那边倒是放松了许多。
　　这天中午，柳月陪着宝儿吃完饭，哄他睡下，嘱咐润生在一边守着，带着小景悄悄出了门。
　　由于晚上宵禁，他们选择中午出门，现在天气渐热，中午太阳毒辣，没人愿意在街上闲逛。还是鲤鱼桥边的鲤鱼巷，柳月躲在树荫里盯着桥上的人，过了好一会，才见到一个带着斗笠的人过来。
　　今天早上柳月命暗卫等在王宜回家的路上，拿个弹弓往他的马车里射了一个纸团。邀他到鲤鱼巷一晤。
　　王宜带着一个斗笠，也不知是用来遮太阳的还是遮脸的，柳月远远地见他脸色很不好，不由有些想笑，心道何意说的没错，果然王宜最好骗了。
　　王宜站在太阳底下等了一炷香时间也不见有人来接，气得要命。去年冬天，也是在这个倒霉的鲤鱼桥，他被何意诓骗至此吹了半响冷风，回去差点大病一场，现在这些人又故技重施，诓骗他在此处暴晒，当真是欺人太甚。他走了两圈，背上衣服都汗透了，一气之下就要离开。
　　正当他准备走的时候，桥下驶来一艘破烂渔船，艄公还是那个调调，只是问题换了，这次不是请他吃螃蟹喝酒了，是请他吃果子喝凉茶了，王宜脸色一黑，还是上了船。
　　这次艄公没有带他兜圈子，摇摇晃晃往玉泉湖划，最后在一处沙洲停下。王宜下了船，往前走了几步，见一个小孩站在一丛芦苇旁边，他拨开芦苇请他进去，芦苇丛里竟然还有文章。
　　“鄙人梁安，在此恭候大人多时。”柳月拱拱手，平静地看着王宜。
　　他虽然穿着一身青色麻布夏衫，但是因为长得白净，凭空增添了几分轻盈活泼，连王宜这种糟老头子见了，也是眼前一亮。
　　“是你！”王宜大吃一惊，他从未想过梁安会这样出现在他面前，但是仔细一想，似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早在去年，就已经传出梁安和萧珹的事情了，为了这件事，萧珹险些背上叛国的罪名。眼下看来，当初的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没错，今日请大人过来，是有要事相商，请！” 柳月做了个请的动作，稍稍拨开芦苇，请王宜入座。
　　因为是野外，也不讲究什么，沙地上只铺了一张苇席，中间放了一个小案，上面放着茶壶茶碗以及一些时令果子。王宜正干渴得很，柳月给他倒了一碗酸梅汤，说道：“大人请。”
　　王宜也不和他客气，喝了两口酸梅汤，心中舒服多了。他打量了柳月一眼，心中感慨万千。柳月的长相多半随了他母亲，唯有一双眼睛，十足十的像梁振，王宜即使心中有气，对柳月也发不出来，冷声问道：“你叫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柳月笑道：“王大人，明人不说暗话，王爷下了大狱，我要救他出来，想要大人卖我个人情。”
　　“梁安，你好大的口气。晋阳王勾结云泽余孽，搅得四境不安，眼下他自己都认罪了，想救他，别指望了。”
　　王宜一笑，虽然他出于梁振的关系，对梁安有些愧疚，但是他的话，在他看来十足十的是孩子话。而且，他凭什么要帮他将萧珹救出来。
　　柳月喝了口梅子汤，笑道：“家父，韩先生，还有大人你，当年还算有过交情，韩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大人扪心自问，还有晋阳王，究竟是搅得四境不宁，还是收拾乱摊子，大人难倒分辨不出？
　　我知道王家是不能容忍王爷坐大的，你们想要扳倒他也无可厚非，如今王爷掉入了陷阱，洗不清挣不脱，已经失去了争夺储君之位的资格，大人何不网开一面呢？”
　　“梁安，你既然知道，那就该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
　　柳月轻笑一声，“兵法云穷寇莫追，大人何必赶尽杀绝？大人卖个人情给我，我自然会还你一个。”
　　“哦？”王宜露出一个玩味的眼神，都这种时候了，萧珹还有什么底牌。
　　柳月笑了一下，问道：“这两日西市的骚乱，不知有没有影响到大人府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场骚乱还有得闹，大人就不奇怪，几个苦主为何能够掀起这么大的乱子么？他们还险些冲进内城来，太子接下来，是不是要调御林军入城平叛？”
