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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第 187 章 出了裕丰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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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裕丰楼的大门,光头老汉“砰”的一声将门关上,望着云阳破败的街市,何意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挫败。
何意向来巧舌如簧,自认聪慧,但他实在想不明白,顾愈为什么要选择一条死路。顾宏只是他的伯父,连他这样正儿八经的苦主都能够放下仇怨,他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非要顽抗到底,拉着满城人陪葬。
他对顾愈是怀着一种很复杂的感情的,但是他是真心希望顾愈能够改邪归正,当年的惨案已经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顾愈不该走到这一步。
何意跟着地图转了几个弯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子里,胡祁和夏明正等着他。两人一见他出来,都问道;“怎么样了?”
何意摇摇头,苦笑道:“我是技穷了,他不听劝。”
胡祁和夏明一脸失望,胡祁骂道:“他娘的,顾愈这奸贼,真是丧心病狂,这是要拿云阳城给他陪葬啊。”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回去让魏都尉攻城吗?”
说完这句话,夏明心中非常惋惜,他是见识过这座城的繁华美丽的,若是顾愈负隅顽抗,这座城将会彻底化成废墟。
胡祁是在云阳城长大的,更加舍不得,气得大骂道:“打什么打,我这就去杀了他,一了百了。”
夏明大惊,赶紧将他拖住,生怕他一冲动就去裕丰楼行刺。现在的裕丰楼可不是以前的裕丰楼,顾愈手中所有的杀手都在里面,别说胡祁,就是他们剩下的暗卫一起上,也不见得能够成功。
“好了,别闹了,我们回去吧。”
听何意发话,夏明赶紧附和道:“对对对,我们先回去再想办法。”
胡祁一脸悲愤,见何意脸色也不好,再次将顾愈骂了个狗血淋头,掉头往回走。
正值中午,太阳毒辣,几一早进城,到了现在俱是饥肠辘辘。何意更惨,他费尽口舌,谁知顾愈连一盏茶都没有上,此时已是口焦舌干,身心俱疲的丞相大人见到街边的茶棚,便再也走不动了。
夏明担心杀手追过来,何意笑道:“无事,至少今天,他不会对我们动手。”说罢一马当先的走过去。
三人只得坐下喝茶。云阳城中大半店铺都关门了,街上人烟稀少,这个茶棚只是勉强挂了一个破灯笼,在树下支了两张板凳。若是香雪在此,见到自家金尊玉贵的公子坐在这样的地方喝茶,只怕又要惊叫。
夏明让店家上些凉茶,索性问那老婆子可有吃食,不拘什么拿些来与他们充饥。老婆婆见胡祁一脸凶煞,瑟缩一下笑道:“我们店小,什么都没有,只有凉茶。”
何意皱皱眉,他明明闻到一股香味,心思一转就猜到大概。现在云阳城中人人自危,他们三个壮年男子结伴而行,是十分引人注意的,尤其是胡祁还一脸凶相,更加惹人怀疑。老婆婆估计是怕他们吃白食不给钱或者是打劫,只好说什么都没有,舍了几碗凉茶想将他们打发走,免得生事。
若是往常,按何意的性子,定要好好捉弄老婆子一番,但是现在他实在没有心情。
哪知道他没心情别人有,胡祁又饿又气,憋了一肚子火,他早就闻到了一股卤香味,老婆婆明显在骗他,当下怒道:“你这老妇忒欺负人,我们又不是给不起钱,快将锅里煮的拿出来。”他掏出一块碎银子拍在桌上,将茶碗震得一跳。
老婆婆也跟着吓了一跳,一个趔趄差点坐到地上。屋子里突然跑出来一个穿白衣的妇人,扶着老婆婆惊叫道:“翁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婆婆忙将那妇人往屋子里撵,骂道:“你出来做什么,还不快进去,莫冲撞了贵客!”又向三人赔罪道:“老爷恕罪,我这就去拿。”
两个妇人急慌慌地往里面去,剩下他们三人面面相觑。胡祁见何意和夏明都盯着他,眼中明显带了几分责备,不觉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看我做什么,不是你们说饿了渴了么!”
何意挑挑眉,也懒得说他什么。
不一会,老婆婆端了一个盘子出来,陪笑道:“老爷见笑了,我们是真的没什么好吃食,几位凑合着用些吧。”
众人一见,是一碟烟熏豆干,一碟盐煮豆子,还有一只卤鸡。
胡祁见有肉吃,笑道:“这才对嘛。”也不管其他人怎样,先伸手撕了一条鸡腿下来。
何意见他实在粗鄙不堪,皱皱眉头十分不悦。夏明赶紧将另一只鸡腿撕下来放到他面前,说道:“大人,你也吃些吧。”
“你吃吧,我不饿!”
