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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肆拾玖 ...

  •   苏锦在燕京这一住便是久留,好几日过去,她业已习惯了丞相府的居所,以前她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走动的地方只有闺阁的方寸之地,现在都开阔了不少。
      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一顿家宴上的不速之客让苏锦和苏维衷都始料未及。
      苏大人下朝之后本欲与女儿一同用午饭,可是就当碗筷都布好了,下人却神色慌张地附在苏大人耳旁低语了几句。闻言,苏维衷一愣:“就在门口?”
      “对。”下人焦急地答道。
      苏锦看到父亲沉吟片刻,吩咐道:“赶紧请进来。”
      下人转身跑出去之后,苏锦突然觉得一阵没来由的担心,她一边为父亲斟了一小杯开胃的酒,一边问:“爹,出什么事儿了?”
      苏维衷的回答犹如一道惊雷:“皇上来了。”
      “什么?”苏锦脑子里一片空白,而那混沌浑噩的白茫茫尽头却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眉目俊美,负手而立,远远地看着她。 苏维衷竟没有察觉出她神色的不对劲,只是解释道:“本来与陛下商议讨论政事的,可我也不曾想皇上还会亲自来。算了......再多添一副碗筷吧,今今,你也别下去了,一起吃吧。”
      今今是苏锦的乳名,据说当年她娘生产时苏维衷因为政务缠身都不得空去看一眼,直到府上的下人跑来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苏锦她娘把起名之事全权交予苏维衷,大名他早已拟好,只是还缺个乳名。当日对于苏维衷来说意义非凡,他索性就取了“今”这个字做名,刚巧谐音是女儿大名中的“锦”字。
      苏锦只得应了。
      这厢奴婢们手忙脚乱地添了一副瓷碗象牙筷,又搬来凳子,就听到一道清亮的男声道:“不必忙活了,都随意一点。”
      苏锦顿时慌得坐立难安,往父亲身后藏了藏,偷偷打量着来人。
      果然是他。
      宋骁腾穿了件并不显眼的便服,闲庭信步地走进来,一面笑着对苏维衷道:“朕今天是来得巧了,赶上苏大人和苏小姐吃午饭呐。”
      “皇上从宫中来,招待不周,有失远迎了。”两人坐下来,外界的风言风语把南齐的新皇帝与两朝老臣苏丞相传得神乎其神,苏锦难免也偏听偏信。可苏维衷好歹是她的爹,无论再怎么被神化,苏锦心里还是有他平易近人的一面。但宋骁腾就不同了,这个年轻英锐的帝王对她来说仅仅是活在悠悠众口里的一个传奇人物,如今一见,倒是意外很随和。
      宋骁腾道:“那朕就不客气了,今天就来蹭苏大人一顿饭,不知大人介意否?”
      苏维衷本是想婉转提醒他,身为皇帝微服出宫已经不大合适,来得这么频繁更是会引起是非。可宋骁腾这么一说,他却不好推辞了,只能点头道:“粗茶淡饭,皇上若是不嫌弃那就一起。”
      等待宋骁腾动箸吃了第一口,余下两个人才各自夹了菜。苏维衷间或地与他论起几句朝上的事,苏锦一个姑娘家既听不懂,又不方便过问,只好闷头矜持地小口吃饭。
      可她总觉得,宋骁腾虽然有问必答,与他爹一来一往地说话,但是目光总是朝她这里投去。苏锦被这个念头折磨得疲惫不堪,结果等她偷偷抬眼,却发现宋骁腾压根没有看过来,她暗自笑笑,直怪自己多心。

