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被人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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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要被他气死了，阿黄老是嫌弃我给他做的窝不舒服，真把自己当大爷一样挑东挑西，我花了好长时间给他做了好几个，改了又改，他最后总能挑出毛病来，我极度怀疑他是在刻意整我，果断尥蹶子不干了，谁知这下可合了他的意，正儿八经地跳上我的床就要圈出他的地盘来，我气得发抖，到我家吃我的喝我的，摔我东西这下又要睡我的床，我简直想立刻叫三舅过来教训他。
“阿黄，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我三舅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他早就想抽你了。”好吧，是我想抽他了，我故意拿出很严重的表情吓他，谁知他只是乖乖坐在那里看着我，有点可爱。
他每次一乖，我就会想起我人间惨死的大黄狗，一想起我曾经的大黄狗我就总是对他格外包容，我突然就泄了气，他卖萌简直是犯规，能把我所有的话都压了下去。我无奈扶额，想着他现在只是一只狐狸，就当只调皮的宠物吧，于是我真就把我的位置往一边挪了一下，分给了他睡觉的地方。
和阿黄同睡实在太折磨我，他蜷着尾巴舒舒服服地躺在我身边，可我睡得一点都不好，因为我喜欢翻身，但我又怕自己一翻把他给压死了，所以强行自己睡得安分，这可一点也不好受。
……
当奉瀮终于睡熟时，夜已经很深了，梦是雪白的梨花，她喃喃：“景颜，我会在居仙楼上等你，你一定要来……”
一个清秀的少年趴在她身边，一手托着下巴，大大的琥珀色双眸像宝石一样明亮地看着入眠的姑娘，他若有所思，然后似乎又想到了其他事情脸颊突然发红，伸手帮她把被子掖好，摇了一下尾巴就埋下了头不再看她了。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那天抱着阿黄哭诉之后，阿黄听话了很多，再没糟蹋过我的东西，甚至长辈让他表演个恭喜发财他都一头汗颜的照做了，长辈一高兴给他扔了一个骨头，这个他倒是没去捡。
为了表扬他的忍辱负重，我特意亲自去地里摘了一个蓬莱特色四季常有无敌好吃天下一绝的大西瓜。阳光明媚，我和他一人一狐坐在屋檐下的石梯上对半吃着，我拿着勺子一口一口挖进嘴里，他把脸埋进西瓜里大啃特啃，一时让人分不清是他在吃西瓜还是西瓜在吃他。我怜悯地看着他，觉得他一个妖怪这几天在蓬莱沦落到卖萌为生真是悲惨，不知道以后传回妖族他会不会被同伴笑死，实在是太惨了，我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把自己的西瓜也给了它。
他快活地看我一眼，嘤嘤叫了两声，然后欢脱地开始啃我的瓜。
呃……我觉得他好像已经开始习惯这种混吃等死的生活了……
亲戚们走的那天也是个艳阳天，日头像极了灶房里的煤炭，烤着我们这些在沙滩上送别的肉，说到烤肉灵魂绝对是孜然，还要洒点辣椒面，当然前提是不能忘了刷油，等肉烤得滋滋的响，稍微吹一吹，趁着火味儿一口咬下去那叫一个香。我咽了一下口水，看着不远处阿娘和二婶拉着对方的手笑里藏针地说说笑笑，其他人一个一个地过来嘱咐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乖巧地不断点头。说是道别，但不知怎么大家在沙滩上似乎有了说不完的话，絮絮叨叨地讲个不停，讲到激动处三舅还当场为大家打了一套拳，众人拍手叫好。大花在门口等得无聊，靠在石柱上数起了地上的沙子。
或许是大家终于站累了，所有人开始陆陆续续往蓬莱结界的出口动身，大花立刻站好恭送客人。御剑的、驾鸟的、腾云的、骑鱼的，都走了，我心里突然有些不舍，虽然我害怕亲戚们问我问题，但他们都是我的长辈亲人。我对着大家奋力挥手：“一路平安，欢迎下次来玩啊！”
过去这些天蓬莱很热闹，阿爹阿娘也很高兴，累是累了点，但见到五百年未见的亲戚还是让我觉得感动和喜悦，人总是要经历过世间磨难和无数离别后才明白久别重逢的难得可贵，作为晚辈，我真心祝愿他们福乐安康阖家幸福。
在沙滩上晒了一上午，加上这几天也没睡好，我身心俱疲，于是让知秋帮我准备热水，我要泡个澡好好放松一下。