何意将碗推开,一时间胃口全无。喝了几口凉茶,弄得一嘴霉味,心道茶叶也不知是陈了几年的,干脆让老婆婆给他打了一壶凉水来。
一连遭遇这么多烦心事,何意心中心中越发不舒服,他心烦气躁地喝了几碗凉水,见胡祁吃得满嘴油光就生气。正气着,夏明突然赞叹道:“这豆干真是好吃。”
胡祁也跟着笑道:“算你小子识货,这种只有云阳城有,我也好久没有吃到了,以后……”
可惜哪还有什么以后。任是胡祁粗鲁莽撞,这句话出口也是一阵沉默,他将鸡腿丢下,紧紧捏着拳头,夏明给他倒了一杯凉水,示意他赶紧消消火。
何意也是一阵头痛,却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阵细细的哭泣声,像是强忍着委屈。何意诧异地看了看老婆婆,胡祁和夏明也有些疑惑,刚刚老婆婆对那妇人的态度可不好,胡祁疑心这老婆子是不是在虐待儿媳。
老婆婆见他们都看过来,忙道:“老爷们恕罪,我家以前专做烟熏豆干,这手艺传到我儿手中已是五辈人了,可惜我那苦命的孩儿一个月前被烧死了,只剩下老身和他媳妇相依为命。老爷们勿怪,她只是听你们夸豆干好吃,想起伤心事罢了。”
她说完又骂了那妇人几句,又出来给几人倒茶。三人都是一阵沉默,只听得屋子里那妇人哭声断断续续,显然是极力压制的。这种时刻听闻这种故事,更觉伤心,胡祁望着桌上的豆干卤鸡,骂道:“我非要杀了顾愈不可,他把云阳城弄成这个样子还不罢休,这些人渣,看我不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他气呼呼地站起来,就要去裕丰楼,夏明赶紧将他拦住,劝道:“你冷静一点,你一个人杀得光吗,还是等回去和大家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商量来商量去还不是没个结果,我不管了,拼了这条命也也要试一试。”
两人拉拉扯扯,何意只觉得心烦气躁,火气蹭蹭往上冒。里面那妇人已经不哭了,她突然问道:“几位老爷,你们……是想去……杀人么……”
夏明一听赶紧说道:“大嫂别怕,我这兄弟最爱说笑,你别当真。”
那妇人似乎松了口气,缓缓道:“不是就好,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去了也没用的。”
何意一听,眉头一皱,问道:“此话怎讲?”
老婆婆听到这些话,赶紧扔下手中的抹布跑进去,似乎在责骂她不该多嘴,何意见状直接追到屋子里问道:“这位大嫂,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两个妇人大吃一惊,老婆婆赶紧将她儿媳护住,讪讪道:“她病糊涂了,说胡话呢!”
“我没问你!”何意一个眼神将老婆子定住,胡祁和夏明也跟了进来。老婆子见他不罢休,一跺脚说道:“哎哟,几位老爷,我们娘俩也是偷听喝茶的人说的,他们说等外面的人打进来的时候,就一起动手去绑了那贼人,然后开城投降。说是这样,满城的人才不会被连累,要不然等外面的人打进来,就要屠城了。这些人都爱胡说,当不得真的……”
“喝茶的人说的?”
“哎哟,几位就别问了,别的我们也不知道了。”
何意看着两个神情紧张的妇人,突然想明白了那个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他退出了屋子,抬头望去,只能看见裕丰楼的一角屋檐,他在心中反复回味着顾愈最后说的那句话,“我已经失败,失败者就该有失败者的样子。”当时的顾愈,整张脸都陷在阴影里,但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那样坚定沉着,那支撑他走下去的理由,根本就不是什么仇恨,而是责任,他才不是要拉着云阳城一起陪葬,他是要拿自己做祭品!
何意惨笑一声,喃喃道:“顾兄啊顾兄,你这是何苦啊。”
夏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见他神情悲怆,问道:“公子,你怎么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他是实在不想再待下去了,胡祁一点就爆,何意有些魔怔,他倒是不怕胡祁有什么,关键是怕何意出了岔子。
“不,事情还没有结束。你们愿意等我,就等着,不愿意就先回去。”说完,也不管他们两人脸色如何,径直往裕丰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