      苏维衷这个右丞相当得是真的劳神费心。
      建业帝登基亲政不过才一年多,虽然才学过人智略出众,可是这攸关江山社稷的沉甸甸的担子要他一肩挑起,还为时过早。朝中的大小事务只有亲自过手才知道其中冗杂繁复,苏维衷受了先帝临终所托,是唯一的顾命大臣,自然尽心尽力要辅佐下一任帝王。他一面充当着“帝师”,一面还要顶着来着朝野上下的各种目光——眼热的人暗示他事事越俎代庖,给他扣架空皇上权力的罪名;敌视他的人批评他趁机只手遮天居心叵测,种种中伤,虽然建业帝和苏丞相都不以为意,可是难免蔚然成风。
      而新帝登基往往都难免遭遇根基不稳,宋骁腾又年轻,野心勃勃,从换一批朝政班子到发行新钱,从沟通外国来使,方面他们朝贡时认清新主人到在举国百姓面前立威,都在他的宏图之中。苏维衷为着这些个事忙得几乎脚不沾地,苏锦有好几回都发现,夜深了父亲房中还是一片灯火通明,心里是说不出的心疼。
      “爹,我不该插嘴这些的,可是您把事情分给其他各部去做不行吗?那不也是其他诸位大人的分内之事么,您着实该歇歇了。”苏锦捏着父亲的肩膀,替他舒缓长久握笔带来的酸痛,柔声抱怨道。
      苏维衷摇了摇头,但是声音软了几分:“攸关国事,我还是不敢放手。不过已经是把很多事情下放给各部去做......不是信不过他们,是放眼如今的朝廷,能吏太少啊。“
      位极人臣如苏维衷,几乎是听不到他说一句怨言的。同僚只会分出一副耳目紧盯他的一举一动,言行稍有差池就会留下话柄,但没几个人能想他所想。苏锦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大概也能猜出来些内情,不由地替父亲感到委屈。
      尚且事不关己,因为血气方刚,苏锦都觉得意难平。她默默地捏着父亲的肩,肩骨硬且挺正,清瘦得硌手。她想,为什么爹却可以做到那样的从容呢?
      “虽说是忙,可也是好事啊。”苏维衷转了转手腕,觉得放松得差不多了,又继续写奏疏,“开拓进取,砥砺中兴,有这样的陛下是国之大幸。”
      先帝是众口称颂的明君,但英明有余,锐意不足,整个南齐自建国以来已经休养生息了逾百余年,期间虽然避开了战乱灾祸,可如今早已国富民强,到了趁势发展开拓的时机。南齐需要的不再是温和仁爱的明主,而是一个枭雄式的帝王。苏维衷给出了这样的赞赏,足见得宋骁腾的即位有多么适时宜了。
      父亲口中的陛下,和那个在荷花池畔惊鸿一瞥的年轻男人,似乎在苏锦的脑海中分成了两个形象。她不确定宋骁腾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难道同为一人,也可以兼备沉稳与风趣,锐利且温柔吗?至少在她的印象里,这个人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
      夏夜中灯火都变得温柔了起来,贪恋那亮度的飞蛾在檐下的灯笼周围逡巡,终于鼓起勇气扑着翅膀飞翔那道光,奋不顾身。

      苏锦算了算日子,不禁忧心起来——父亲入宫已经好几天了,就是大臣值宿宫中,也断然没有一住那么久的道理。而且也没有托人传口信回家,不说什么时候才回来。
      她有些坐不住了,正要差人去宫里面打探一下消息,房间的门却被一连串急促的声音敲响。苏锦心里一跳,有一种担心成了真的预感。
      果不其然,丞相府上的来客是宫里皇上身边的近侍,全名无人知道,大家都喊他高公公。高公公带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苏大人因为劳碌过度而犯了疾晕厥过去,现在太医正在救治,只是人还没醒。
      苏锦差点跌坐下来,要不是一旁的谷雨搀扶着,恐怕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高公公见到这么一个姑娘哪怕失神,也难掩花容月貌我见犹怜,还是同情她好心地劝了一句:“苏小姐也不要忧心过度了,陛下把太医院的太医们全叫去给苏大人看病,说是没什么大碍,等转醒了就好了。苏大人一向身体康健,吉人自有天相。”
      “是啊。”谷雨只见苏锦的神情微微动了动,又陷入茫然无措,她无能为力,只能同样劝慰道,“小姐,宫里的御医您还信不过吗?大人他一定没事的。”
      这二人的话在苏锦耳畔犹如一唱一和般,可那些声音仿佛都与她隔着一层遥远的距离。她并不是固执不听劝,只是太害怕失去。在一片浑浑噩噩里,苏锦看到她爹笔挺而熟悉的背影渐行渐远,走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那一刻,绝望无助磅礴而出,她一边奋力擦拭着汹涌的眼泪,一边试图追上去,可是她怎么也抓不住。
      最坏的幻想在冥冥之中似乎暗示着什么。
      苏锦把手从谷雨的掌心中抽出来,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决定。
      “备轿吧。”苏锦执拗地下了决定,哪怕是一意孤行,“我要去宫里。”

