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石记》芷芝蒻棘

26、尸骨

　　过了两天，韩斫忽然叫来妹子，顺带妹夫，和苏予，说什么春秋城茶伴酒的先交给你们了，苏予你给我准备两人份的盘缠，我要出远门。
　　这话怎么似曾相识的。
　　“还有，帮我准备点礼物。”
　　“礼物？大老板您要送什么人啊？我好给您选选。”
　　“焦家老大焦耐。”
　　苏予一脸黑线，心说老大您这是初三带着媳妇回门么？但是他还是笑脸一堆，“好嘞，交给我您放心。”然后去库房从那些还没倒卖出去的姚辉送来的大箱子里挑礼物去了。

　　本来韩斫要雇车，焦隙说想骑马，而且到了双峰岭地界路不太好走，车太颠簸，两人便骑马上路。一路顺顺利利的就到了双峰岭的焦家大寨。
　　望楼上的人眼尖，老远就看见了人，急忙让人去传信，老十九回家了！
　　焦家大厅里聚集了一大家子的人，几个看着他长大的主事的都过来瞅瞅人，捏捏胳膊，拍拍肩膀，“哎呀，这最不听话的老幺也长大啦……”一阵笑声接着一阵笑声。
　　焦耐的几位夫人也陆续赶来，最激动的是三夫人和四夫人，毕竟当初是她俩给接生的。七夫人深居简出，住所离大厅远了些，过来的有些慢。
　　“隙儿~”七夫人眼睛湿了。
　　“娘~”焦隙跑过去抱住七夫人。
　　“让娘好好看看~”七夫人托着儿子的脸看了好一阵，看不够一样，又捏捏肩膀，捏捏手臂，“高了，壮了，更帅了！”
　　另一边韩斫将礼物送上，焦耐觉得这年轻人还真不错，知礼仪，有地位，武功高，又有钱，还是一城之主，人也挺帅的，怎么看都比当初自己三弟娶的那位舞姬靠谱，至少自家老幺跟他在一起不会被追杀，受欺负。行吧，退一步海阔天空，看开了一切都好。
　　大家都寒暄完了，吃了顿团圆午饭，焦隙说他想去北面的悬崖看一眼，焦老大也没阻拦。

　　天气晴朗，下午的山顶上竟然还不算冷，焦隙摸着当初放自己襁褓的大石，那空隙好像正好是为了放下一个婴儿而形成的，不知道当初他娘辛魅是不是看到了它才突然生出了想让儿子活下去的冲动。他走到悬崖边，往下看了看，上边阳光明媚，下面却烟气缭绕，焦隙看着下面的雾气若有所思。
　　韩斫似是看出了焦隙所想，他寻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扔下悬崖，并侧耳倾听石块的落地时间。
　　焦隙什么也没听到，韩斫耳力却极好。
　　“想下去看看么？”韩斫问。
　　“那么深，刚才都没有回声。能下得去？”
　　“可以的，我听到了，估计深度没问题。”韩斫胸有成竹。
　　焦隙点点头，韩斫抽出焦隙那把寒酸的刀，以备不时之需，另一只手扣紧了小伙计的腰，让他抓紧了，一提气跳了下去。
　　一路上韩大师用了两次刀，终于是脚落到了崖底，那刀划了两次悬崖壁，竟然卷刃了。韩大师直接把刀扔在了地上，说回去给他家老十九打一把好的。
　　看这崖底的疯狂生长的植物便知道已经有几十年无人踏足，韩斫望了望天，皱起了眉头，为什么看这处景色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为什么。只是凭着直觉，他竟然指出了道路。“这边。”
　　焦隙一脸疑惑的跟着他。
　　不远处，竟然真的有发现，是个山洞。洞里很黑，两人都点上了火把，再往深处走，忽然一群被惊到的蝙蝠呼啦啦的冲着两人飞过来，韩斫急忙护好自家小伙计，那群蝙蝠从二人头顶飞过。
　　再走过一段距离，里边有个比较开阔的洞，洞壁上都插着熄灭的火把，两人试了试，竟然给点亮了，洞里变的亮堂起来，里面有一堆看起来一碰就碎的衣服和一具白骨，焦隙走过去查看，韩斫却楞在了原地。
　　那衣服的颜色已经有些灰败，却能隐约看出曾经的血迹，那大概是血迹，焦隙想着，又去检查白骨。
　　“他的左胸肋骨是断的，可能是心脏受伤而死的。”焦隙扭过头冲着韩斫说。
　　韩斫却一把拽他退后两步，拉着他同自己跪了下去，向白骨磕了三个头，焦隙不明所以，但是也跟着做了，嗑完了问：“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他五岁那年，师父带着他来到了这里，然后看到了一个被师父叫师弟的人在折磨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而那个女人趁那个师弟不在，对自己说：“对不起，孩子……请你帮我照顾他。”然后他看到那个女人琥珀色的眼睛发出了红色的光……后来师父带他去了西都，然后他莫名其妙的发了七天烧，醒来后就把这些都忘了。
　　“她就是你娘，辛魅。”
　　焦隙睁大了眼睛。
　　“我五岁的时候来过这儿……”韩斫并不想把看见到的一切都告诉焦隙，只是淡淡的说，“她坠崖后没死，是离觉……杀了她。”
　　焦隙一时说不出话来，片刻后他想到了什么，“那我妹妹呢？”
　　韩斫摇了摇头，“我师父带我来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孩子，应该是被人救走了。”
　　“业殊大师？业殊大师为什么不救她？”焦隙忽然有些激动，他摇着韩斫的肩膀。业殊大师不是很厉害么，他为什么不救人，还有那个救孩子的人为什么不救人？
　　“我……不知道。”韩斫看着他的样子心疼，却恨自己无能为力。
　　焦隙停下了动作，头低了下去，“对不起。”是啊，韩斫那时候只有五岁啊，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韩斫轻轻的将人抱进怀里，轻抚他的背，“我们先让她入土为安吧。”
　　焦隙点点头，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两人收殓起辛魅的尸骨，带回双峰岭与焦逸合葬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