我的浴室在二楼并且有两个很大的窗户，不用的时候就将窗户打开，屋子里能常年保持干爽，这里的空气中总有很舒服的香味，让人觉得很好睡觉，所以小时候特意在这里放了一张小榻，夏天到了我就喜欢来这里午睡，风轻轻的，光线明亮又柔和。
七月的太阳烘烤着大地，推开两扇巨大的窗，微风很温柔地迎面吹拂我的面颊，穿透肌肤直直吹进心里，整个人瞬间觉得舒爽起来。从窗外看下去是一个小花园，花园的墙壁上爬满的绿色藤蔓在阳光下油亮油亮的，风一吹，那一墙的绿色仿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叶子粼粼地晃着。天空又远又蓝，云朵像棉花一样飘啊飘，我躺在铺着凉席的榻上，知了的声音忽远忽近，琉璃珠帘也在清风中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这并不让人觉得吵闹，反而更觉安静惬意，如果不是阿娘来唤我，我能一直睡到晚上。
知秋的出现打断了我的回忆，她将窗户合上，放下了珠帘和纱幔，穿过屏风去梳妆台拿出一个雕花木梳放在我浴桶边的台架上，然后又打开一瓶花露倒在满是红色花瓣的浴桶里，用手试了试水温说：“殿下你先洗吧，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我坐在浴桶边的凳子上，懒懒地趴在桶的沿上，一只被挽起袖子的雪白胳膊荡着桶里铺满花瓣的热水，水雾氤氲视线，散发着很让人放松的花香，这让原本就困的我实在想睡觉：“嗯。”
她合上了门走后，我打了一个哈欠褪去了衣裳，泡进了香香的热水里，真是舒服啊，我的每一寸肌肤都得到了放松，这更加让我的眼皮打架，我靠在浴桶边合上眼睛，意识变得越来越朦胧。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七月的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我在这里的榻上午睡，知了声忽远忽近地响在院子里，阳光和风都那样轻柔，时间也流逝得慢慢的，院子里传来阿娘唤我的声音，我实在太困就没有理她。直到她走远了，有一瓣瓣的梨花被风吹落到我脸上，淡淡的花香让人很想哭，蓬莱哪里来的梨花？我好奇地睁开眼，看到景颜正站在我面前，失真的光线洒在他身上，他手里拿着一本《庄子内篇》对我说：“背不完，不许吃饭。”
我立刻回到了东离的学堂里，我总是逃不掉，好像无论我跑多远躲到哪里，都能被景颜抓回来背书。他坐在我身边的书案上写着作业，我拿着一只毛笔，低头一看，是我正抄了一半的《大宗师》，这是他强迫我抄的，我老是背不下来，他就让我抄到能记住为止，我撅着嘴，难受不已。学堂里只留下了我们两个人，外面是黄昏，窗外的梨花都被染成了暖色，我饿得不行，脑子里全是大鸡腿，委屈巴巴地求饶：“景颜，我饿了，看不清字了。”
写着字的景颜头也没抬：“你背完了就能去吃饭了，我也没吃啊。”
都怪云中君搞什么学习互助小组，为了跟景颜一组，我不顾尊严地把自己变成一个弱智，学习成绩一路下滑到倒数，成功被分到了需要帮助的同窗一边，最后真就成功地匹配到了景颜。我为自己爆表的运气开心地绕着东离狂奔，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我觉得我的好日子要来了，结果……果然是让人感动得落泪的“好日子”啊！
从此以后景颜天天逮着我背书，我还不能拒绝他，经过这件事情我切身感受到了自己是多么不爱学习，即使是被暗恋的人强迫着学也没有丝毫让我感受到学习的快乐，甚至一度对遇到景颜产生了恐惧感，他一看到我就问我的功课和学业，我简直要死了！
“背不完，不许吃饭。”这句话是我那段时间噩梦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
我终于把最后的《应帝王》抄完了，揉揉自己握笔握酸了的手，从来没这么恨过秦始皇不烧完这些书，我看看自己的狗爬字又瞟了瞟景颜的“书法”，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他收拾起自己的书包：“我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背完了，我们就去吃饭。”
很显然我只听到了最后一段话，我没想到我拖到现在能因祸得福地和他一起吃晚饭，这突然的甜蜜让我开心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看着我快乐的笑容：“既然你这么自信，就抽你最不熟悉的《齐物论》吧。”