      等苏锦泪眼朦胧地看到父亲身边围绕着一大圈御医,躺在床榻上气息平稳,不是恶疾的时候,幻想出的可怕场景才不再折磨着她。太医院的首席御医是个须发皆白,但是儒雅端方的老者,说话间自有一番沉稳:“苏大人是积劳所致,目前已无大碍,只是日后可得仔细不得再这么劳神费力,不要因此而落下了病根子。”
      苏锦忙答知道了,一迭声地向太医们道谢。她无限留恋地看了眼苏维衷,才在谷雨的陪同之下告退——毕竟皇宫大内是一般人的禁地,能够进来看一眼父亲已经是天大的恩准,苏锦不想惹来非议,给她爹留下话柄。
      结果她在门口与只身前来的一人差点撞个正着,苏锦一看,赫然是宋骁腾。
      “苏小姐。”宋骁腾并不意外会在这里看见她,“算来这是朕和你第三次遇见了吧?”
      苏锦心想的竟是,我脸上的眼泪应该擦干净了吧?
      “陛下,我,我爹......”苏锦鼓起勇气正要往下说,宋骁腾却打住了她的话:“关于苏大人的事还是我来说吧,苏小姐,你且随朕来。”
      谷雨这个没出息又胆小的丫头早就在看见皇上的时候就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噤若寒蝉地站在一边,此刻就更不敢跟上去了。苏锦忐忑地缀在宋骁腾身后,两人只是走了片刻,周围的景致就如同移步换景般变成了自然清秀的草木,竟然走到了御花园。
      宋骁腾在人后不端皇上的架子,就着花园里的长廊坐了下来。苏锦没他的命令不敢妄动,宋骁腾笑了笑:“苏小姐坐吧。”
      苏锦轻轻谢过,小心翼翼地坐在宋骁腾对面。
      大概是因为天子在旁,御花园里的知了都不敢放肆高唱,纷纷把自己藏在树叶间悄悄打量着陛下的尊容。而周遭越是安静,苏锦就越是心如擂鼓,惴惴不安的情绪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苏大人为国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只是最近尤忙,因此而突然昏厥过去,想必太医们也这么告诉苏小姐了。”不知为何,宋骁腾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他怔怔地看着长廊檐角处露出的大片浓荫,缓声道,“是朕操之过急,又力不足,才会害苏大人有恙,朕心里有愧。”
      “陛下!”苏锦一听这话,方要提裙跪下,被宋骁腾一扬手拦住了。不管宋骁腾说得是对是错,苏锦乃至他们整个苏家可受不起皇上这个愧!
      宋骁腾摇了摇头:“别在意那点虚礼了,朕说的是真心话。父皇将这天下交托给朕,可到现在为止都是苏大人在一肩挑起,这点朕比谁都清楚。”
      这会他不像个深沉的年轻帝王了,隔着如此近的距离,苏锦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眼中无法说出口的轻愁,和淡得几不可察的困厄。苏锦想起来,宋骁腾不过也才刚及冠,寻常人家的男孩到了这个年轻才刚褪去了青涩,他就要在权力的漩涡中拼杀斡旋,强迫自己迅速成长。
      “家父偶曾向我说起来,皇上见笑了,我一介女流也听不懂朝廷上的政事。”苏锦觉得自己似乎隐隐触到了宋骁腾柔软的一面,他能够对自己吐露哪怕一点真心,也是天子的信任。想到这里她就鼓起勇气,道,“可家父的书房每每亮灯至夜深,也不曾听到过半句怨言。他虽辛劳,可是甘之如饴,陛下不必这么......自责。”
      苏锦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劝慰皇上。她说完一番话才反应过来晓得后怕,可是说出去的话最是难以收回,只好偷偷观察宋骁腾的反应。
      年轻的帝王在一瞬的错愕过后,神情忽然认真起来,一边重新正视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一边回响她的话,最后居然露出了浅笑:“别担心,你但说无妨,朕不治你的罪就是了。”
      苏锦捡回一条小命,松了口气。
      到最后苏锦自己都不记得说了什么,唯有一幅画面在她脑中挥之不去——盛夏的绿水泼墨似的洒下浓荫,那个专注看着自己的不是什么九五至尊,不是万众臣服的天子,只是一个俊秀的少年郎。四目相接,认真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炽烈,苏锦感觉这种陌生的情绪难以名状,可是越跳越快的胸口给了她一个答案,无从反驳。
      “差不多了。”宋骁腾站起来,宣告这段对话到此结束,“朕该去看看苏大人了。”
      苏锦欲言又止。
      宋骁腾的目光轻轻掠过,不容置喙道:“眼下诸事皆可暂缓,苏大人的病情不可缓,这段时间恐怕就得让苏大人在宫中休养了。”
      苏锦刚想问的就是关于爹的事!她顾全大体,知道自己见不见得到父亲事小,可爹对于朝廷而言意义重大,但是会不会太让皇上费心了?
      “谢皇上......可是......”
      “朕向来言出必行。”宋骁腾轻轻摩挲着手上那枚帝王才能拥有的扳指,说话间又带着高高在上的气度,方才带着愁绪的少年不见了,留下一个刀枪不入的冷硬国君,“朕绝不辜负任何一个忠心为国的人,没什么好可是的。”
      他循着来时的路步步离开,苏锦的心仍然不可遏制地飞速跳动着。可她不知道这个人千变万化的面貌,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宋骁腾。
      苏锦猜不透,永远也猜不透。