　　王宜没有说话，柳月接着说：“汇昌楼背叛了王爷，他大可抓了杜全来个当场对质，但他一心想将事情闹大，不光烧了广贤楼，还鼓动百姓闹事，为的就是将王爷彻底踩到脚下。听闻已经闹出了人命，也不知死的那个是他收买的还是真的误伤。太子的手段，可真毒辣。”
　　“哼，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自然有，大人不信我，自己可以去查。对了还有被服案，这件事情是王大人亲自收拾的，内情如何，就不需要我赘述了吧。
　　王大人，太子薄情寡恩，暴戾残忍，他不是一个贤君。听说太子妃已被他冷落多年，太子与王家也并不亲厚，想必王大人不满他也是很久了。临海王年纪小，聪明孝顺，尚可雕琢。我记得三十年前，戾太子荒淫无度，王家便转而支持了当今皇帝，开创了一片大好山河。当年王大人选对了，这次何不再选一次？”
　　王宜紧绷着面皮，脸上阴沉得冒出水来。这件事情，一直是王家最禁忌的事情。当年戾太子是他的亲表哥，娶得也是他小姑母的长女，但是后来，事情渐渐变了，究竟是怎么变得呢，或许就是在他的亲妹嫁给萧的那一天起，事情就全变了。
　　柳月静静地等着王宜的答复，他知道，王宜不会不动心，被服案太子将事情全部推到王家头上，可谓是将他的心寒了个彻底。萧璨年幼，不通政务，若是由他继位，王家的地位只会更牢固。至于太子妃，反正她在东宫过得不顺心，说不定正盼着逃离。
　　王宜盯着柳月那双与他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睛，还是不答应，“不劳你操心，此事我们自有决断，晋阳王自己选了这条路，怨不得别人，想要放过他，不可能！”
　　柳月脸上带了几分轻蔑，说道：“哼，我知道大人打的什么主意，大人莫非忘了当年云泽质子蓝邵的事情？云泽人好不容易安分下来，杀了他，只会惹得再起战乱，大人想一想，朝廷可还经得起一次战乱？”
　　“你……”王宜一愣，柳月的话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当年蓝邵在宫中惨死，南方诸郡立马暴动，眼下萧珹也是相似的情况。他们若是幽禁萧珹，然后也让他来个“暴毙”，说不定立刻会引起云泽人叛乱，何况萧珹手中还有一万玄甲军，这些人也不好控制，到时候就是南北夹击，眼下朝廷捉襟见肘，哪里还有力气平叛。
　　只要把萧珹逼上绝路，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听说萧珹的独子至今下落不明，未必萧珹就没有这种打算。
　　如此算来，萧珹竟是杀不得，囚不得，放不得。
　　“王爷向来是没有什么野心的，他只是迫不得已才出手收拾了四境战乱，也算功成身退。所以，我请大人帮我一把，放过王爷，也放过你们。何必与太子一样固执愚蠢，将大家都逼到悬崖边上，弄成两败俱伤的局面！”
　　“我凭什么相信你！”王宜还没有傻到听了柳月的三言两语便信了，若说萧珹没有野心，他才不信。
　　柳月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来，缓缓打开，说道：“这个给你，你可相信了？”
　　王宜一见，巴掌大小的一个错金虎符躺在案上，上面的金纹被太阳照得晃眼。王宜眨眨眼，简直不敢信萧珹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拿出来做交易。
　　“大人也知道，玄甲军是王爷一手建立起来的，太子派多少人去也是降服不了的，他们只认这个。
　　大人，我们王爷这些年过得十分辛苦，玄甲营在他手中始终是个火雷。朝廷不是一直想收回玄甲军的兵权吗，我们只要王爷平安无事，玄甲军就是你的。到时候，你想支持临海王也好，支持太子也罢，还是留做他用，都随你。这个条件可还行？”
　　王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复，两人静静的对视了片刻，柳月也不催促他，笑道：“我言尽于此，大人好好想想吧，这可是关系到王家命运和宁朝运势的大事。大人想清楚了，再派人到鲤鱼桥等候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