我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仿佛一个霹雳从九重天劈下来直接把我劈成两半，我立马就想给自己一巴掌，我笑个西瓜笑啊。
大佬，那其实不是自信的笑容，真的！
我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景颜，求你了，换一个吧。”我想他要是拒绝我我就只能不要脸地跪下来求他了，毕竟失节事小，饿死是大！
“那就《逍遥游》，你背完第一段就好，北冥有鱼，其名为鲲。”他甚至都没看书，应该早就熟记于心了，怕我想不起来还特意提醒了我第一句。
我欲哭无泪，到底为什么我会喜欢上一个学霸？青徵在快快乐乐地蹴鞠，我还饿着肚子在这里苦命的背《庄子》，美妙的人生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没有办法，细细地回想着：“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麻辣更美味）不知其几千里也。嗯，后面是……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嗯！是的没错！然后是，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
我心里越来越慌，抓着自己的头发一副要命的样子：“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天池……哦不！是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六万里，去以九月息者也。不对不对！是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然后是那啥？”我磕磕巴巴地自言自语，鼓着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然后是什么来着？”
景颜收拾好东西后，毫不着急地等着我，没有任何要提示的意思。完了完了，我和景颜的食堂约会还没开始就要泡汤了，怎么办怎么办？
为什么在他面前我突然就什么也做不好了？平时哪里这样狼狈过呀？他这样逼我我都背不好，他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实在太笨以后都不愿意理我了吧。一想到我要被喜欢的人嫌弃，我就因自己的没用咬起了唇，眼泪花花地哭了出来，我其实不笨的，从小长辈都夸我挺机灵，我打叶子牌赢遍天下无敌手，看过的话本也都过目不忘。
景颜看我哭了，以为真饿坏我了，从书包里拿出一颗糖给我：“吃吧。”
我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一样看了看他，接过了糖，他人果然很好，青徵就没给过我他的糖。我剥了糖纸将糖含在嘴里，好甜呀，我第一次觉得糖是这样的好吃，我打起精神再次回想，居然磕磕巴巴的背完了。
景颜起身背着书袋：“其实你背这么久了早就会了，只是想得太多又紧张，放松了就好了。”
我脸上还有泪痕但已经害羞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因为我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和他一起吃饭的甜蜜。景颜看着我一边露出极其诡异地表情一边收拾书包的样子，以为我饿得神志不清了。
他将一本书塞给我。我的快乐还在脸上，懵懵地接了过来。
《九章算术》？！！不！这是《鬼故事大全》！！！
景颜从容不迫地说：“这是你下一本要攻克的书。所有科目中你本就算术最差，该好好恶补一下了。”
“不要啊——”
黄昏的鸟儿被学堂里少女的一声杀猪般的凄厉嚎叫吓得四散而逃。
“背不完，不许吃饭。”
我恍恍惚惚地醒来，却也没有真的醒来，我半梦半醒着，似乎还能闻到当时学堂外黄昏下的梨花香味，淡淡雅雅地让人想哭，那是景颜身上的味道。我想如果不是那个时候景颜逼着我学了很多东西，我可能也不会有后面考到第一名的人生高光时刻，其实还是应该谢谢那个时候的他。