      幸而有医术高明的太医们戮力诊治,苏维衷不仅很快转醒,不久后都能走动自如了。人都道恶疾难愈,不曾想这病来势汹汹去得也快,纷纷恭喜苏丞相是吉人自有天相。
      苏维衷也知道自己是过了度了,可他被太医们按着在榻上又躺了好几天,睡得看到床就头疼。他自嘲地想,这是摆脱不了劳碌命,一清闲就坐不住。这是什么毛病,有的治吗?
      想归想,可是这段日子里落下的事还是得一件一件补上。
      为了免去在皇宫和丞相府之间来回奔走,宋骁腾亲自出宫越发地频繁。苏维衷的书房几乎成了另一个皇上办公用的暖阁,机要文件成堆成堆地往里送。
      宋骁腾和苏维衷看奏章的时候,苏锦就轻声地端茶过来。这茶水还是她亲手泡的,清香味袭人,正在写批注的苏维衷示意放在一旁即可,反倒是宋骁腾意味深长地看着苏锦片刻,接过来道:“有劳。”
      “嗯......”
      在纸上游走的笔尖顿了顿,晕出豆大一个墨点。苏维衷隐约觉得哪里不同寻常,但是他不及细想,居然囫囵地把这件事带过去了。

      建业制钱伴着秋风终于散到了全国,在各地推行开来。西南诸国的进贡也悉数点齐,礼尚往来赠了那些蕞尔小国一份大礼,算是继续了延续了这份臣属关系。大大小小的事情终于有了头绪,不再随时随地吊着苏维衷那根筋了。
      把最后一本折子交给中书省后,苏维衷如释重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看来直到岁末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宋骁腾也难得露出放松一笑:“苏大人辛苦了。”
      “不敢不敢,陛下殚精竭虑,臣没有袖手的道理。”苏维衷摇摇头,短短几个月时间,宋骁腾的成长惊人,不仅事事经手了,而且谈话间流露出思考的格局也更上一个层次,气质愈发深沉起来。
      “苏大人就不要谦虚了,朕还在想该怎么重重赏你呢。不过......”宋骁腾慢慢踱到书架前,负手看着罗列整齐的卷册。苏维衷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是他突然有种异样的预感。
      “不过,朕还有一件事,说来与苏大人有大关联。”宋骁腾在苏维衷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转过身去看着他,缓缓笑道,“朕要向苏家提亲。”

      苏维衷呆愣住了。
      到了他这个年纪,做到这个位置,什么大阵仗不曾见过?可他万万没想到宋骁腾居然会提这么一桩事!
      能和皇上结为亲家,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美事。可此时此刻苏维衷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震惊远大于喜悦。
      他竟不知何时皇上能相中自己的女儿!
      宋骁腾把他的错愕收入眼底,换上了轻缓的语气柔声道:“朕也知道这件事唐突,不过还望苏大人再思考一下。”
      这时,书房的门被人轻声推开。
      苏锦算了算时间,来为他们更换茶水。可是推门进去却见到她爹面色复杂,皇上倒是云淡风轻,她不明所以,但是还是退下了。
      “等等。”宋骁腾叫住她,苏锦顿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必再上茶了,朕一会儿便回宫去。今今,你把杯子收走吧。”
      除了宋骁腾,苏家父女听到他的话都是大惊。
      能喊苏锦“今今”的都是什么人?那是除了她爹娘和乳母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小名。苏维衷想不通的是,皇上是从何而知的?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唯一的结果就是,在他身体抱恙这段时间中发生了什么。
      而苏锦则通红着脸,像是被戳穿了一样。大而灵动的杏目因为惊慌失措看起来水光盈盈,宋骁腾见她没有反应,居然亲自屈尊纡贵收拾了茶盖茶盏,放在托盘上,末了在苏锦耳旁低声道:“别怕。”
      宋骁腾起驾回宫,苏锦逃也似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可这因为一句话而起的事情却在苏维衷心里激起了层层浪花,久久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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