我用水浇了一下脸，人终于清醒不少，仰着头看着天花。真是越长大越孤单，回来到蓬莱后，我总是会不自主地回想起在东离求学的那段时光，想起少年时的景颜，可真的是因为景颜吗？其实更让我怀念的是那段无忧无虑的青春岁月，那个快乐的自己吧，只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心里眼里只有景颜，所以我老是想起他，想起我曾经深深喜欢过的他。
我想，在我漫长的岁月里，让我刻骨铭心难以放下的或许不是景颜这个人，而是那个刚刚好出现在我那段琥珀般的时光里，刚刚好像小鹿一样撞进了我的心里的那个少年，他留在了我心里，永恒地散不去，不会长大也不会老，和同样不会长大不会老的那个我，永远地停在那里。
时光像流沙一样从我指缝中漏下，我早已不是那个我，他也早已不是那个他。我闭上眼重新靠着浴桶小憩，希望下一段梦里不会再有他了。
有珠帘响动的声音，我懒得睁眼，抬起雪白的胳膊说：“知秋，把帕子递我一下。”一个帕子放在了我手中，我无意地瞥了一眼，几乎立刻要把我吓得灵魂离体！
只见阿黄站在我正前方抱着手看着我，身后的尾巴慢悠悠地摇着。
“你你你你？！”我又惊又怕，收回手乖巧地慢慢滑下，让花瓣尽可能挡住我的肌肤。
他的左手上还带着我的金镯，但完全对他没有效果，我惊呼：“你既然有能力解咒，还装这么久？！”
天哪！原来这些天他和我住在一起其实是不受控制的！！想想每天晚上我睡着后，我身边躺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妖怪，张着血盆大口对一个睡熟中的冰肌玉骨楚楚可怜倾国倾城的小姑娘说：“HUA哈哈哈哈~我要吃了你！”
我后怕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让我配合你一下嘛，而且我终于记住蓬莱的路了。”他一本正经地说话时露出的小虎牙特别傲娇可爱。
这么点路记了几天，我汗颜地挑了一下眉：“所以你来蓬莱到底是干嘛的？”
他认真解释：“这是个意外！我要去的地方是方丈岛，结果迷路来了蓬莱。”
我再次汗颜，这个路迷得，方向都错了啊大哥！
“你不要告诉我，这次你也是不小心迷路才勉为其难地参观我洗澡的？！”我已经做好殴他的准备了。
他很真诚的摇摇头：“几十斤肉有什么好看的，我是来告别的，我也该回去了。”
我突然被他噎住，这有点道理又很不动听的话让我气也气不出来怼也怼不回去。我恨恨地说：“本公主知道了，再见再见，你快走吧。”
他突然一挑眉：“那可不行，我们妖族向来有仇必报，要是别人打了你，你一定要打回去。”说着他还挥了一下拳头。
我大惊，原来这小子是记仇了，专门来此揍我！我现在这个样子可不好和他打架啊，我开始思索要是他真冲过来揍我的话我就不要这个脸了，让我老老实实挨打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双手撑在浴桶上，那是狐妖的指甲，修长锋利，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我能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他的语气突然放得很温柔：“被吻了也要吻回去才行。”
嗯？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修长的右手伸向了我，食指侧面抬起我的面容，踮起脚尖，身体跨过水中的红色花瓣伏了下来，一个吻落在了我的唇上，轻柔的、安静的、故意的吻。
他轻轻睁开眼，摇了一下尾巴，在我动手揍他前离开了。
我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种事情，懵了一下，随即召唤出了神乐铃就要向他抡去，他灵活地推开窗户跳上窗台，一手扶着墙站在窗台上笑盈盈地看着我，四月的阳光带着温暖的光晕倾泻在他的身上，他的眼睛像宝石一般清澈地印着小小一个我，春风吹拂着他的衣袖和发丝，头上的狐狸耳朵动了一下，他笑起来很好看，像是一幅画一样：“我们扯平了，交个朋友吧。”
有这样交朋友的？！我气得把神乐铃当板砖一样向他砸去：“滚！！”
他嘻嘻地一闪，没打中，向窗下一跳，不见了。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屋内的琉璃珠帘发出叮铃的声音，他推开了我的窗户，让阳光洒在了我面前，我向前挪动了一下，伸出手，够到了那束阳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